《朝桑》蜜柑大福

3、朝暮

　　夜夜无眠，但好歹是想出些法子。傅桑观察到每三天都会有个洗澡日，不过说是洗澡也只是用凉水装进桶里泼到他们身上，姆浆只不过是怕他们臭了卖不出去，甚至那些擦干身子用的毛巾都是股子酸臭味儿，从来没洗过皱皱巴巴贴在一起。

　　姆浆似乎极度不能忍受他们这群肮脏的奴隶，连澡房都是设置在院外偏僻角落，每到洗澡的日子，他们需穿过漫长街区走到破楼处。

　　按照傅桑的计划，这次洗澡日大可在藏身在街区来询问相关信息，至少下一个拍卖日不能继续留在这破地方。

　　可算等到日头下去，领队带着这群大男人向外走，长队挡住大半个街道，小气的姆浆却不肯多养些看管的人。

　　“...收好”

　　行人和奴隶偶尔冲撞唾骂，大多是手上带着手铐的奴隶低着头被唾弃，行进队伍却不会为此停留。

　　人群中突然谁撞了傅桑一下，傅桑能感受到胸前被塞张薄纸，他皱眉手按压着衣领，前排队伍突然四散开。

　　“小偷！小偷！快拦住他！”

　　队伍里的奴隶不想惹事，而是主动让出条宽路任凭偷盗者跑开。好时机！傅桑伸进衣领的手又收回，他转身拿起摊贩上的苹果，砸向奔跑着的黑衣人。

　　“啊！妈的！谁啊！疼...疼死了...”

　　按照这样奔跑速度，这苹果好比石块，再加之掉落时踩上一脚，很快偷盗者就摔倒在地上。周围本是四散的人群，聚拢上去，将小偷围成一个严密的圈看热闹。

　　好时机，傅桑后退隐匿在人群中，四方皆有暗巷，袖口掉出一截细长铁丝，摊掌接住。同时，一双手攀上傅桑的胳膊向外。

　　“跑什么？”

　　手铐摇得叮当响，他欲甩开逃跑，无奈周围人已将两人围成新的中心。傅桑只能回头，面前站个矮自己一头的女孩，长发垂在丝裙上，眉眼分明是清冷气，偏语气突兀上扬显得可爱，眼角一簇花瓣带着眼梢上扬，深红唇脂在微弱光下亮闪闪，显得整张唇似樱桃饱满可口。

　　一瞬警惕观察，那干净细长的五指和自己肮脏衣袖成了对比，傅桑不着边际抽出手臂，向后大退。

　　自己已经几日没有洗澡了，普通人也会掩面嫌弃，而这个女孩又为什么会毫不嫌弃的抓住自己呢？

　　“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声音饱含怯懦，那对圆眼似小狗一般下垂，傅桑尽量缩肩弓背摆出可怜样子。

　　女孩咯咯笑了起来，眼神观察着傅桑，而笑声像是张妈妈小时候给自己玩的铃铛，抬头那对乌黑眸子里，却未装出几分笑意，只有一双桃花眼弯得像月牙儿。

　　“你帮我捉住的小偷，这是你的奖赏。”

　　她抓着傅桑的手，全然不管上方泥沙和傅桑的挣扎，用力摊开他五指，放上个金闪闪的饰品。

　　傅桑也没见过这样阵仗，不由怔住，期间女孩低头再次与傅桑对视，眼神透着清澈无辜。

　　“不谢谢我吗？”

　　“是！感谢小姐赐予之物....”

　　傅桑立刻抱拳单膝跪在地上，可他抬头时那女孩早就侧身准备离开。

　　她脸上笑意同生机一齐消失，露出冷面模样，前方几个奴仆迎上说几句心疼话语。

　　刚才的集市藏了不止百人，她是怎么一眼就看到自己的...

　　奴隶队伍早就慢慢恢复成原来样子，傅桑却还在回味，如今他失去了最好的逃脱机会。

　　他脑袋里全是刚才那个女孩，疑惑不解还有最后...女孩的表情，只可惜今日唯一战利品也叫看守拿走。

　　“攀上高枝了，你小子！”

　　傅桑闻声回头是上次没手的奴隶。

　　“你小子真不知道？那可是鹤守统领的女儿，也就是上次说的大人物.....还以为你知道故意救的呢...啧！”

　　“她？”

　　“就是她，池朝暮！算是池录的掌上明珠了，不过这性格比她哥哥差远了.......”

　　即便是个外来客，池录的名字傅桑还是听过的。

　　池录是鹤町的统领，鹤町这些年的根基有一半是王和他打下的，不过最让池录声名远扬的，是他的‘双渊’。

　　‘渊’本就是周身的气，融会万物自然产生的能力，常见除了五行外还有雷，木能力强者飞叶也可杀人，能力弱者连颗像样的树也种不出来。水亦是如此，能力强者水可化雾化冰，水可成屏障，能力弱者却只能指尖浇花。

　　大多数人只能拥有一种而少部分人则是无渊者，而没有渊的人被分为奴隶和贫民。

　　恒渊一直以来的规矩便是如此，渊强者成王，渊弱者则成为平民，无渊者就是世上最卑贱的存在。

　　但‘双渊’确实池录独一份，最奇怪的是池录并非是天生拥有两种能力，他是在三十岁后半才展露出这等能力。

　　而奴隶的话也提醒自己，如果能进了池家，在通过这颗掌上明珠搭上三公主的线...眼下最好的方法便是如此。

　　傅桑手握拳，抓得麻布衣料绷得笔直，难掩兴奋神色。脑袋里不断回闪相遇细节，突破口是找到了，那路要怎么走呢？

　　他没忘了和那奴隶道谢，澡房里甚至帮忙搭把手，交谈中也得知这人名为于叔。

　　等回了木笼，傅桑刻意转身，以背挡着周遭视线，他捻开薄纸上方一行清秀字体。

　　——明日午休包子铺后巷

　　看来自己也没被完全抛弃，纸入口墨涩苦，傅桑将它吞进肚里长长舒气，今夜美梦微微有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