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外人》离岸风621

38、豪赌 岚仪愿意把

　　岚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仍然在那片树林，前方不远处就是自己落脚过的村子。
　　【既然选择换一条路，那便不要去招惹旁人了吧。】
　　收拾好心情和包袱，岚仪走向了另一边，有魔教士兵把守巡逻的方向。
　　时间太短，最快的方式是自投罗网。
　　为了那场萦绕在心中的噩梦，她没有什么是赌不起的。

　　很快，黑小虎就收到了属下的禀报，在森林中见到一个声称赶路的可疑女子，那人有功夫傍身，拒捕过程中打伤了好几个弟兄，不过最终被逮住，现押在帐外。他本意不愿多管，无非是不长眼经过这里的人，除了七剑，他现在什么也不想。
　　“少主，她声称认识您，还让我向您传一句话。”
　　“说。”
　　“冒牌货死有余辜。”
　　黑小虎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你再说一遍？她真是这么说的？她长什么样子？”
　　那个卫兵看出少主恐怕是真的认识那女子，还以为是少主的旧相识，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有为了泄愤多加难为她，将岚仪的衣着外貌描述了一番，黑小虎的脸越来越黑，直到卫兵看着他那要吃人的表情，逐渐不敢再说。
　　“带她来见我。”

　　岚仪很快被两个卫兵带到了黑小虎的营帐，她身上的匕首暗器早就被搜走，两只胳膊绑在身后，被半是强迫地按在地上。
　　黑小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从座椅上站起，走到岚仪近侧，仔细打量着这个据马三娘禀报早就死去的人。马三娘的易容技术很高超，黑小虎过去根本分不清楚易容的马三娘和岚仪，可是今日他仔细看去，却发现岚仪的眼睛格外明亮，她，不是马三娘。
　　马三娘是绝对的聪明人，她的眼中从不缺少各种情绪的表达，不论是真心还是伪装。但是岚仪这双眼睛却带有另一种光彩，黑小虎发现自己此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过，澄澈而凝实，里面好像有熊熊火焰，为岚仪柔和的外表增添几分疯狂。
　　“你没死？难道，是马三娘骗我？”
　　“少主应该不惊讶，马三娘是否是忠心护主之人，你我心中有数。”
　　“那你还敢大摇大摆地过来？这种时候主动来找死？”
　　“少主把山上围得水泄不通，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虽然今天运气不好，但是我开出的条件足够换自己一条贱命，你想不想听一听？”
　　黑小虎早知道岚仪掌握不少信息，从七剑对她的重视程度不难看出，这人绝对发挥着重要作用，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能相信这个说谎脸都不红的人的话。
　　“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你觉得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我既然敢提，就必定有十足的自信，否则少主以为，我为什么要主动要求见你？如果不合你的心意，你也说了，我只是区区阶下囚，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便说说，你要拿什么打动我。”
　　“我觉得我带来的东西，值得少主亲自帮我解开绳子，并安排一顿好饭。”
　　“得寸进尺！你是在找死！”黑小虎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看岚仪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别着急啊少主，想想你三面环伺的大军，和山顶争分夺秒修养身体的父王，怎么样，灵泉宝玉可还滋润？”
　　“父王即将神功大成，到时候七剑合璧也不能奈何，你不必蛊惑我。”
　　岚仪听了黑小虎的话，轻笑一声，抬起头直视着黑小虎的眼睛，把他看得有些发毛。黑小虎一步上前，迎上岚仪的目光，却没有打断岚仪的话，默许她说了下去。
　　“少主玩笑了，如果我说，你的父王并非修炼神功，而是身受重伤急需恢复元气呢？”
　　“你在说谎。”
　　“少主可以想办法去查，教主是否在某一夜晚归，翻出了各种保命固本的东西。您还可以想想，为什么他连自己最亲的儿子都不愿告诉，而是把你支到边缘来防守？”
　　黑小虎并没有立即相信岚仪的一面之词，但从他的表情中，岚仪看出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他会去查的。】
　　“你说这些，若是想挑拨离间，可就打错主意了。来人，把她带走，好好看管起来。”

　　傍晚时分，岚仪再一次被带到黑小虎帐中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赌对了。黑小虎眉间愁云深重，显然他所查到的东西与岚仪所说相符，而岚仪那日的引导让他想到一个非常心寒的事实。
　　黑心虎的确身受重伤，恐怕若是拖不够七日，他绝对没有和七剑合璧一战之力，若是没有灵泉宝玉这等宝贝，父亲将毫无胜算。可是情况严峻至此，他却告诉自己这个儿子，他一切都好，然后让自己拼尽全力守在山下，告诉自己种种后续的好处，如果父亲第一次细心的劝说，背后却全是算计，黑小虎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
　　他绝对不会幼稚到认为这是来自父亲的保护，他很了解自己的父亲，也明白亲情在他们之间的脆弱程度，但是这样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依然感觉一阵阵晕眩。黑小虎在心底里暗笑一声，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孝顺很是可笑。
　　【是害怕我得知弱点，趁机夺权吗？】
　　【还是想利用我稳住下面这些人，为他争取时间？】
　　【为什么不信任我能够帮他分担？】
　　黑小虎虽然常有和父亲思想不和的地方，可是一想到自己被这样猜疑和利用，真觉得他那父亲一把年纪熬成孤家寡人不是没有道理。

　　“我能帮您保教主度过这次劫难，换我一条生路。少主觉得这生意可划算？”
　　岚仪不等黑小虎开口，在这个人心态脆弱的时刻，她要占据主导。
　　“我怎么不相信，你会做这种生意。”黑小虎抬起头，他的戾气褪去不少，尽管面对岚仪的时候还尽量保持着少主的架子。
　　“再说，他这么算计我，你怎么会认为我还想救他？恐怕你打错了算盘。”
　　女孩的眼神深邃，她跪在地上，他坐在台上，可是她挺直了背，而他佝偻着。
　　岚仪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等待那个高傲的人主动投降。果然，两人沉默良久，黑小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的背一瞬间完全弯下，随后又被有意挺起，做完这一切，他终于问出了口。
　　岚仪赌赢了。她占据上风，不禁要再得寸进尺一些。
　　“此事关系重大，这里人多眼杂，不如......”
　　黑小虎明白她的意思，他没有心情担心岚仪能闯出什么幺蛾子，或者说，他从问出问题的一刻，就已经主动做出了让步，这一步意味着今晚他注定要步步后退。幸好，岚仪毫无威胁力的武力值给了黑小虎最后的安全感，这也让他更加放心地落入了陷阱。
　　黑小虎遣走了帐中的其他人，只剩下他们二人，他从椅子上走下，走近岚仪。岚仪不等他走近便开了口，声音又轻又细，他听不真切，于是下意识将耳朵凑近几分。
　　“刚刚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我刚刚说，七剑——”
　　黑小虎耳朵一痛，猛地站直身子，方才岚仪一口咬上去没有留力气，登时便冒出了鲜血。
　　黑小虎大怒，劈掌而出就打向岚仪的脸，一掌落下，岚仪的头偏到一边，脸颊红肿起来，嘴角也出了血，但是，在无人注意的阴影中，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黑小虎明明可以一掌打死她，让她再也没有实施下一步的机会，但是今晚的黑小虎已经被攻破了心理防线，他竟然还抱有侥幸心理，留了岚仪一命。
　　【药效发作了。】
　　黑小虎盯着自己的手，有些怔愣，不过几息时间，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岚仪的手被绑起来的时间太长，一天不吃不喝，她快要没有力气了。
　　【只剩下最后一步。】
　　岚仪尽量调动着僵硬的身体转了个身，背对着人事不省的黑小虎，摸索着找到黑小虎那流血的耳朵，颤抖着将藏在指甲中的粉末抹了上去。
　　感到指甲周围全部被血沾湿，岚仪松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成功了。】

　　帐外侍卫过了许久才察觉不对劲，帐中两人已经许久没发出声音了，那侍卫试探着问话也没有回应，介于黑小虎待下实在不够温和，门口两人心生疑惑也不敢贸然闯帐，做了好一会心理工作，好不容易找到恰当的理由才掀开帐帘，结果看到帐中央的两人倒在地上，凑近去查看的时候才发现，少主已经没了呼吸，嘴角和鼻中隐隐流出黑血，左耳伤口结痂，但是连同伤口边缘的皮肉都透着黑色，显然是中毒所致。反而是一旁的岚仪，虽然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但是还有着微弱的气息，看起来二人已经保持这样的姿势有一段时间了。
　　守军骤然失去统帅，为防军队大乱，三堂主牛旋风临时掌管全部守军，暂时稳定了局势。
　　当夜，消息传回黑虎崖。魔教少主身中剧毒，遇刺身亡，刺客被侍卫就地正法。黑心虎当即吐出一口黑血，短暂晕厥过后，急匆匆走向内室，又径直奔向山下。
　　那一晚夜幕之中，一抹黑色流光从高山而下，黑心虎手中紧紧抓着灵泉宝玉，他没有耐心取用其他补药，只有尽量在短时间内榨取能量，填补自己亏空的身体和心灵。
　　尽管他纵横江湖数十年，杀人无数，称得上是冷血无情，可理智仍然在见到黑小虎的死状之时全部崩盘。据大战之后幸存的魔教士兵所说，那夜教主在暴怒之下，当场发狂打死了最近禀报情况的两人。黑小虎身死，牛旋风独揽大权，黑心虎似乎心有怀疑，于是亲自接过统帅大权，上万士兵由守转攻，对七剑展开全面搜捕。
　　教主有令：见到七剑，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