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岁的我有二十八个愿望》得甲

14、第5章（4） 如泡影，似

　　周过海也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虽然也确实没什么可拍的。得益于林途给的围裙，拆画框外的包装纸没费多少气力，也不会引来大块的污渍。
　　他想起还未探索过的二楼，沿着楼梯一阶阶走了上去。
　　与一楼的稳妥相比，二楼更会让人眼前一亮。大胆的笔触、新奇的造型、奔放的点位，周过海总是会在每一件艺术品前驻足良久，想看看不同位置的它们，以及揣测作者的意图。
　　很遗憾，他会觉得有风格，很艺术，但无法共脑。
　　但不妨碍他继续慢悠悠地打发时间，直到看见半熟悉半陌生的身影躺在椅子上。
　　好像自带沉寂下来的气场般，邵易周遭总是安静，稳重，生人勿进。用一个字总结，就是酷。周过海没咋见过非常酷的人，他遇见的人总是充满浓厚的生活气息，争吵起来会发疯，难过起来像行尸走肉，开心起来要把整个世界忘在后头。
　　不由自主地，他又走进邵易斜躺在那个老板椅旁边的半圆形区域，他的脚步放很轻，不是探寻，反而想竭力装作无睹地走过去。
　　一个双目紧闭的石膏像，两件带着流苏的翡翠色挂饰，三只画框里的猫。等周过海看到第四件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你......”
　　在寂静且空旷的二楼，周过海惊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吱吱呀呀地转身，冲邵易摆摆手：“打扰到你了？我这就走。”
　　邵易把搭在桌子上的腿放下来，没搭理他那句话，又问：“你对爱情的理解是什么？”
　　周过海不知道该答什么，这又不是什么结构化面试或机智问答，不会提前准备也没有场外求助。他诚实地说：“我不清楚。”
　　我太独特了。他下一句本想这样说。
　　从敢于真实地面对自我开始，遇见诸多问询或话语，他还是难以启齿地堂堂正正说出来，他害怕有些人的目光会突然变得飘忽然后尴尬地转移到别的话题，也考虑到并不是所有人的接受度都是相同的，因此他向来都是隐晦地说，能否接收到信息要看对方的灵智程度。
　　“我的想法太独特了。”他这样说。
　　邵易把帽檐稍微抬了抬，好像是冲他扬了扬眉。
　　“我知道，爱情向来不容易。”邵易如同一个情感大师般，作出诊断性的结论。
　　云里雾里的，周过海有点头重脚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邵易站起来，“你跟林途不适合。”
　　“你.......我.......他......”周过海支支吾吾地愣在原地，他从头到脚的每根神经都在想办法如何冲出这令人无所适从地、明了真相后的处境。
　　在邵易开口说出下一句话前的十秒里，周过海设想过千百种“下场”。他在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哪个事件表现得这样明显的？他在想：除了邵易，难不成林途也知道？那林途知道了会怎样想？他又在想邵易的用词，合适？还是说的适合来着？这个词的意思是有戏？但是没有后果？
　　脸上阴晴圆缺地，像主机被烧了之后花屏的显示器。
　　邵易终于又说：“别再往后了，到这里的风景就挺好。”
　　邵易离开了，留下完整的周过海和一地的泡沫塑料碎屑。
　　他向前望望，目光所至的走廊地面上还摆着花花绿绿的艺术品，只不过他没有兴致往前走了。他自知不是一个勇敢的人，被戳破的处境让他变得更小心翼翼，或许真应该如邵易所说，退缩吧，到这之前的风景也不错。

　　午餐是汉堡和披萨，林途说：“这算是我能想到的出餐时间最快的了。”
　　从保温箱里拿出来送到大家面前，炸物和面包以及酱料的香气弥漫开来，周过海刚刚走出大厅，肚子就咕咕咕叫起来。
　　坐在艺术馆外咖啡厅的冯威透过玻璃窗朝周过海挥手，今天正午的阳光格外地好，耀眼的光线，干燥的空气，从暗处刚走出的不适应，让周过海晃了下神。
　　他走过去坐在冯威对面，桌子上是海鲜和水果披萨的拼盘。没大有胃口，周过海摸摸肚子，但是还是很饿。
　　不由自主地，他想起之前带王一乐吃的那顿包子。心情不好的人，胃口也难好起来。
　　林途疲惫地坐下，宽大的身躯遮住周过海的视野，也让他的目光变得无所遁藏。
　　“辛苦了，肯定很累吧。”周过海礼貌地回应。
　　林途喝了口咖啡，点头：“确实很累，来回不近，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多了些。”
　　这家咖啡店标榜手工研磨，他咽下去那口苦涩的醇香，接着问：“你逛得怎么样？有没有自己很感兴趣的？”
　　“好像......”周过海认真想了一会，“还没有。”
　　“上午在拆东西没来得及细看，刚刚，”周过海补充道，“也没看到多少。”
　　“好了，别聊了，”冯威嘴里塞得挺满，他将披萨推向两个人，“再晚点都凉了。”
　　芝士的甜腻与鲜虾的Q弹碰撞在一起，激活起嗅觉细胞，他的肚子获得了久违的能量，终于偃了旗息了鼓。
　　大概吃了两片，周过海的目光变得涣散起来，林途盯着他看了一会：“要是困的话可以去车里睡。”
　　周过海的眼睛霎时变得透亮了起来，他在柜台后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起身，边说“没事的，不困，我看见了个熟人，去找她聊聊”边大步向柜台方向走去。
　　把那句“邵易有事，提前开车走了。”落在了后边。
　　不过周过海要是听见，也会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沉默。
　　那个人是陈秋尔，周过海欣喜地望向她：“又见面了！”
　　“上回真是抱歉，提前把你留下，回来之后也没见到你。”
　　陈秋尔穿着浅色的咖啡厅制服，也笑意盈盈地回应。
　　“没事，相逢的人会再相逢。”陈秋尔回答得老实。
　　“上回那件事怎么样了，我的出现是推波助澜还是让事情百转千回一波三折了？”
　　想起那件慢慢远去的事，周过海说：“结果是好的。当他们把事情放到台面上推心置腹，各自表达自己的看法，然后折中，双方都给了回转的余地。”
　　陈秋尔点头，没造成又一场混乱就行。
　　“倒是你，我们偶遇太多次了，这次是在这里兼职吗？”周过海纳闷道。这要是言情向小说里的两人，不说是天意也要说其中一方是蓄谋已久。
　　“是，勤工俭学。”陈秋尔回答，“我在一个兼职群里，哪里有活一般就去哪。尤其是紧缺人手的时候，还能得到一笔稍好的报酬。”
　　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周过海问咖啡的产地、要她演示制作过程，还打听这家店的店主为人怎么样，旁边那位领班多次的眼神示意周过海都收到了，他只得一次接一次的续杯。总之，是不想再回头看了，他要自己理清乱糟糟的头绪。
　　身后的两人，冯威已经饭饱，倚在玻璃窗上刷着手机。
　　打一个呵欠抬头的功夫，他看见林途似是在望着前方发呆。
　　“哥，在研究咖啡？”冯威见他的眼光盯着那个显示屏。
　　“嗯，在想下午给大家点什么咖啡。”林途漫不经心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