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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动、幡动 ...

  •   但是老天没有放过我。那天我早看出天相有异,五月的北京,居然在傍晚时分下起雪来。我在被上司“无情地压榨”着剩余价值没空看窗外,等到全部完结时才有空拿起手机。就看到A两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下雪了!快看快看!”
      我淡定地扶额,起身,走到后两排的工位敲了敲睡觉的那位的桌面。
      喂——
      谁要杀我!A惊醒,哦是你啊。吓我一跳。咦,该下班了吗?
      早就下班了好不好,你要睡觉干嘛不回去睡啊,而且既然是睡觉就不要在这里骗公司晚餐费啊大哥!
      我这不是想着你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嘛,A嘟囔着。出了电梯,又把我往人行道上推。好啦走啦走啦,再不走待会地铁赶不到了。
      现在才八点而已啊,地铁怎么会赶不到啊大哥!
      然而话音刚落,眼前雪地黑夜一阵旋转,再定神时我们已然身处郊外。好冷,我可以确定这里是冬天,因为出门时穿的外套完全没起到作用。我打了个冷颤,转身看到已经蜷缩在地上变成一团的A,这倒霉鬼只穿了短袖。我踢了踢他的鞋,喂,你怎么样。
      还还,还可以。。
      为什么你又在这里?
      我我我……我爸……让我今天拿……这个去,给他,他要……卖。A颤颤巍巍地从裤兜里掏出那个貔貅。
      我仰头望了眼苍天,欲哭无泪。在这样的境遇下有个人伴着,真不知是福还是祸。我把外套套在A身上,自己只留一件针织长袖。A挣脱了下,但还是难抵这寒冷顺从地穿上了。双手捂住冻红了的脸,小声地对我说抱歉。
      别啊。要论的话,把你带进这里来还是我的责任。要是把你冻死了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但是这不妨碍我在心底骂他:你那个貔貅是不是专门克我的?一出现我就穿越,我都好久没穿越了!
      我也冷得很,直觉告诉我这次的“海市蜃楼”长达一个小时,所以我得赶紧找个避风的地方躲一躲。我们都是用跑的,差不多十分钟才终于看到一间小茅草屋。荒郊野外的,不知道这是哪个朝代,也不知道屋子里的人是不是土匪,我管不了那么多,推门就要进去。门却受到了阻力,我赶紧大喊,求求开开门吧,这里有人要冻死了。门内传来脚步声,打开门,一个穿着白色僧衣的和尚和我双目对视。
      好清澈一双眼睛。

      是你。
      是你。
      那眼睛的主人与我们同时开口道。A高兴地说,碰到熟人了,这下好办了。看着他活蹦乱跳的样子,和尚不禁失笑,还说有人快冻死了,吓得贫僧赶紧出来。却是谁?
      冻死的是我——我晕倒前好像幽怨地说了这么一句。醒来时我们都在茅草屋内了,他们三个坐着,我躺在草席上。门又关上了,原来屋内生着火。挨着火的还有另一个老和尚。我对着老和尚打了个招呼,当然人家是看不见的。于是我转向‘他’:“请帮我跟这位长者说一声打扰了。”他了然一笑,这是祖师,自然是先说明过了,不然看见我对着两团空气说话还要给它们盖被子,也要奇怪呢。那位祖师闻言也朝我们合掌示意,然后便闭目养神,不理会我们的对话。
      柴火在火盆里哔剥作响。他不时往里面填小树枝,说道:这里是我现在的居所。祖师南下传法途中被人追杀,在我这里避一避。二位若时候还早的话,尽可以在这里多留一会儿,外面恐怕有贼人。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刚才不开门。A后怕地说道。
      祖师原说不用堵门,但是我思来想去还是保护祖师性命要紧,所以这才违背师命。他冲我们歉然地笑了笑。我却暗自腹诽:什么脑回路,不让锁门好像是不怕死的样子,但是又不怕死又专程跑来徒弟家躲,这个老师真是说一套做一套。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小九九,又解释到:祖师向来如此处事,遇事先退一舍。而且如果贼人实在要闯进来,以祖师的禅法高深也能助自己脱离险境的。我心想,这不就是嘴炮么,看不出来啊这个老和尚,嘴炮能这么厉害。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又笑了笑:施主,你还是不相信修心之法的妙处吗。
      我:大体上相信。不过我还是认为是事改变心,而不是心改变进而才能改变事。A在旁边疑惑的望来望去,你们在讲考研政治?我没理他。
      他又说:万事难道不是由心所发吗,如果回归本心,自然事随心动,没有贪婪嗔怒,没有劫夺伤害。所以修行重在修心,这也是我一直在做的。
      我灵光一闪,好像找到了问题所在。
      也许我们说的并不矛盾。请看,你说的是心改变很重要,回归本心使得事情也向好发展。这一点我承认,不过我认为更重要的是之前的事情。我认为要通过做一些好事使得自己达到回归本心这一目的,进而才能完成之后你说的那些。说完我便露出笑容,自以为想得周到。A也很高兴,他觉得这是我辩论赢了。
      但他还是摇摇头,叹气道:心无是非,无善恶,我所求的不是善不是是,而是无啊。
      祖师缓缓睁开眼,开口道:无人我执,直至菩提。这位施主有他自己的本心,你又何必拿你的执念强加于他呢。
      他如遇当头棒喝,低头沉思。缓缓,才恢复清明神色,朝他祖师一拜,说“弟子受教。”
      然而A和我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
      他起身去一旁端来热茶递给我和A,暖烘烘的茶水捂在手心,我身上的温度又跟着增了几分。我边喝茶边东张西望。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茅草屋,原来还奇怪软软的茅草要怎样搭成可以住人的屋子,不会风一吹就塌了吗。现在看到屋体的脚上用了石头,中间是黄土,最上面的屋顶才盖的茅草。不由得佩服起古人的智慧。用这么朴素的材料,居然也能经受雨打风吹。
      这房子你自己修的吗,好厉害。我喝掉一大口茶水,胃里也暖了不少。
      大家都是这样的。他笑了笑,伸手又要帮我添茶。氤氲的雾气在我眼前腾升,缠绕上他的面庞。
      A:哇,那这要建多久啊。看着就很麻烦的样子。要设计、要装修、要搬家,唔……好像你没有什么家当可搬。
      他又给A满上热水,说:我不时外出讲学,回来时便会带上些茅草和石料。晨昏休息时修建,算来大概有四五个月圆之久。
      啊,没想到一年没见,他都能给别人讲课了。我暗自吃惊,这就是所谓的自修自身,自食其力吧。又想到自己还向家里伸手,不由的有点自惭形秽。于是低头默默喝茶,不想再说话。
      这种沉默很快被一阵嘈杂打破了。“哐”的一声响,是门被踢开的声音。冷风夹雪花,门口赫然闯进两个彪形大汉,都生得满脸横肉。跟瘦削的他和他祖师形成了鲜明对比。
      “哪个是秃驴惠知!”大汉一号望着屋内二人喊道。
      “二哥!抓老的抓老的,你又忘了吗。”这是大汉二号,推了推他哥的臂膀。
      “好!是你这个老秃驴,你过来,跟爷爷走一趟!”
      他想要挺身而出,但是被祖师拦住了。眼见得祖师便要跟那二人离开,他终究是没忍住唤了声“祖师!”
      祖师闻声驻足,横肉二人组嗯了一声就要上前动手。此时只听一声洪亮的严叱:“住手!”
      声音竟然来自老者。
      我和A都被震慑住了,只见祖师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厉声问道:你手上拿的是甚么!
      他怔了怔,低头看到手中的茶壶,略一思索便回答:是空。
      错了!祖师的禅杖把地面的尘土震地一飞。把我跟A吓了一跳。
      “你口中说空,但心中分明有念。口念心不行!”
      他停了一呼吸,又答道:是茶壶。
      “又错了!”祖师又是一锤,这下让我觉得屋顶的茅草也掉下来几块。
      “你以为只见相而不思不想就是空。将此心拘于此处,怎能顿悟!”
      横肉二人组望着他们师徒二人打哑谜,被这种无名状的气场吓得不敢轻举妄动,大眼瞪小眼,看看垂头丧气的小和尚,又扭头看看执着禅杖怒气冲冲的老和尚。俨然一副忘记了正事的模样。
      终于两三个呼吸后,他如释重负地抬头,手指轻轻摩梭着茶杯。回望祖师。
      我知道了。是茶杯,也是莲花,是须弥山,是丛林,这都是取决于我心。我心顿明顿灭,我在此处,也不在此处。此与彼,也并没有分别。不起善念,不起恶念,不起空念,此时就是我心本性。
      祖师终于缓缓点头,说:“见一切人恶与善,心如虚空。都要不取不舍,没有分别。记得!此处就是彼处,毋庸多虑。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说罢便挥袖离去,横肉二人组也赶紧跟上,甚至还贴心的关上了门。只有地上尚未融化完全的雪花提醒着我们,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雪花很快也化了。
      我难以言喻自己刚刚经历了怎样的触动。虽然横肉二人组看不见我和A,但方才那森森的寒刃几乎就紧贴我们身旁,他们身上的血腥味,人肉味,我也闻得清清楚楚。但凡我没有这点“特异功能”保底,我想自己一定会当场吓得瘫倒在地上。但是他和他的祖师却能临危自若,仿佛此处不是寒风呼啸的野外,倒是清净幽雅的禅房,竟然旁若无人地论起法来。信念,真的有如此力量吗?
      “见一切人恶与善,不取不舍,没有分别。”我也说不清他们刚才的辩论究竟在讨论什么,但我隐隐感觉任何看到这场景的人,无论古代人还是现代人,都能感受到一种语言之外的东西,已经悄悄在心底发了芽。

      我大概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就要回去,现在危机解除,但是贼人又把他祖师掳走了。我和A相顾无言,且只能呆在这里。望了望他在一旁默默搬柴禾烧水的背影,我又和A对视了一眼,觉得不说话显得尴尬,但是说话也很尴尬。
      终于还是我开了口。那个,你别难过啊。我看你祖师嘴炮功力挺强的,把我们都吓着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是吧……哈。我戳了戳A的肩膀,意思让他也说几句宽慰的话。
      A赶紧起身去帮他抱柴禾:是啊,是啊。真的,我好像还听过他的名号,历史上是个活得很长的老和尚,不会死这么早的。唔,我的意思是,不会有很大的“危险”的。
      他冲我们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手里慢慢往火盆里加着新柴。眼睛凝视着燎起又扑灭的火焰,好像那扑闪的火星预示着什么。脸上流露出几分悲伤神色。唉,其实他也不过是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罢了。
      “祖师是不会怕的,他本就有心传法,无论善、恶他都是愿意去度的。是我自己修为不够,是我还执着肉身的痛苦,才会一心阻拦他”
      可是这不就是你的本心吗?我试探性地开口。
      本心,这真的是我要修的本心么。我不明白。
      在你不起善念不起恶念也不起空念的时候,你刚才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我循循善诱。
      是不想祖师有危险。他终于从火堆里收回目光,投向我,惹得我脸上一热。
      咳。就是这样了,这不就是你的本心吗。如果还是不清楚,你可以继续在往后的生活中验证去,有一位伟人说得好,实践是检验真理的钥匙。“认识”这种东西么,如果你经历千千万万次的验证都发现是如此,那么也许你就可以笃定了。
      我脸红心跳,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一顿胡诌,我都不知道我说了什么。只想着尽我所学,快把这顿禅机打发过去。
      好在他并没纠结细节:实践,践行……修行。是了!我还需要修行,我要去人世间继续行走修行去,有情众生,常坐不动,如无情草木。世间的智慧自然是在千山万水间的,我怎么能枯守在这里固步自封呢。
      于是又起身朝我拜了拜,我无言以对。是他自己总能把自己绕出来,干我何事。A却很敬佩地看我,竖起大拇指。问我什么时候这么睿智了。我侧身悄悄告诉他这一不足为外人道的秘诀:我参加了留守儿童陪伴组织的培训会,心理老师教的。中心思想就是一个,顺毛加绕圈子。
      A扑哧一笑又悄悄话传给我:哇,你居然说大师是留守儿童。
      我无所谓的摊手,难道不是么?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嚣张连老天都看不下去,“哗啦”一声,偏我头顶的这一片稻草堆被吹得掀开了些缝。刺骨的寒风又灌了进来。
      阿嚏!阿嚏!阿嚏!我连打了三个喷嚏,哆哆嗦嗦地又把被子捂紧了些。“还是好冷啊。”
      “冷了么?”他赶紧又往火盆里多加了几块柴禾,但也是无济于事。我刚才又惊又吓,出了一身冷汗,在这里烤了半天也回暖不来。况且屋子本来也没特别严实,现在又漏风。
      他看了看我,于是起身又去另一边拿出什么东西来递给我,让我披上。我展开一看,原来是一件褐色的僧袍,因为打的补丁很多显得有些厚实。
      我的铺盖全盖在这里了,只剩这件夏季的僧袍,施主披上吧,会暖和些。
      A借喝茶把嘴堵住,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忍不住说,这样也可以吗?
      可以啊?哦。这是干净的,我洗好了一直放在这里。
      人家借衣服的都这样说了,我要是还做作倒显得很奇怪。于是便将僧袍大大方方往衣服外一披。嗯,和尚衣服洗的还可以,有皂角香。
      又这样端着茶杯相对无言的坐了会儿,环境还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A受不了了,“怎么回事啊,我感觉我们待了好久了,还没有结束吗?”我也纳罕,刚一进时空我就觉得不对劲。难道今天是什么七星连珠的特殊时刻?持续时间这样长,到点了也不肯放我回去。
      他望着我和A不明所以。我一拍大腿,嗨,这不是现成就有个症状相似的病友嘛!于是如此这般地都一一告诉他。他略一思索,试探性地问道,会不会是要走出去的?我是这样,上次见到你们也是走着走着才消失的。
      对啊,我真是冻傻了。以前我都是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为避免在异时空乱走改变现实中的位置,因此总是乖乖待在原地等时间过去大半。但最后都还是要自己走出时空间隙的。我怎么忘了这一点!
      我和A起身便在屋内走动起来,绕屋三圈,那场面有些滑稽,但我们都笑不出来。
      仍然没有变化。我和A对视一眼,难道要往屋外走?找地图边界?
      他也站起身,说:看来是这样了,雪大,我送你们出去吧。
      我们三人于是就这样,迎着风雪走了约100米。为防止把A弄丢,我还特意走在A身后,并把手牢牢按在其肩膀。终于,见得眼前白茫茫一大片旷野变成黑色的夜空。夜晚的北京,高楼如星座般闪耀,车辆川流不息。
      啊,这熟悉的现实世界。
      这……这就是一千年以后?我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A转头惊恐地看着我,我转头惊恐地向后看。
      “啊!怎么把你也带过来了?”

      我此刻就像袁华一样,听到有人给bgm点了一曲《一剪梅》。我想仰天大喊一声“不——”,但是因怕被路边的警察叔叔当作发酒疯的拘走而作罢。
      A也掏出貔貅愤愤地看了又看,指着貔貅的鼻子骂。现在不用我说,他也恨不得把这倒霉东西砸掉。
      不过事已至此,我和A也不得不认命。我拍了拍和尚的肩膀,将他从信息过载的状态中拽出来,问道“大师,虽然我不知道你是靠直觉还是视觉,但是你快想想吧,你会在这待多久。”他闭眼思索了一会儿,复睁眼时露出一个头疼的表情:“五个时辰。”
      好家伙。十个小时。
      我和A都已经疲惫不堪,一心只想休息。特别是我,又冷又头疼,不想在外面再多呆一秒。我们当然也不放心让和尚在外面过一晚,北京的夜晚大风似砍刀,万一把和尚吹出个好歹,回到古代治不好嗝屁了怎么办。于是A提议,带和尚回男生宿舍睡,反正室友也看不见和尚,而且他们宿舍有空床铺。“不过我的舍友磨牙、打鼾、还有裸睡的,宿舍也有点乱…大师应该不会介意吧。”我摇摇头,想起了和尚的那件洗得忒干净的僧袍。额,人好不容易来一次,还是不要让他对现代人留下什么奇怪的印象。“那这样,我去开个房,让大师上去睡一宿就好了。”我说你确定,咱们这附近每家酒店都有无数成双成对的眷侣出入,空气中都是恋爱的味道,咱们要让一个出家人经受这种考验?
      那你说怎么办嘛!
      我揉了揉太阳穴,脑子一团浆糊。算了,去我妈的律所吧。刚好钥匙在我这里。那里沙发多的是,我妈的主任办公室也有折叠床,他睡哪都行。
      A眼色一动,点了点我的肩膀,“你别有私心哦~”
      我还他一拳,你想多了。一千多平的办公区域,我又困得要死,只有想不开的鬼才会半夜骚扰出家人。A努了努嘴嘟囔了句,你最好是。然后便潇洒地打车离开了。我走到站在马路边,仰头看个不够的和尚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走吧大师,给你找到住的地方了。”
      —————
      和尚到了这边终于一改往日的淡定自若,换做平时我肯定起了捉弄的心思。但今天不行,我实在太累,太累了。累的我竟然不知不觉地靠在出租车后座睡着了。
      “姑娘!到了。嘿,这么晚还去加班儿啊。”司机大叔叫我。
      “是啊,挣钱嘛…”我麻利地扫码,开门,又开着门等了等,然后关门。看着司机扬长而去,又看了看一脸疑惑的和尚。才想起来没跟他解释,于是指着大楼的某一高层对他说道:“额…是我母亲的铺子,很宽敞,有休息的地方。”他了然的点点头,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合掌向我道谢。
      但这份淡定也没能维持多久,跟保安大叔打过招呼后,我带着和尚往里走。走到准备上电梯的时候,他不走了。
      怎么了?我问。
      他不说话,很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
      天。我怎么忘了。电梯周围是透明的。让一个纯纯的古代人坐透明电梯上49楼的高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折磨!但事已至此,我又不可能再把他往出带,因此只好硬着头皮拉他进去。“这是我们这儿的特色哈,没关系,很牢固的。”他见状也没再挣扎,遂神色紧张地往里一踏。
      电梯往上运行。越过了树梢和民居,在半空中稳稳爬行,月亮也在天空缓缓地旋转着。夜空美得像梵高的画。和尚虽然闭着眼,但还是微微地颤抖。我叹了口气,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捂在他的眼前。
      “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和尚的睫毛在我手心扑闪扑闪,一两个呼吸后才听到一句闷闷的回答。
      “嗯。”
      这不到一分钟的电梯还真是漫长。
      “是吧,我妈…我母亲以前就这样哄我来着。真没想到对古人也有用~”
      他慢慢按下我覆在他眼前的手掌,笑了笑,“是啊,你母亲真是个温柔的人。”
      我打开了中央空调的暖气,和尚坚持要睡会客室的沙发。我也没谦让,只给他倒了杯水。自己往走廊深处的主任办公室径直走去。打开隔间就看到我的幸运小床。我顺利地在储物柜找到退烧药吞下,然后一头倒在折叠床上。
      但手心绒绒的触感仿佛还在。
      我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飞快地搜索了一个问题,瞪着眼睛看了会儿,然后又死心关上。退烧药效果很好,我很快就熟睡过去。
      夜凉如水,只有手机的少女心在后知后觉地扑通扑通。被删除的历史访问记录里是这么一个问题: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和尚,怎么办。
      得到赞同数最高的回答是:宁化天山雪,不动僧人心。

      这就是我倒数第二次见到他的情景。没有告别也没有故事。早上八点醒来时我想,万一和尚也遇到昨天的问题,他那么害怕肯定不敢一个人坐电梯下去。于是赶紧跑到会客室,但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愣在原地想着,也许只有我的系统bug了。它在提醒我:只有“走出来”,才能走出来。
      我的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大三下顺利保了研,开心。读的是心仪大学的中外合作办学项目,开心。交了好多好多新朋友,开心。偶尔偶尔,才能从朋友的闲聊里听提到以前的人和事。听说A直接去了国外,听说转成了学艺术,后来又转成了心理。听说我们那一届的女神学霸读研期间一纸诉状把迪士尼告了,后来又把读研的学校告了,还都胜诉了。听说当初那个被称为帅哥中清流的少年,毕业后就结婚了,却几乎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我的灵异体质不知道是不是也受了心情影响,反正那之后我没有再遇到大的穿越事件。反倒偶尔在生活场景中撞见一些不可名状的怪物:垃圾桶边上长着牙齿血肉模糊的东西啦,新校园树枝头倒挂着做卷腹的妖怪啦,还有课堂上坐在讲台对着教授含情脉脉的女鬼……这都是什么啊!系统你果然还是出了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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