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修行的和尚》酒酿清蒸鸭子

2、友人名叫“A”

　　第一次遇见他时我还以为是梦，要是没有友人A这么多年一直在我眼前晃荡提醒的话。
　　A是在影视城遇到的朋友，制片人的亲戚或者谁的儿子。我从没问过，不过他总在剧组晃荡。
　　那年我大二，正值酷夏。因为受老妈委托，要去给一位大佬送合同。
　　大佬当时在剧组拍一个唐宫夜宴类型的宣传片，建筑都是复原的老东西，规模很大。半空中，吊着威亚的“飞天”缓缓飘过，演员身上的披帛如流云般美轮美奂。我找了好一阵儿，才在布置的让人眼花缭绕的“街市”角落找到大佬，大佬正跟一干演职人员侃谈。合同看毕，好像很令他高兴似的，力邀我届时一定来参加他们办的文化节。我笑着答应，又被“关心”了会学业和交际，莫名被嘱托了一番寄语。转身要走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布景，“飞天”不见了，而且竟然已经是夜晚。我心底疑惑，摸了摸车钥匙，还在。于是决定先往外边走着。
　　越走，越见得繁华了。而且街市像走不完似的一截连着另一截，“群演们”的衣饰也渐渐超出我以往在电视上的所见，店铺招牌上的汉字眼见不是我熟悉的那种。我才知道，我又“穿”了。
　　我叹了口气，决心还是按照以往的处置办法原地等待。一般这种情况下，别的时空的人是看不见我的。在我这里，这种东西跟海市蜃楼似的有时间限制，十分钟以内差不多就会“消除幻觉”，让我回到现实。
　　于是我心安理得坐着东张西望。突然一片阴影覆盖过来，我抬头。就见到一个穿着白色僧衣的年轻和尚在我面前停下了，生得明眸皓齿，笑容和善。
　　施主，可是遇到什么困难吗。是像潭水一样让人平静的声音。
　　啊？这是警察的台词吧。
　　他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看了看我的衣着打扮和周围人对我视若无物的表情。露出了然的微笑。
　　哦，是这样，他笑着。
　　什么这样那样，你能看见我？
　　他合掌朝我拜了一拜，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好像很坦然地接受了事实。
　　贫僧自幼多逢异事，也曾于瞬间窥见不同于此地的陆离光景。但遇见活人还是头一次。想来，施主并非本朝之人。
　　是的，我是中国……额反正我们是同一国的，但离现在大概一千多年吧。
　　一千年之久，岂不是步入了末法时代。不过到那时修行证果之人也未尝不多。和尚喂叹，喃喃自语地，似乎在感慨着什么。
　　我心想跟和尚说话真够费劲，慢吞吞的，看我一会儿消失的时候不吓死你。但是这样促狭的话还是不敢当着老祖宗说出口。我决定还是跟他聊点什么。
　　那个……我不好意思地打断他的思绪。你在这里做什么。
　　啊。我是和尚。
　　我顿时语塞，我当然看出来你是！好呆！
　　那个，大师。我是问您在这里，街上干什么呢。和尚不是一般都在寺里吗？
　　他醒悟过来我的本意，抱歉地合掌。在寺与在外，都可以修行。我修在心，心之广大，来去自由。
　　我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古人说话可真绕啊。
　　施主你呢，你又在此地修什么？
　　我不修……我们那只有工作，不讲这个。不过我在学校修习法律。话说法律也很难，我觉得这种苦跟修行也差不多。我忍不住就开始吐槽。
　　律？原来如此。是很有意义的修行呢。律可以执公正，可以解纠纷。不过，我还是觉得佛法好。他歉然地笑了笑，仿佛这样的话会对我造成伤害。佛法救人破除妄念，回归本心净土，律虽斩恶，但不教人除妄。怎么能算起作用呢。
　　可是这做不到，至少到我们那时候也没人做到。我忍不住辩驳。
　　和尚没有继续跟我争论，而是合掌又行了一礼。很和善地笑着说，“受教了。”随后抬手指向我的身后，“贫僧从刚才就想问了，那位是跟施主你一起来的吗，他在这看你好久了。”
　　我想我当时一定石化了，我身后，跟着的，东西……是妖怪么？
　　我慢慢慢慢转身，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双腿。然后看到一只脸上表情比我还精彩的A。他都快吓尿了——这当然是后来A亲口说的。
　　A：你知道我看着你跟一个古代人讲话时我那见鬼的表情吗！我甚至在想你是不是也是鬼啊！
　　然后A就受到了我的一顿暴揍，自此相信我真的是人。
　　鬼不会对美少年抡出那么重的拳头！A如是说。
　　据A说，我刚走一会儿，大佬就发现还有一份密封的文件忘了让我拿走，于是叫他来送一送。A明明眼看着我就在前面50米的地方，突然凭空消失在路面，人都吓傻了。下意识往前追了几步，就发现自己也跟着我来到了这里，然后便是看到我跟和尚讲话。
　　“说起来我也算见到活的古人了，唉，真不知幸还是不幸。”A说道。
　　我却疑惑，以前没遇到过能跟我进入错位时空的人，你是怎么回事？A也思索，忽地从衣兜里掏出来个东西，递给我。
　　A说，“我那天戴了这个”，这是一个穿着绳的玉石雕的貔貅，玉质温润，但是貔貅刻画的很凶，“是我爸花大价钱在国外拍到的，有些年代的东西。专门买来让我带着呢，让我旺他。”
　　我又细细看了一看，但也没有眉目，只说看着怪不舒服的，劝他以后别戴了。A乖乖地点头。
　　嗯，他现在把我当成神婆一类的人了，尽管我已经解释了八百遍。
　　自此我与A相识。后来发现我们还是同一所大学的校友，他学的是国际贸易，与我们法学院没什么往来。不过A倒是经常来教室找我，美其名曰要和我一起探讨数学问题。众所周知法学院不学高数，我虽然觉得他找得莫名其妙，但也怕真有要紧事所以答应了。直到……这家伙在自习室掏出一本《三天速成周易》摊到我面前，指着其中一页对我说到：这个你会吧神婆姐姐，帮我算算期末会挂几科呗。
　　我不理他，他便忙着在旁边翻乱我的书，惹得前排的学霸没好气的转过来剜了我们一眼：“谈恋爱能不能出去谈啊，别人要学习好不好。”
　　我没有，我不是。不过我们还是离开了。托这小子的福，让我得以在大夏天的操场享受烈日spa。
　　我再次郑重地跟他解释，我真的不会任何玄学操作。“这就好像我最讨厌草莓味的冰糕，但是每次出门去玩景点都恰好只有草莓味的冰糕一样。是概率问题外加我特别倒霉而已，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以及怎么做到这样。你能理解吗。”
　　啊，可是明明草莓味的冰糕很好吃。A说道。
　　没有在说冰糕的问题，只是打比方。不是你这个抓重点的能力，居然还能考到帝都的重点大学？
　　嘿嘿。A露出一个小狗样的笑容。
　　没有在夸你啊，还有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好吧，A顿了顿。望着我正色道：“可是你有没有觉得，虽然这件事发生并非你本意，但是说起来你也算是拥有了不起能力的人了吧。不管你承不承认，上天给了你比别人准的多的直觉，沟通过去与未来的能力，难道不可以用这份能力来做点改变世界的好事吗。”
　　我被他一秒变脸吓住了，啊……好事吗？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虽然我是学法学，但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为了正义或者更有价值的东西。这些东西，也许在现代社会不如几沓钞票。再说我也没那个能力。但，我突然又想起那个偶遇的和尚。也许冥冥之中，我的这点坏运气真的能起到点儿好作用呢？就像以前的人一样，凭着那样的信念，也许真的能改变什么呢。我这么想着。
　　你说的有道理。也许我真的应该做点什么。不管事情大小，我总能帮到别人什么吧。我对A说道。
　　是吧是吧，那你赶紧帮我算算呗。最近会不会有好事发生？
　　我给了A一白眼，就知道还是会绕回这里，还是赶紧想办法把他打发了。于是我掏出手机随手下载了一个星盘软件，朝他伸手，“拿来。”
　　啊？
　　你不是要算吗，出生日期什么的告诉我啊。
　　哇谢谢神婆！
　　我随手输入他的信息，软件自动就发来一篇详尽的分析。我照着一字一句读给他听，读到后面嫌麻烦便只捡开头一句话念。如此……如此，这样……，懂了吧。
　　A还想再问，我已经关了手机往教学楼走了。
　　——

　　这之后过了很久，我忙于学业和课余的志愿活动，渐渐觉察出生活的意趣来。看着我亲手打扫的窗户变得明亮，看着福利院的老人和我从陌生到再见面时能真心地拥抱，看着同学们的法律援助能帮受了欺负的烤红薯大爷得到应有的补偿。我不敢确定生活真的在慢慢变好，但感觉不差。
　　大三下学期期末后学校组织统一实习，我们法学院学生有多个去向，我选择的是本市一知名证券公司。我被分配在股权业务岗，刚上班没几天，茶水间里猝不及防就碰见了A。
　　怎么哪儿都有你？我脸上一个大写的服气。大二一年A在我身边出现的频率太高，以至于我的同学都误认他是我男朋友。我是能解释就解释，因为他还有正牌女朋友呢，虽然在隔壁城市读书不常见面，但学校难免有彼此的熟人。我可不想因此风评不好。
　　嘿嘿，这里也是我们学院的实习基地，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A嬉皮笑脸地说。
　　好吧，怪学校太会省钱了。你在哪个部门？我边接水边问道。
　　股权业务岗~
　　噗——我失态了。你怎么也在股权业务岗，你不是学国贸的吗？
　　啊，可是我爸说他在这里有熟人。而且部门的姐姐说反正我们学什么的都一样菜鸟，要谁不是干活儿呢~A无辜地说。
　　我闻言就想到C姐那犀利的金边镜框和犀利的眼神，不由得抖了三抖。是啊，找谁不是来干活儿呢。Tmd。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问~
　　你是弯的吧，你说交的有女朋友不会其实是男人吧，怎么最近画风变成这样？波浪线是什么鬼啊！
　　说完我就溜了，才不会给A打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