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哥》枕鸥

2、感情在哪

　　我肩上挂着书包，右手拎着一个哈密瓜，左手去摁门铃。趁门没开的时间，我回头瞥，对门是陈灼家。阮垚也住那里。真是巧。岂不是以后我来补课，有很大几率能碰上阮垚？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我摇摇头，再次摁响门铃。

　　门轻轻地“咔哒”一声，开了一半。虽然我没看见让，但我很有礼貌地先打招呼：“老师你好，我是小细。”紧接着把我在水果店精挑细选逼得老板想赶人的哈密瓜送进去，“这是……”

　　门大开。露出阮垚的脸，估计又是午睡完，头发依旧乱糟糟，帅还是帅，就是看着有点太随便了。

　　阮垚深深蹙额，手扶着门框，问：“你是小细？”

　　我当场傻了。

　　经过几分钟糊里糊涂的交流，我还是进了门。

　　我端坐在餐桌边，手边是我的数学题集。阮垚慢悠悠地喝了两杯水，这才走过来，勾头看题集，语气有点怪：“我教你？”

　　待人热情？

　　我脑子里一个问号浮出来。

　　来都来了，哈密瓜也切了，这么热的天，我总不能“无功而返”吧。我点点头，“嗯。”

　　阮垚打电话去了。隔着一堵墙，我隐隐约约听见几句话。

　　“他很乖的，也很聪明……”好像老王的声音。

　　“不会教。”阮垚简单回答。

　　“我不管，你不教，以后就不要找我了。”老王说。

　　然后阮垚不吱声了。

　　我探头去看，忽然他回来了。阮垚脸色不太自然，但好歹不算差。“从基础开始是吧？”他拖了张椅子在我旁边坐下，眼睛看着题集，然后顺手拿起笔，翻了几页，迅速圈出几道题来，“你先做这几题，不会的问我。”

　　“哦……”我接过笔，跟题目大眼瞪小眼。不是说从基础开始吗？这是基础啊？我看了看圈出的题，这些平时考试都是放在16题的位置的。完了，我一个都不会。我苦苦思索，笔杆都要捏断了，半天没下笔。

　　但我不敢扭头求救阮垚。

　　显然，阮垚应该注意到了。他放下手中的杂志，又蹙眉，“不会？”

　　“这也不会？”他似乎挺费解的。

　　我：“不会，根本不会。”不装了，摊牌了。

　　不是有句话吗，所有人都可能骗你，但数学不会，不会就是不会。可真有道理。

　　阮垚：“那你会什么？”

　　我想了想，诚实道：“除了数学，其他的应该多少会一点。”

　　“建议你先回去看透教材。”他说。

　　“看不懂。”

　　阮垚皮笑肉不笑，“重点是‘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短短几分钟，我忽然感觉阮垚挺厉害的。说不定老王没蒙我呢。我决定改口：“其实会一点，你教我一道题，我会举一反三的。”

　　见他无动于衷，我又说：“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你弟。你不能这样吧。”打感情牌应该有用吧？

　　阮垚斜了我一眼。

　　我懂了，感情牌应该没用。因为阮垚一看就不是“讲感情”的人。那好吧，我想着，我也不是非死皮赖脸求他教，不行就不行吧。

　　一通思想工作完毕，我准备收拾东西滚蛋，然而这时，陈灼来了。

　　说起来，我有些日子没见过他了。在学校也没听说陶不提过，我猜他们是掰了。

　　陈灼抱着一个砂锅，进了厨房，空手出来经过我们这儿时，他欲言又止地看向我。

　　好半天，陈灼才问：“小陶怎么样了？”

　　“可以。”我觉得他这表情有些悲伤，“他最近都很开心。”

　　陈灼僵硬地笑了笑，“啊，开心就好。”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你让阮垚教你写题啊？”

　　我和阮垚都没答。他又说：“你俩不是不认识吗？还能直接这样？”

　　“我走了。”我瞪阮垚一眼，胡乱装好东西，拎着包往玄关走。

　　这哥，不要也罢。

　　“等一下。”在我开门后几秒，阮垚出声。

　　“教可以。”我回头，他看着我，语气平平，“但不能问别的，除了学习，其他的不准啰嗦。”

　　好像这哥还能要。

　　－

　　我持之以恒地每周日去阮垚家补课，包括放月假，基本上都待在那里。

　　上回我跟我妈吵架，的确是凶。但我妈这人气性大忘性也大，过了那么几个月，还是能跟我唠叨说笑。就是说，不管我尴不尴尬，反正她不尴尬。

　　今天的天气很好，五月份算不上非常热。我拿了本书准备去阮垚家。我妈在客厅刷视频，问我：“又出去？”

　　“嗯。”我打开门。

　　她说：“跟什么人出去？”

　　我不想让我妈知道阮垚给我补课的事情，只好编道：“和陶不出去，打球。”

　　我妈不信：“别骗我，说实话。”

　　“没骗你。”

　　“不肯说是吧？是不是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她好像对“不三不四的人”有什么执念。我都不知道她怎么看出来的。

　　我抓紧书，直接走也不是，留下解释也不行。

　　幸好我妈现在看得开，不想跟我多计较。“滚吧，疯了。”

　　我当时还奇怪呢，我妈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呢。

　　不过二十分钟后，我才意识到，我妈还是我妈。该来的总会来，只不过是换了个方式。

　　当我敲开门，我挺高兴地说：“前几天那个题目我弄明白了。”然后要进去。我却忽然发现阮垚的脸色很怪。

　　他一直盯着我身后看。我跟着回头去看，我妈就站在我后面两米外。

　　她也在打量阮垚，神色倏然一变。

　　我妈穿着高跟鞋，却极快地走到我身边，把我拽到一旁。我知道她想问什么。我妈压着声音，听上去很冷静，“这是谁？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去看阮垚，不知道要不要说实话。感觉我妈好像没认出阮垚。

　　阮垚轻轻摇头。

　　我说：“这是我同学的哥哥，他帮我补习。”

　　本来我妈快信了。结果陈灼在对门号了一嗓子：“阮垚！过来一下呗！”

　　我妈顿时一愣，不可置信地去看阮垚。很久没说出话来。我还想着继续补课，我妈却猛地把我拉走，我手里的书掉了，我想回去捡，我妈一个巴掌打开我伸出去的手，表情发冷，语气很差，“赶紧回去。”

　　“我……”触及到她的眼神，我懵圈了。

　　怎么我妈这表情像是碰见了仇人一样？不应该啊。就算她跟阮垚几年没见，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妈看我磨磨蹭蹭不肯走，像上次一样把臂弯里的包甩向我脸。“走！”

　　陈灼出来了。他没过来，而是走到阮垚身边，居然还很轻松地问他：“阮絮这是干什么呢？”

　　我护住脸，往阮垚那跑，藏到他后面。我妈比阮垚矮了一截儿，她仰头看他，气势并不弱。她说：“把阮絮推出来。”

　　我推了推他的后腰。阮垚偏头垂眼看我一下，对我妈说：“他今天下午还要补课。”

　　我妈沉默几秒，抬手理了理头发，然后又指一下我。“他不需要了。”她看着阮垚，忽然笑了一下，“阮垚啊，你怎么回鹿海了？你那个爸呢，他不会也回来了吧？”

　　听到“爸”这个字，我直觉没好事。因为每次我妈提他，都是一场闹剧。我往前走一点，靠着阮垚的背，不自觉握住了他的手臂。

　　阮垚说：“他没回。”

　　“哦？”我妈脸色露出一丝愉悦，“行吧。阮絮，赶紧出来，别让我动手。”

　　阮垚要开口，我妈却对他说：“你没必要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关心他呢。我还真不信你能把他当亲人，你跟阮惇一样，都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