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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赶集 夫子有才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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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就是上课了。
不过说是上课,倒不如说是夫子个人秀,俗称:发牢骚。
夫子从来不管下面听没听懂,只把自己的才华与抱负,毫无保留的输送给小萝卜头们,至于能听去几分。
按夫子的话就是:天命既定。
夫子原是秀才,奈何考了六次笔试也没能榜上有名。自觉满腹笔墨却无人赏识,只叹世道昏暗,小人当道,朝廷不进也罢。
屈尊来了村庄,在外也算得了个美名。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我宣国北部积弱久矣。莽荒之辈近年来越发猖獗,狗敢欺上。。。”夫子已然上头,情到深处满脸愤愤,自有壮士去兮不复还的气势。
众人听的那叫个昏昏欲睡,当然也不乏有几个另类。比如说君墨,又比如说夫子的得意门生张明亮。
他可是我们中最大的一个,马上就满18了,这可不常见。
一般村中大部分孩子到了11,2岁就不会来学堂了。识得字,能知礼在大人们眼中就已经足够。
之后就该下田劳作,老老实实娶个媳妇。
张明亮可不这么认为,他跟了夫子十余年,早早把国家放在了心里,难得家里支持,听说马上就要学有所成去京城参加会考了。
“要除内患,必先削爵!平定中原,骐骥先行!”
“好!夫子说的好啊!”张明亮激动的捶了一下桌子,君墨也附和着鼓了几下手。但与夫子和张明亮的神采奕奕不同,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热着场子。
但对比其他人却是绰绰有余了,夫子欣慰的向两人点了点头。
黑子悠悠转醒,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往君墨这边挤了几下“啥意思啊?”
路过的夫子抖了抖八字胡只叹一声“朽木不可雕也。”
后面顿时传来一阵讥笑,还有几个小子轻佻的吹了几声口哨。私底下黑子早就撸袖子揍人了。但课上嘛“啪,啪,啪”
黑子听着爽快,哼了一声也不去看几人的笑话了。
“肃静!”
........
“小墨子,今日赶集我们去城里玩玩?”
君墨自是应下,从田里折出几颗品相较好的白菜,装在了竹篓里。和老爷子说上一声就出门了。
黑子家就在我家隔壁,搭的是几间茅草屋,受不得大风大雨。对于黑子最憋屈的可不是这个,而是压在他头上的三个哥哥,让他在家里半点力都出不上。
黑子坐在灰石上百般无聊,一瞧见人就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了出来“快点!”
走到近处君墨斜斜往他篓子里一瞥,是半筐水灵灵的萝卜。和往常一样,黑子炫耀似的露出自己结实的胳膊。再将君墨的小身板鄙视一番,就把君墨得来的半筐白菜全部倒入了自己筐中。
每次瞧见那满满当当几十斤的重量,被黑子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托起,君墨都觉得十分奇怪。起先以为只是逞能,不料他是真的身有余力。也不客气,把力气活全抖给了他。
“喂,你说夫子昨日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要让我们去攻打蛮夷吗?”
君墨毫不客气的赏了他个白眼“哪有这么容易,你没听见夫子说我朝积弱就已吗?”
“你们读书人就是麻烦,打又不打,只把一个弯弄成九个转,麻烦。”
君墨上前踹了人一脚“麻烦,怎么,你不是读书人?呸,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不一样,我以后是要当将军的,把那什么,什么的通通杀光。回来后还有住大房子,娶好多好多老婆。”
君墨又呸了一下“就凭你手上的钢叉,我劝你别想太多,乖乖守着田刺猹吧!”
“你找打!”
黑子背着几十斤的重量,自然不比一身轻松的人灵活。追逐一番君墨硬是没叫人碰到一处衣角。
城池离村的距离并不远,快些走不到一炷香就能赶到。
毕竟郡里的达官贵人都爱吃新鲜的,远了,慢了,可就误了口感。
要是遇到些刁钻的,他们还不信农人们的眼光。早上总会有一些专门的小厮驾着牛车啊,马车啊亲自跑一趟,就为了个所谓的品相。有烂叶的不行,有破皮的不行,黄了的不行,青了的也不行。折腾来折腾去,哪个人见了不叫一声:讲究。
好在君墨家只和两家酒楼打交道,要不然成天看着受气。
君墨他们这种散户是不能进去卖的。只得在墙角寻个阴凉处便叫卖起来。
当然这种费嗓子的活也是黑子的。
“白菜一颗7文嘞,萝卜一个5文卖,来一来看一看啊!新鲜又可口,物美又价廉.......”
君墨摇着蒲扇把周围的热意驱了些。
很快就来了客人,那妇人挑挑选选好一阵子,才拿出了两个萝卜和一颗白菜。扭着肥臀去了她丈夫那儿。开了张后,黑子叫卖的更起劲了。因着货少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得一干二净,君墨把地上的叶子捡了些走。
黑子卖萝卜的钱一文也动不得,但是白菜的钱却是可以随便花的。毕竟老头子完全看不上那几十文钱。
黑子殷勤的跟着比他矮了一个头不止的君墨进了城,一路上又是打扇,又是递水。没办法,谁叫他现在的财源完全掌握在这人身上呢。
商铺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物件,随随便便一件,就能把普通百姓的钱袋弄轻一半。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从前街响彻后街。
“还是这般热闹!”
君墨点点头,把目光投向了另一处。却是立马皱上了眉,怎么又多了些。黑子一瞧不对,连忙说道:“小墨子,别去了,那边不干净。”
不起眼的角落堆满了垃圾,蹲在那里的人无一不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无望与乞求。
君墨还是走了过去,把前面客人们剥下的百菜叶倒了下去,再不管后面的骚动,扑抢与黑子涌入人群不见踪影。
“你又把叶子给他们了。”
“我瞧着他们可怜。”
黑子一把楼住人可怜兮兮道:“我也可怜。”
君墨的伤感立马消散云烟,一个爆栗打在他眉心上“行了,去晚了,你的桂花糕可没得着落了。”
黑子哀叫一声,捂着头飞快往前跑去。君墨笑笑只叹这吃货的莽撞,缓步跟了上去。
“老板来一盒肉桂和一盒茉莉糕。”那丫头比他们这等粗布看上去光鲜的多,一瞧便是大户人家的丫鬟。黑子有些艳羡的看了几眼,便老老实实呆在了旁边。
掌柜热情的说了些好话,丫鬟才接了过去。临走前还不忘鄙视黑子一眼,当然区别待遇在哪里都是有的。
君墨得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黑子可没心思恼怒,笑嘻嘻的向掌柜的伸出两根指头“两个桂花糕。”
桂花糕可是这最便宜的零嘴了,君墨付了30文。有钱便有礼,掌柜麻利的包了两个,看两人年幼还贴心的送了两块蜜糖。
手心里糕点的热气还没传来,黑子就迫不及待的拉着人跑了出去,掌柜的本还想聊两句也只得讪讪走到另一头去了,好个煞风景的蛮人“没人跟你抢!”
真受不了他这份狗摸样“行了,拿去吃吧。”
对于普通人家的孩子这也算的上难得的奢移,黑子不像往日,只小口小口的咬下,似在品尝什么佳肴。君墨却觉得清甜的有些腻味,还不如蜜糖来的爽快。
就拿半个糕点给他换了蜜糖。
身上还有半数的钱,倒也没有特别想用的地方,便带着人去了常开的戏铺子。
天元方方,有钱的坐在楼上的雅间,专门有人伺候。闲来无事的百姓就坐院中,把中间的台子围了起来,仰着头看台上的说书先生。
他们两个虽买不起座,但也比为了凑热闹被驱赶到角落的乞丐强些。
花了四文钱讨了两碗茶水,找个高处把筐倒过来一盖,哎,这不就有座了吗?
这出戏对君墨来说也就这么个事,讲的是前朝刘忠从草芥一路爬到将军,又从将军沦落到草寇的故事。内容确实跌宕起伏,九曲回肠。但是这些年来翻来覆去也就几个排版,虽不至于让人扫兴,但也没多大趣味。
黑子却听得津津有味,整个身子都往前倾去。
直到未时【14点】“啪!”醒木一敲,众人才缓缓回神。
两人可和阔人挨不上什么边,做不了一掷千金的壮举,只一人取了个铜钱扔到台上,权当尽了捧场之仪。
正当跨出门时,君墨却发现角落里的人如一只只饿兽般,眼里泛着奇异的幽光。想着洒了一地的铜钱,君墨摇了摇头。
这与我也没有什么干系。
吃饭的时间已经过了,君墨从怀里取出两块成年人巴掌大的馍馍,轻车熟路的去了面摊处。“来一瓢赶热乎的肉末。”20文钱搁在了木桌上。
张家夫妇也算与他们熟捻,揭开锅子,用勺子把肉倒进在家开好的两皮之间。
肉香味顿时扑面而来,黑子馋的口水沫子都要出来了,立马夺过去大嚼起来。
君墨知道他平时吃不到什么油水。家里交了什么租税,人头税后更没什么闲钱。也就偶尔接济他一些,不至于饿了肚子。说起这个他不由打量了下黑子倍儿棒的体格,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营养不良的人,真是白吃了那么多肉。
不对。也许营养是去了大脑,毕竟我君墨可是出了名的聪明。万不是黑子这等蛮人能比的哼!
埋头苦干的黑子兀得打了个喷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