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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四   话到了 ...

  •   话到了这个份上,夭儿心知今天来者不善,心下暗忖毕竟名门闺秀,朝廷也是有王法的,何况今天来不过来了个丫鬟,自己当是安全的。

      思及此处,心下大定,嘴上也是不留情,她并没看那丫鬟,把玩着自己面前空空的茶盏:“原来是尚书之女。今日烟水楼一见,观姐姐气度便知姐姐不凡。想不到今日认的姐姐竟有这等出生,夭儿真是高攀了。听闻涂尚书不苟言笑,治家严谨,这家风果然甚好。”她抬起头闲闲看了眼那还生着婴儿肥的小丫鬟,“只是夜深露重,姐姐千金之躯,还是要自行珍重才好。”

      这话连着主仆二人一齐骂了。涂雨沫什么人,自小转圜在贵族门阀之中,哪有听不懂的,皱眉呵斥身边的丫鬟:“平日里怎么教你的,插什么嘴,出去!”

      “小姐……”丫鬟又惊又急,想留下陪着主子,但是看主子态度坚决,只好默然去铺子门外守着。

      处置此事之后,她又是一幅姐妹相亲的样子,笑盈盈地:“妹妹,并非姐姐不自重,姐姐与妹妹一见如故,这才深夜拜访,探望一番。”

      此刻只有她二人,夭儿也懒得再端着,她放松下来一幅慵懒地问:“姐姐不是偶然路过吗?”

      涂雨沫静静看着此人柔弱荏苒,慵懒闲适,一双桃花眼随意飘荡,她眉眼稍眯了起来,一个词在心里冒了出来:媚骨天成。

      涂雨沫脸色的笑已经没那么灿烂了,她没有纠结是偶然路过还是专门探望的事情:“妹妹好本事,一个小女子,居然撑起来这么一家铺面,了不起。”

      “嗯,我知道了。你已经夸过了。”

      “不,妹妹误会了,我是说,你忙着经营这么一家店铺,居然还有闲暇去勾引男人,实在了不起。”

      夭儿一瞬间差点将在桌案下藏着的剑拿出来看了这厮,好你个涂雨沫,惺惺作态半天,图穷匕现了是吧!

      她银牙轻咬,薄唇微抿:“涂雨沫你什么意思?”

      涂雨沫笑容带着嘲讽:“我能有什么意思。妹妹,你知道霖太傅吗?可是京都楷模,与夫人一生恩爱,都不曾纳妾。”

      道已经划了出来,夭儿心里有数了,反而平静了下来,等着她继续。

      涂雨沫看到这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冷笑,果然自己没猜错:“我听有一日霖夫人在府中赏花,对一枝桃花甚是喜爱,那日,正好你雨花斋差人来送花糕。”

      涂雨沫的神色发冷:“转头你就弄出甚么桃花糕来,惜售更胜往常。安之最是孝顺,不得已亲自来询,可有此事?”

      夭儿不理她,夹了一块桃花糕吃起来,仿佛挑衅一般。

      涂雨沫哼了一声:“今日烟雨楼,你居然亲自来送,我怎不知你这雨花斋恁的忙!”

      夭儿咽下糕点,浑不在意地说:“忙是不忙的,我想送便送,我这身子看着弱些,其实好得很,多走动走动没坏处的,姐姐不必挂心。”

      涂雨沫对她的挑衅心中暗恼,但是面上不显,嘲讽道:“妹妹身子好得很,却甫一见面就软倒在安之怀里,真是不容易。我还担心妹妹身子不适,哪知妹妹是卖弄柔弱,真是好心计,姐姐也算长了见识呢。可惜安之如此不解风情,竟将妹妹……想想我这手臂都隐隐作痛呢!”

      此话诛心,看着她婊里婊气的样子,夭儿的手轻轻垂了下去,长袖的遮盖下,纤纤玉手摸上了案桌下藏在暗杠上的剑。

      姓涂的欺人太甚,若是再污言秽语,今日不剁了她,她夭儿就不做人了!

      涂雨沫看着这女子被激得快要发作,心里满意,语气放缓:“我说过了,安王殿下今日对你颇为另眼相看,我与安王殿下相交不错,自可多帮着妹妹引荐。妹妹,霖家虽然权重,但总是不及天潢贵胄的。我和安之两厢情悦,还请妹妹细细思量。”

      好,很好,恩威并重是吧?先是骂她卖弄柔弱,勾引男人,后又来暗讽她卖弄心机,行攀附之事。她到底哪里得罪了这姓涂的,如此咄咄逼人!

      涂雨沫对自己恩威并用的驭人之术很是自得,她今日一路高唱战歌,一往无前,正等着对面缴械投降。心下暗想着若是自己这便宜妹妹委屈哭起来,她再柔声哄哄,至于安王之事,她涂家女公子一言九鼎,自然会去引荐。

      她施施然端起茶杯,再啜一口。

      夭儿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强忍着不变脸色,深深呼吸了好几口:“不必了。涂雨沫你既知我卖弄柔弱勾引男人,那自然是一个都不能放过的。安王和霖平朔我全都要,你待怎样?”

      涂雨沫刚入口的茶一下子喷了夭儿一脸。

      那张本来就白皙稚嫩的脸被喷得狼狈不堪。夭儿眼中寒光乍现:“涂!雨!沫!”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蹦出来的。

      涂雨沫咳嗽了半晌,显然是被呛得不轻,好不容易缓了过来,确是笑得一抽一抽。她是个有涵养的人,一般是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

      夭儿怒了:“你笑什么!”

      涂雨沫震撼退去,被夭儿这么一搞,营造的逼仄气息已经荡然不存,留下来已经没有意义了。她起身就走,留下一句话:“今日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想通了,我们再聊,到时候我还当你是我好妹妹。”

      一把长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涂雨沫脚步顿住。

      夭儿甜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雨沫姐姐,你耍完了威风就要走,世上哪里有这么轻易的事情?来来姐姐你坐下,我们还没说完呢。”

      涂雨沫哼了一声:“我要是不呢?”

      一抹淡淡殷红给寒光染了色。

      涂雨沫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坐好。

      她并没有太多畏惧之色,只是有些难以置信:“看你也是知书识理之人,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动武?”

      女孩握着剑居高临下看着她:“我就是如此你待怎样?”

      涂雨沫深吸一口气,好言规劝:“我等虽为女子,也是受圣贤教化之人,你有话便说,莫要像未开化的蛮人!”

      这厮说话如此恶毒,行止如此蛮横,丝毫不讲道理;现在情势陡变,却来和她讲圣贤!好不要脸!

      夭儿怒火中烧,却露着灿烂的笑:“好,圣人是吧?姐姐,圣人云:言伪而辩,行非而奸,以怨报德者,不得免于君子之诛。姐姐今日你来我邀你入座尽地主之仪,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出言不逊,恶语伤人。如此,依圣人之礼,今日我对姐姐略施小惩,不足为过吧?”

      涂雨沫反唇相讥:“我何曾出言不逊,句句肺腑之言。夭儿姑娘,你如此恼羞成怒,恐怕被我言中了吧?”

      夭儿眼中杀气隐现,剑刃离她的颈项近了一分,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雨沫姐姐,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你莫要以为这是京都便有恃无恐,我要是恼了,一时情急做出什么事情,可是顾不得理会甚么后果不后果的!”

      涂雨沫脖子都已经被划破了,此刻夭儿的手指正按着伤口,有丝丝刺痛。看她眼含杀气的样子,心里信了三分,不过她也并不是欺软怕硬之人,仍旧不肯露怯,没有任何求饶之色。

      夭儿心中诧异,想不到这阴阳怪气的俗妇还有三分胆识,感觉火候差不多时,松开了手。

      涂雨沫轻咳,喘着气:“你想怎么样。”

      夭儿笑盈盈看着她:“姐姐既深知妹妹知书识礼,妹妹自然要讲圣人之道。妹妹尝闻夫子诛少正卯暴尸三日,不介意学之一二。希望姐姐以后莫要再无礼了。”

      她收了剑,还盈盈施了一礼,下了逐客令。

      涂雨沫深深看了她一眼,抬了抬衣襟,遮住了细细淡淡的剑痕,平静地走了出去。

      是夜已深。

      涂雨沫撑着伞走在街上,突然笑了。

      跟着她的小丫鬟眼神疑惑:“小姐,怎么了?”

      涂雨沫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她还是未出阁的女子,她虽然打着伞以遮掩身形,但深夜外出终是不便久留。

      ……

      涂雨沫走后,夭儿扔了茶,自己闷闷地喝酒。

      今日无端受辱,实是气愤难抑。她虽然当场发飙,找回来场面,但是也心知彻底得罪了勋贵之女,一时间心下十分烦躁。

      一切缘起都是那个浮夸的公子哥。

      桃花糕本来就准备了好久要推出的;今日烟水楼之事,也不过是对权贵宴乐心生好奇。

      她心下委屈却是无处宣泄,想到那披红挂绿夸张无比的浪荡子,恨急了一剑劈断了桌案,点心酒水哗啦啦洒了满地。

      夭儿拂袖而去。
      ……

      霖平朔躺着床上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有些古怪地挠挠头,心道这盛夏之日,怎么突然冒出一丝凉意。

      他没睡着,还在想白天的事。他发现,最近两年,涂雨沫似乎变了好多。虽然一如往常端庄贤淑温良蕙心纨质,却多了一丝不属于大家闺秀的……狷狂?

      他摇摇头甩去这荒诞的念头,心里却有点发虚,此女子确实愈发霸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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