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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云台 八 ...

  •   雨后带着潮湿的夏季,阴凉和光下的温度差总是惹人生厌,这样僵持的气氛也是。

      "哥,我们走吧。"

      内堂一片死寂,许久,他方才听到憺御寒透过层层风霜传来:"太子殿下,现在是真没旁人了。"

      叶子庭猛的回头。

      他远远望去,竟见王识宁从兜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布帕,似乎包裹着什么蠕动之物,这布帕上花纹繁复的,是一株并蒂莲。

      血腥之味散开,帕内吐出红信,那红信竟随着血腥味越来越长。

      赤尾...赤尾蝎?

      不,不对。

      这蝎除了尾巴那处泛红,额处还有一抹朱砂颜色的莲花状印记。

      这蝎见了憺御寒,似是发了疯,紧紧攀附上他的手臂,吐着信子似乎想找某处下口。

      "你不是嘴硬吗?关门!"

      叶子庭心头一空。

      但叶榆枫却死死拉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他向前,叶子庭回过头,叶榆枫冲他摇了摇头。

      武将们已把堂门重重合上,一时间水月轩都静了下来,待他再回头,已再望不见任何东西了,似乎只剩下叶子庭低低的喘息声。

      "哥..."

      "走吧。"

      这仙家即便是仙家,无事时大家叫一声仙君,受人敬仰,但修仙潇洒之事,若同所谓的治国平天下相悖,自然就落了个偷闲无用之名,凡人也顶多觉得同装模作样的臭道士无二样。

      人们总会相信自己看到的,佛家道转世,儒家道齐家奋发之心,转世自然不可知晓,齐家治国唯有所施者知其效,而这仙家,不曾承诺世人任何,若是连这除妖的事都不愿,同世人讲"道法自然",实在是荒谬。

      可惜这时的叶子庭不懂这些,他只觉得奇怪,这憺御寒好歹也是云台虚正儿八经的仙君,如今要这般受辱生同蝼蚁。

      他想着,应该是这东陌仙君本身就是假仙君,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若是泽仁仙君,大家必定不会这样对待。

      上辈子是在琉璃塔中,自己方才初见这赤尾蝎,如今看来,原来这毒物竟早已存在,并竟是从手帕中爬出的。

      等等,手帕...

      “手帕..."

      叶子庭喃喃着。

      上辈子怡香楼那位姑娘送的白色手帕,实在同王识宁手中那爬出赤尾蝎的手帕太相似了。

      往东边走了好会儿,叶子庭才甩开他哥的手

      “哥,你今天见过我的那个,绣着并蒂莲的手帕吗?就昨日那件衣服里。”

      “见过啊,你宝贝得很,我给你放床头了。”

      床头,床头。

      叶子庭点点头,自己今日早上好像的确在床头看到过那手帕。

      还好,应该是巧合。

      "阿凝,他不该因为自己的事而把其他无辜之人牵扯进去。"他哥即便没由头得说着,语气平和,"他应该为他做过的事赎罪。"

      "哥,那在说憺御寒吗?可是他昨日压根没有时间去行刺。"

      "你为何会知晓?"

      青石砌成水池,在阳光下闪耀着晶莹,他哥就靠在水池边望着他,惹的叶子庭生了一声冷汗。

      "我猜的。"

      他哥不再追问,只是笑笑,走上石桥。

      小石桥依小溪横跨,墙角上长着葱茏的爬山虎,错落有致,宛如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衣裙。几把小板椅在桥的一侧排开,比那亭阁更显出人工精致,颇为喜悦。

      这庭园的设计雅致绝伦,流水潺潺奏起了低吟浅唱的乐章,似想诱人生出吟月寻芳的念头,又让人悠然淡定了心魄。

      "哥,想不到这云台虚还有同我徽州一般的风景。"

      太久没回过家了,如今见到同故土想似的一切竟都觉得新奇。

      "阿姐在那儿。"

      叶子庭往他哥所指之处望去,远远便见那憺御煊同他姐姐坐在湖中的小亭中喝茶。

      阿姐倒一直未变,坐在那儿静的如同一池止水,只着一身白衫,未带任何发饰,甚至未点口脂,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就这般寡淡地抿着茶,望上去却不像受了惊的模样。

      叶子庭一直觉得,他姐虽说不上是什么大美女,但越是寡淡的时候越是美好的,他姐平日里总穿的一身黑,所以即便偶尔换一身衣,也会亮眼。

      若是哪日真涂脂抹粉,倒不像他姐了。

      再看看他姐身旁的泽仁仙君,面容英俊,浑身都散发着自信和神采飞扬,他今日竟换上了一身锦袍,身上还蹑手蹑脚地挂了些金光闪闪的玉带,色彩搭配之奇特,实在令人眼花缭乱。

      这身行头看得叶子庭一愣,一看便不是泽仁仙君之物,再仔细看看,果然有些不合身。

      真是看不出来,这泽仁仙君竟有些穿别人衣服的癖好,再想想在水月轩受苦的憺御寒,弟弟受罪哥哥倒是在这儿偷闲得乐子,这不是亲的果然就这般。

      正准备奔过去,他哥竟直接冲了过去,死死扯着憺御煊不放手。

      “阿姐,这不是上次阿姐去集市给我买的布料吗,为何会在他身上!”

      叶榆枫像是急了,死死拽住憺御煊的手:“你快给我脱下!”

      那时的徽州叶氏还是名门贵族,那时的贵家女子,是很少会自己裁布做衣的,也难怪一向目无他物的叶榆枫会因为一件衣服如此激动,失了分寸。

      上辈子第一次听闻阿姐做女红,是阿姐被点为太子妃时的新婚之夜。新婚那夜,王识宁没有踏进房间一步,整整一晚上,阿姐她将自己的红盖头上,密密麻麻的绣下心血痕迹交给了一位为官人。阿姐想通过这种方式让王识宁多看自己一眼,也更深情切骨。

      然而,过去的阿姐始终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个对象,正是结婚当夜杀进徽州,将来会是逼死叶氏满门的疯子。

      上辈子那盖头竟阴差阳错地落到了他师尊憺御煊手中,像是一切都被预谋好了一般,王识宁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醋劲,连夜就杀到了离徽州两日路程的云台虚,但那时候的阿姐像是着了魔,任叶子庭如何劝说都不愿离开那个恶魔。

      大概是王识宁的醋意让阿姐断定他仍然爱自己,即便他的话语里充满了鄙视。

      上辈子憺御煊似乎一直对阿姐情根深种,想来应该是在认识后的相处中被吸引,如今两人相识应该不久,虽然憺御煊对她还不曾动情,但若是能让阿姐悬崖勒马,兴许…

      “哥,你都多大啦,还要缠着阿姐要衣物。”

      叶子庭扒下他哥死死拽在憺御煊身上的手,想要将计就计:“哥,阿姐既然让泽仁仙君穿上了,自然是送给仙君了,这是阿姐的一片心意,我们应该谅解。”

      “可是这衣服分明不合身!”

      “阿姐同仙君这也是第一次见面,这有些尺码的不合也是正常的。”

      他拼命朝他哥使眼色,但他哥像是没看到一般,死活要去拽那衣服:“阿凝,你犯什么病?”

      他姐微微抬眼,似乎还在笑:“凝儿,别同你哥争了,你哥那件尚在衣橱中,泽仁仙君身上这件,是我为王家公子定的,上次去王家伯母待我极好,这般也算是回礼了。”

      “我前几日见了泽仁仙君,便觉他同王公子身形无二异,今日缠着让仙君试试的。”

      阿姐说这些时是笑着的,在叶子庭的记忆里,是鲜少看到姐真的开心的,她总是绷着脸,应是为了长姐和未来家主的威严。

      所以上辈子即便非常不喜欢王家人,见阿姐真的欢喜那人,也就由她去了。

      但今日叶子庭也实在是无言了,哪有未出闺便送同龄公子衣衫的,他姐当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其中的心思可想而知。

      他哥似乎还想说什么,也欲言又止,叶子庭觉得整个人寒透了,看他哥的表情应当也舒服不到哪儿去。他们阿姐那般严肃清冷,不苟言笑的厉害女子,怎会就一定要栽在那堆牛粪身上了。

      “泽仁仙君,阿姐,要不…你们还是先去水月轩看看东陌仙君吧。”

      “妄归怎么了?”

      “泽仁仙君。”叶子庭冷笑着扯了扯憺御煊身上的衣服,“你家妄归要被你这破衣服的主人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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