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云台 七 ...

  •   云台虚天气阴冷,夏季常有梅雨,空气潮湿。

      但叶子庭却难得的一夜无梦,也许是这客屋偏南,抵了些寒冷。

      昨日后半夜竟又下了场来势汹汹的暴雨,早晨起来,地上还湿漉漉的一片。

      "醒了?"

      叶榆枫肩头搭了件外衫,挽起的袖子露出薄薄的肌肉线条,就这样推开了叶子庭的门站在门外。

      分明是这样冷的天。

      "哥,你别冻着了。"

      他哥打小就像个瓷娃娃,不仅是因为长的粉雕玉砌,更是因为风一吹就会感冒惹上风寒,好久都好不了。

      这般念着,自己都还没穿好衣服的叶子庭,已经扯着毛衫盖在了他哥的身上。

      "阿凝。"

      "嗯?"叶子庭漫不经心地扯了扯他哥的毛衫衣领,想着自己现在已经和哥一样高了,想着想着,手竟已经摸在了他哥的头发上。

      他哥现在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偏着头,疑惑的眼神落在他的眼里,刚刚被他摸的凌乱的额发下露出那双黑不见底的眸。

      他滚了滚喉结。

      他哥又叫了声:"怎么了阿凝。"

      "没事。"

      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尴尬,也可能是林子庭一个人觉得有些尴尬。

      他哥没事人一般侧过身,从衣袖中拿出一个方形小盒。

      "阿凝,这是你的吧,夜间要少走动。"

      说罢,他哥便把那方形小盒放在了他的手心,叶子庭机械地接过,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哥,你这是..."

      下意识地朝自己的衣袖暗兜中摸去,里面果然什么都没有了。

      "哥,你怎么会有..."

      想起昨天唐绛萧在浴盆中紧紧搂住自己...

      "今天早上一个人送来的,我见着这盒子眼熟,仔细一看果然是你掉下的。"

      "只是那人说,这盒子是在东陌仙君的浴盆里捞起来的。"

      叶子庭有些难堪,低声道:"哈哈,大概是哪个仙童顺走了,不小心落那里了。"

      "也是。"叶榆枫拍了拍他弟僵硬的肩膀,"我还听说,有些人能活着走出水月轩,全靠我们阿凝救了他,是不是?"

      "哥..."

      叶子庭抬起眼看向他哥,他哥淡淡地望向他,似乎笑着又似乎没什么表情。

      "哥,我不知道。"

      叶榆枫探究地看着叶子庭,一双黑不见底的眸子就这样望向他,似乎下一秒就可以看穿他整个人。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叶子庭心虚的不行,总觉得下一秒他哥即便说出他弟已经死了,也不令人惊讶。

      这世上似乎永远没有事情能瞒住他哥。

      小时候他趁他哥午睡,跑到隔壁婶子院打杏子吃,回去时他哥刚醒,便骗他哥自己去小解,他哥那时候没说什么,只是在自己功课第一次不及格的时候,淡淡对他说。

      "也许少打几次杏子,便不会这般低了。"

      他哥那时说这话时温温柔柔的,但他却觉得整个人都汗毛倒立了。

      最恐怖的不是对方知道你在撒谎,而是你不知道对方究竟知道你曾经的多少谎言。

      面对他哥,他总有一种被看透后的不甘感和后知后觉的无力感。

      所以后来他骗他哥自己去狩猎,自己却被逼无奈进了玲珑塔,那时候他就怕体弱多病的哥会发觉自己在撒谎然后追过去,造成伤害。

      结果等他逃出妖塔,便听到他哥去世的消息。

      所以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始终觉得自己是亏欠这个人的,因为他什么都不会说,不会怪他,上辈子自己便发誓若是再来一次,自己再也不会对哥说一句谎话。

      可是今天还是这样不得已说出了谎话,很多事就是这样,一旦谎言埋下了种子,就会有无数的谎话去圆之前的谎,两人的隔阂就会越来越深。

      就像现在,他哥问出那番话后,也是那样望着他,并没有再责备什么,但他觉得他哥应该知道了。

      "阿凝,去喝碗粥..."

      "哥。"叶子庭喉间滑动了一下,犹豫着小声道,"哥,我和他们不会有关系的。"

      "那样便好。"叶榆枫笑了笑,"昨日夜里出了些事,阿姐住的左堂死了个人,阿姐吓得不轻,我怕你也被扰,所以才叮嘱你少一些走动。"

      "什么!"叶子庭惊。

      左堂不是太子的住所吗?

      "昨日还好好的,这么大的事哥你怎么才说,我们快去水月轩看看!"

      扯着他哥,叶子庭着急地奔到水月轩门口,一切来得太突然,他自然知晓太子不可能这么早死去,但左堂...

      听到里面的喧闹声,水月轩四周都包围着些武将打扮的人。

      "这是皇家锦衣卫。"

      武将明显不愿让他们进去,叶榆枫拦着叶子庭想回去,叶子庭却甩开了他哥,踮着脚想往大厅中看去。

      大厅中央放了块白布,轮廓像是个男人,白布没盖住的地方露出死者白到骇人的皮肤。

      果然,死去的不是太子。

      天气阴沉,刮着穿堂风。

      那白到骇人的手腕上,留着一点红色印记。

      叶子庭的大脑轰的一下炸开。

      “唐..."

      堂中除了死者,只有杀千刀的王识宁和一个白衣男子。

      王识宁此时指着白布身边蹲着的人骂着什么,那人被塞住了嘴,一些武将打扮的人把他铐着,似乎想迫使他跪下。

      这样的场景太陌生了,太子如此兴师动众,上辈子自己关于这段的记忆竟一点都没有。

      难不成是自己改变了故事的走向?

      若不是这白衣人的眸子同憺御寒一般的浅到失焦,自己定然不会觉得这狼狈之徒是那风姿特秀的东陌仙君。

      是自己间接害死了唐绛萧吗?

      自己走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这才只是个小小仙君,就以为自己成了神仙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昨日三更,想要暗杀我,被发现后便逃走了,没多久便在你的后院发现了他的尸体,你说不是你指使的,敢做不敢当?"

      叶子庭以为憺御寒即便被封了口,也应该露出些不屈的神色去反驳,但憺御寒却只是闭了眼,垂下了头。

      "憺御寒,你总是这样!"王识宁似乎非常愤怒。

      "你给我抬起头!"

      王识宁俯身,居高临下道。

      "憺御寒,你以为你是谁啊?那不秋候,人高马大一个人,我当年才十六岁,我就能徒手囚住他。"

      "我一寸一寸刨了他背上的皮肉,我把他承上的写的像粪坑一般臭的废话宣纸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我就和糊墙一般,狠狠按在他的背上。"

      王识宁蹲下身,狠狠地用手抓住憺御寒的下巴,咬牙切齿。

      抓的太狠,叶子庭看见憺御寒睁开了眼。

      他第一次见憺御寒这般,眼眶都红的不像样,似乎还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同你说话呢憺御寒,你回答我!你这是什么眼神!"

      离的这样远,叶子庭也知道,那定是看垃圾一般的眼神。

      "王识宁那厮是不是有病,还堵着人的嘴呢?"

      武将凶狠地瞪了窃窃私语的叶子庭一眼,吓得叶子庭往后一颤。

      "也可能是说的都是太子不爱听的。"

      他哥倒是没什么表情。

      王识宁也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些为难人,骂着扯了憺御寒口中的布条。

      "说!"

      "咳咳...."憺御寒咳嗽着,缓过气才缓缓说着,"不秋候....这一辈子...为国为民,英年早逝,是天齐遗憾。"

      "我不是说这个!"

      王识宁死死咬住牙:"你到底愿意下山吗?"

      叶子庭听到憺御寒轻轻的笑了一下。

      "太子殿下若只是想要这般,何必演这出戏如此大费干戈,臣贱命一条,殿下拿去便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