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时祈祷》四个扇叶

9、刘佳男与下雨天 最近老

　　最近老方要搞一个小型的二胡合奏团，听说所有学二胡的学生都要参加，但老方迟迟没有公布准确的消息。

　　罗栗希望老方挑剔一点，稍微选拔一下，然后……把她踢出去。她害怕拖别人的后腿，也害怕周围人心知肚明看她出丑。

　　但老方居然什么都没说，只让刘佳男把谱子发了下来，让大家提前熟悉。

　　刘佳男发完后单独找到她传话：“老方说以后让我带你练练基本的指法，你什么时候有空？

　　这次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罗栗感觉头上有块乌云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呢，我都行。”

　　看到罗栗对学习这么热情刘佳男脸上挂起了洋洋得意的笑容，还有了几分责任感“等我嗷”。

　　罗栗给自己做了十万分的心理建设，等会刘佳男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要是有不明白的也趁机问问，绝对不能光被他打压，要抓住一切进步的机会。

　　但是整个过程却意外进行的十分顺利，至少她比以前放松了，以前跟老方上课挨骂的太狠，精神紧绷着越想集中注意力就越集中不了，做什么都很僵硬，但刚刚不一样诶。

　　刘佳男拿着琴板板正正的坐在旁边听她拉了一遍曲子，脸上并没有没什么表情，只是有时候也会拿着他的二胡比划两下。

　　罗栗拉完之后，他随即指出了几个问题，一个是两个手配合不太协调，这应该跟练习的熟练度有关;再一个就是拉着拉着肩膀容易耸在一起，肩膀耸在一起不放松，琴声也就憋屈不好听。

　　这番话一针见血，指出了一直以来困扰她的问题。

　　“那我怎么样才能放松呢”

　　她课上就一直想问老方她到底应该怎么做，但老方通常给她列出一大堆问题，听完她就更混乱了，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问起。

　　“你好像很抵触二胡的样子。”

　　“没有! 怎么会”她一口否认。

　　“咳……人撒谎的时候果然会看起来很忙”刘佳男嘟囔着。

　　不然他再换个问法？“那你现在对你手里这把二胡什么感觉？”

　　烦，烦的很，拿起来就想吐。

　　这是她的心里话，但嘴里还是生涩的挤出了一句“不太喜欢”。

　　“OK，第一步，喜欢它”刘佳男看着罗栗为难的表情。

　　“很难是吧”

　　“就是觉着没有理由，本来就是随便选的，以为很简单的，没想到学起来这么难，造孽啊!”

　　“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你要搞清，喜欢是支持你出发的第一步，即使在这之后你可能会碰见各种各样的困难打碎你对它的喜欢。

　　“但是如果你一开始就抵触它，你还怎么能练好。”

　　刘佳男看着这个把着琴杆脸上有些迷惘又带着求知的渴望的女孩，于是话头一转。

　　“你也可以坚持你不喜欢它的想法，不过你必须拿出喜欢一样东西的态度对待它。

　　“咱班同学大部分都是半路换的方向，很少人是因为喜欢，都是没路走了，所以你要正视自己，不要总是先降低姿态，摆出一副谦逊认错的态度，要给别人挑错的机会，也要给自己改正的机会，这样才算是正向的学习，正向的练习。”

　　她抬头望着刘佳男，好像知道了刘佳男会嘲笑自己的的原因，那不是嘲笑，他只是用一种合理的态度对待一个拿着琴看似小心翼翼却不求进取站在门外的人。

　　从前她一直执着于比别人晚来了半年，起跑慢了半程，但那不过是她给自己拉的烂找的心安理得的理由，现在看来她好像不止晚了半年，竟然又浪费掉了一些时间。

　　“嘿，呆了，还是被我说中了”刘佳男用琴弦戳了戳她。

　　刘佳男在半年多的时间成为其中的佼佼者，随之而来的还有同龄人几乎不自知的由于外界的环境所助长的一些骄傲的情绪，那些情绪燃伤了在某些方面过于敏感的罗栗，但现在她知道了他骄傲的来源，于是她也愿意表达自己的担心，主动向刘佳男请求帮助。

　　“我之后会按照你说的调整，那什么时候你能再帮我看看，还有这个新曲子，我很担心我会跟不上。”

　　“害，这个新曲子你别害怕，老方之所以不往外踢人，我猜就他就是为了自己玩玩，带着大家一起练练，给大家一点压力”

　　“至于你考试的曲子，这样吧，每次老方给你上课之前，我就帮你看看，你上课也能轻松点，下课你再给我反馈，看看我说的对不对，我们共同进步 ？”

　　“可以!”

　　短暂的沉默过后...

　　“我觉着你很厉害，不仅是拉二胡，你表达东西也很厉害! ”

　　“真的，真心话!”

　　罗栗突然一本正经的说了起来，搞得刘佳男不自在了起来，一会蒯头皮，一会摩挲琴杆。

　　“哈哈，你懂我意思就行。”刘佳男发现罗栗拉二胡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反倒是夸自己的时候眼里亮晶晶的。

　　最近几周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都用来排练，罗栗和刘佳男慢慢变的熟悉，一有什么问题她谁也不找，就爱绕个圈挤过去找刘佳男，因为刘佳男听得懂她的疑惑，也愿意听她讲话。

　　排练结束去餐厅的路上两个人还在滔滔不绝，有时候是课上没聊够，继续说关于二胡的问题，有时候就是聊乱七八糟的事，刘佳男知道各种各样的八卦，同学、老师、甚至保洁门卫的事他都清楚。

　　“听说了没，陈正和周锦络好像在谈恋爱。”
　　这条路上走的几乎都是音乐班的同学，所以他特别小声的捂着嘴跟她说。

　　见罗栗没什么表情，“你别不信，我跟他一个琴房待这么久，也算对他有些了解，他对周锦络还真跟对别人不一样。”

　　“而且，有人看见他俩一起吃烤肉”刘佳男提了提音调。

　　罗栗不是不信，就是一直在思考，她总有种陈正谁都看不上的感觉。

　　“那你说有人看见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会不会也造谣我俩谈恋爱”罗栗逗他。

　　刘佳男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啊，还能这样置换吗？”

　　“哈哈哈，你说的不就这个意思嘛，能一起吃饭那就代表是很亲密的关系”

　　也不是不行啊。

　　刘佳男直直的望着前方，操场上训练的体育生晒得又红又黑，他突然也想进去疯跑上几圈。

　　夕阳散的又红又紫，像洒了的调色盘，晚风还是闷热，空间外像封了层保鲜膜，看着什么都美都适合，少男少女渴望在爱意里扑腾的心事越来越旺盛。

　　食堂很大，吃饭的区域一块一块的，想找个人并不容易，甚至偶然碰上的几率都要比仔细找的概率大，陈正最近几天就经常能看见刘佳男和罗栗走在一起，他知道大概是因为合奏的原因，罗栗看起来比之前放松，但俩人之间总有股怪异的亲近感。

　　这一周轮到陈正检查琴房用电，一般要等到琴房人都走完，检查完电灯和关门情况才能走，所以他得等到最后。

　　罗栗最近几天忙着消化刘佳男布置的任务，所以一般晚自习后会继续在琴房练习个二十分钟，那个时候，路上的人很少很少空气很舒服，她也刚好能赶在寝室关门之前回去。

　　陈正检查完后看她练得认真，也就静静的等着，没去打扰，本来狭短的走廊里只有笨拙反复试验的琴声，忽然一阵热风急速涌来，湟湟的大雨从天而降，啪啪哐哐的声音稳定的砸在地面上，整个楼道都被震地嗡嗡的。

　　罗栗拉开窗户，打开门，想要通通风，风却突然消失了，一滴雨丝都没顺着窗户倾斜到屋内。

　　生活已经够无聊了，天气不需要秩序，一场大雨，久违的清爽和混乱。

　　把门窗全都封闭好，她才发现没有伞，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个季节的雨打在人身上是热的，像溺爱孩子的父母偶尔亮出来的假招式。

　　走到楼门口时，雨下的比感觉中的更大了，积水已经聚涨起来，走在其中能感到轻轻的流淌感。

　　她先用脚尖轻轻掂了一下，然后迅速的走下台阶，整个身体都暴露在雨中，旁边突然多了一道穿着校服的身影。

　　“我也没带伞，一起走吧”

　　来不及想陈正是从哪里跑出来的，雨下的越来越急，要提高音量才能听清对方说的话。

　　“那我们跑吧!”

　　陈正朝她点了点头，握住罗栗的手臂冲向雨中 ，“你看着前边，我看着脚下!”。

　　没过半分钟，两个人就被浇透了。

　　漫天漫地的雨水，持续不停的坠落，反正已经被淋湿了，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放慢了脚步，逐渐适应了雨水下落的速度。

　　罗栗开始轻轻的在水中踢打，水珠崩到大腿上，还是温的，滑落后留下一丝凉气。

　　陈正觉察到罗栗的动作以为她有话要说，于是靠的更近，两个人看起来像是依偎在一起。

　　“怎么了”陈正用力大喊，雨水从他脸上滴落，是之前从没见过稍显紧张的样子。

　　罗栗抬头，雨趁势钻进了她眼里嘴里“我没事 ”，她莫名的感到兴奋。

　　陈正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罗栗弯起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看起来像被淋傻了。

　　裤腿已经全部浸湿，罗栗觉着自由极了，淋湿的路灯、冲散打斜的光束、奔跑、停下。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她顽皮的踩踏着。

　　一路上陈正都握着她的手腕，像雨环绕着两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