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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现在也是健康的样子(屏幕前的女孩) 老方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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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最近外聘了一个形体老师,规定每个周三和周五各抽两个小时,所有音乐生去室内体育场进行形体训练。
除了训练坐姿、站姿和练习走路,每人还需要随身带一支笔,放在嘴里横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除此之外,每到开肩的环节,安静的场地便开始泛起波澜,刺激的神经被挑起,这是她们最期待也是最害怕的,学生们不动声色的数着还有几个人头到自己,调整呼吸做好准备。
单薄点的学生,老师两手一掰腿借力往前一拱,室内篮球场上都能听见“咔嘣”一声,就像折两排酸奶盒一样。
罗栗非常希望老师给她开肩时也能这样脆生,但很遗憾的是什么声音都没有,有时候老师甚至需要帮她调整下角度再掰一次才能成功。
她把这归结为自己太胖了。
和其他女生站在一排,她总爱观察别人,却看不见自己。
她羡慕那些女孩子可以想穿什么就穿什么,随便做什么姿势都好看,而自己就像一坨不成型的棉花一样堆在一旁。
于是她开始了一个,她从前认为非常没有必要且不齿的计划:减肥!
一开始是中午和晚上稍稍控制一下饭量,坚持了一段时间,身体没有明显的不适,并且还轻了一点。
不过人一旦尝到甜头之后,就变的愈发贪婪。
只是身体已经慢慢适应,体重僵持不下,同样的方法已经得不到之前的回报了。
从萌生控制饮食的想法到慢慢转变为强迫自己尽量少吃或者不吃的极端行为,罗栗的身体和情绪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她基本上每天都在疲弱无力和焦躁易怒两种状态中来回循环。
最开始是秦丽在上课时说她唱歌不动脑子,身体也找不好发力点。
于是开始手把手近距离教学,一边推搡罗栗一边让她试着调整。
秦丽推一下,她晃出去一下,倒不是因为体重轻了多少,纯纯是中午饭没吃多少导致她饿得打晃。
秦丽越来越不耐烦,移步到钢琴旁问:
“咋回事啊,罗栗,你上第一节课的效果都比今天好,这都上了大几个月了怎么还倒回去了,不应该啊。
真不应该啊,我看你这几个月待的也挺乐呵的,没有啥心理负担吧。
这怎么,总觉着没刚进班时精神呢,这小身板”
罗栗觉着减肥是一件私密的事情。
能感同身受的前提是两个人正在经历相同的事情,否则先行者总会不可避免的带有一种优越感和怜悯之怀。
她不想因为别人的看法影响自己,饿着本就够难受了,身体供能不足,整个身体就跟着闹情绪,身边的人几句随意的关心可能就会因为自身心态的崩坏而被有意解读变味,所以她不想说。
刚刚和秦丽的一番对话,是入班以来俩人最日常也最深入的一次了。
她一直认为,秦丽是一个冷静的老师,她技能专业但对学生并不热情,不会给任何一个学生多余的注意。
就好像一个期待下课的学生一样,每天自然等待着下班铃声的响起,踩着高跟鞋或者厚底鞋毫无负担和留恋的下楼。
但刚刚莫名的...,让她有些被人关注着的安全感,加上这段时间减肥确实减的有点脆弱,一段时间的心门紧缩,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倾诉欲大开,于是她直接说了自己在减肥的事。
秦丽眼中带笑瞥向她,一副猜到了的表情。
“是不是看其她小姑娘长的苗条,你羡慕了”。
不可否认,就是这样。
“嗯,羡慕”她像是带着初生儿的稚嫩和好奇对这个世界说道。
“哈哈,很坦诚嘛。
我现在让你停止减肥你估计也听不进去,但是你得知道咱唱歌就讲究一个状态,你的状态从哪来,从你日常吸收的能量中来,你吃饭是吸收能量,同样你羡慕别人也会给你带来能量。
但是,一个人对自己的欣赏和认可才是你最大的能量”
“你刚来的时候能量很足,我记得,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眼里有劲头,明白自己没路走了,是真把唱歌当救命稻草了”
“现在呢也有,只不过眼里盛的东西太多了”
罗栗身高165,秦丽估计还比她矮了个五公分,加上她今天没穿厚底鞋,所以站在罗栗旁边显得小小一个。
但是就在刚刚,罗栗觉着有些人好像不需要身高的加持,因为她们不仅有强大的表达力,还有令身边人舒服的气场,如春风化雨,一切了然。
“老师,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调整状态的”。
秦丽这番话对她影响很大,影响到她直接不饿了,晚饭干脆没吃。
不过,上声乐课那天成了她的放纵日,一日三餐,她都是能吃多少就塞多少。
曲花桦和沈洋洋也没少存过这心思,更没少实践,没过两天就察觉到罗栗减肥的事情。
“我跟你说,罗栗,你别不当回事,我之前有次减肥大姨妈直接两个月没来,你不信问曲花桦,她陪我去看的妇科”。
“反正自从那一次之后我是再也不减肥了”。
“但是我感觉最近减肥的效果还挺明显的,不想就这么停下来,而且不光是我,不少人都说我好像瘦了一点”。
“谁啊,谁说的?”
沈洋洋直接想给那些天天对别人身材评头论足的人两耳巴子。
“行行,先别说了,减肥人的必经之路吧,让她自己慢慢调整吧。”
曲花桦直觉罗栗到这个阶段,最后再大崩溃一次,减肥计划估计也就到此结束了,她也就没说什么,因为沈洋洋上次就是这么个流程。
但是她还是贴心的悄悄往罗栗琴房各个角落散了点零食,学校超市能买到的低脂零食很有限,花花绿绿的包装,什么魔芋爽、鱼豆腐、Q弹小烤肠、玉米片之类的,被她塞到了罗栗每天都要打开的琴盒里、被堆满杂物同时也是放松圣地的窗台子上、以及窗户四周翘起的铁皮里。
塞的人眼前一亮,亮的人饿虎扑食,不怕罗栗看不见。
对此罗栗还是很感动的,所以中午三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象征性的狼吞虎咽了几下。
节食减肥的效果终究是有时限的,毅力也被拉扯着摇摇欲坠,零食消失的速度逐渐变快。
月底的时候,罗栗发现脸上莫名其妙长了许多痘痘。
初中的时候她非常羡慕别人长青春痘,可直到初三她脸上才缓缓冒出来了几个,于是吵着闹着让他哥带她去药店买药膏,每天早晚精心涂抹两次,大方宣告的她的青春期到来了。
后来邻居家有个姐姐看见她老涂那个,给她了一支芦荟胶,跟她说她涂的那个里面全是激素,对皮肤很不好。
蠢是蠢了点,但幸好脸没涂出什么毛病。
但是现在她一点不想再长痘痘了,尤其是她的皮肤白,红乎乎的一片特别明显,冒白头的地方泛着油光有些恶心。
身体和心情同时变差,每天走到琴房对着镜子来回照个不停,她突然觉着从前的自己也挺好的,不,是非常好! 特别好!
刘佳男好几次找罗栗约饭都没约上,今天在餐厅碰见沈洋洋和曲花桦才知道罗栗在减肥。
“不是,她还减肥啊,我前两天见她就说她瘦成什么样了”
“原来是你跟她说的啊”?曲花桦吞了一口饭问。
“啊? 说啥”。
“你以后别乱说话了,尤其是关于女生身材的问题,她不问你就不要提”。
“对啊,本来坚持不下去的,听见你说这话估计又得奖励自己多捱几天”。
刘佳男端着空的铁饭盘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啊,我的话这么有影响力吗?”
沈洋洋只好摆摆手解围。
“其实这事跟你关系也不大,就是女生在减肥的时候都很敏感的,别人随便一句话可能会影响她很久”。
“行,那这段时间我都注意点”。
俩人看刘佳男一黑壮黑壮的莽大高个拿着饭盘挠头思考,莫名看出来了点扭捏和娇俏。
刘佳男有个表姐是学跳舞的,小时候他很爱去她家玩,因为表姐会给他一堆零食,那些零食都是他从未没见过的包装,后来不再去的原因也很简单,那些东西太难吃了,不是太干,就是没味。
明明样子做的那么好看却又那么难吃,这给他幼小的心灵和发育汹涌的胃口留下了深深地伤害。
后来长大了家庭聚餐时,他发现表姐基本不怎么上桌,再后来表姐基本不参加什么家族活动了,听大人们说是因为减肥减的生了病,再也不愿意出门见人。
他想起来他和罗栗也好久没碰过面了,罗栗也没来找他问过二胡曲子的事,突然有种担心和恐惧 。
回琴房的路上他越想越离谱,于是半路折返跑到了餐厅旁边的超市,心里虽然着急但还是选择性的绕过了膨化食品的货架,专注于拿面包、饼干、牛奶这些看起来比较健康的食物。
直男果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热量和膨化食品不相上下。
提溜着一大包吃的急冲冲跑到人家琴房,又一个急刹车立在了房门口,害怕自己说错话于是先紧急返回了自己的琴房。
“你要在琴房住下来”?陈正看着巨型购物袋问他。
他难得对他的事感兴趣。
“不是,罗栗在减肥,但是现在出现了一点问题。
这事本来跟我没啥关系,,不是,好像又有点关系”。
陈正背对着他,“这么复杂吗”?
“嗯,先不管了,我先趁空把东西运过去”
“去吧,不吃东西确实不行”。
越来越多的人关心罗栗,和她做朋友,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情。
刘佳男闯进来的时候,罗栗正苦着脸撅着嘴仔细观察脸上的痘痘。
他抱着一大袋补给在门口傻笑,脑袋上还冒着热气。
“那个,罗栗,,你最近学习不太积极啊,是不是暑假快到了,松懈啦?”
“你抱着这个是干嘛”
罗栗答非所问,但他绕不过去,还是得想个好的说辞。
“哦,这个,那啥,我前两天弄了个零食便利箱,这也没人买,天太热,放我那我怕变质,给其他人都分完了,这袋给你”
“先拿着拿着”刘佳男连塞带挤的丢到了她怀中。
“你都给谁分了”?这小姑娘还真不好糊弄。
“也不是所有人,就陈正,你和沈洋洋她们,咱们自己人”。
“扯吧你就,我刚从沈洋洋那回来。”
她丧丧的抱了一会,把零食堆在了窗边。
起身的时候一个没注意,窗边外缘包的一圈铁皮翘的边在她胳膊上钩出了一道红。
“哎呦!”
长时间情绪低沉加上胳膊突然剐蹭带来的剧烈疼痛让她有些崩溃。
刘佳男看着罗栗的眼睛变的越来越红,眼泪急促滴落,于是立马转身抵住了门。
“要不,你哭一会吧,罗栗,我妈以前也老逼着我减肥,那滋味是真不好受。
我上次说你瘦了不知道你在减肥。
其实吧,就你没减肥前,我也没觉着你胖”
安慰人真是门艺术,罗栗哭的越来越激动了。
以前他哭的时候,别人安慰他都是让他别哭了,简直蠢爆了!
有人爱笑,就有人爱哭,怎么没见别人高兴的时候你让人家别笑了。
只要情绪能够被好好安置不就可以了。
眼泪能带走的,都是垃圾。
大哭一场对罗栗来说就是最好的宣泄方式。
他看着地上蜷伏成一卷的人,一面如临大敌,另一面又生发出了些许亲昵的意思。
信任的另一层含义是我愿意向你展示的我的大部分,包括我刻意隐藏起来的脆弱。
这是不是代表他对罗栗来说是安全的了?
罗栗边哭边咆哮了一句
“我再也不减肥了!”
呼吸道顺便还顶上了一个嗝。
她哭的狼狈,还不忘给自己找补。
“我哭其实是因为这,太疼了,刚才划到了”她举着自己的胳膊。
刘佳男看着她水莹莹的脸,睫毛被泪水沾湿,聚成一绺一绺的,罗栗不说他还没发现,胳膊侧边,鼓起了一道长痕,划的厉害的地方渗出了一些血珠子。
坚持了太长时间,此时她的眼泪犹如房沿的积雪啪嗒啪嗒的迅速坠落。
“好好好,你先顺顺气。”
小时候要是自己哪里刮了蹭了,大人第一反应就是给他吹吹。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左想右想感觉还是不太合适,只好拿起旁边的《二胡入门基础教程》,在旁边给她缓缓的扇着。
“好点了没,明天我给你带盒碘伏来”
“嗯,好,,,多了,谢,,谢谢你,刘佳男…”这句感谢说的太艰难,刚刚可能哭的太急导致膈肌痉挛,她说不了几个字就开始频繁打嗝。
“小事小事,先别说话,调整下呼吸,等会上课,别忘了”。
刘佳男本来还想嘱咐她好好吃饭,又怕再把人惹哭了,就先压住了这个话茬。
他回到琴房就开始贴在门上摸脸甩汗。
“兄弟,我跟你说,哄女孩真是一门学问,刚才罗栗哭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幸亏我大脑飞速运转,才勉! 勉! 强! 强! 安慰好。”
他洋洋洒洒添油加醋的还原了一下事情的全过程。
总结就是:“敏感不是女孩的代名词,但女孩子在某些在意的方面还是很敏感的,咱们一定要注意观察她们的情绪”。
然而陈正并没有回应和夸赞他的哄人技术,只问了句,“她哭的很厉害?”
“可不嘛,不过被我哄好了。”
没得到理想中的反应刘佳男又得意又酸的说:“也是,咱们陈大帅哥,向来都是被关注那个,跟你说这些,你肯定也不理解”。
陈正没有反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