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时祈祷》四个扇叶

11、一束花和一堆彩带 罗栗回

　　罗栗回琴房时陈正刚好从楼上下来，步子又大又快，脸色很差，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她还以为是感冒的原因。

　　“你感冒又严重了吗” 她追了上去，一张小脸仰着看向他。

　　陈正好像被细密的蛛丝笼罩一般，被关注到的地方开始发痒，柔软的缭乱无法挣出。

　　“没有，好的差不多了”他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顺势带着罗栗走向她的琴房，关上门和她谈论下午的事情。

　　“秦思凯和余杭说你什么了？”

　　陈正从刘佳男躲闪愤怒中落在罗栗身上的眼神中判断出了事情应该跟她有关。

　　刘佳男平时在琴房也是有啥说啥，不避着陈正，但他毕竟也没听见什么，只是把自己的猜测跟陈正说了。

　　但罗栗实在是不想再提这件事了。

　　“我不想说”

　　“那你还难受吗”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他们稚嫩的想法，对同伴的关心总是会第一时间吐露。

　　陈正不问还好，被他这么一问倒真的有点难受了。

　　她练舞穿的是曲花桦给她拿的衣服，因为她的衣服都不太适合。

　　上半身是一个黑色的紧身t桖，动作大的时候会稍微露出一点腰间的皮肤，下半身穿了个拖地牛仔阔腿裤，室友们都说这样串比例看起来好好，在进艺术楼前她还在门口的玻璃上假模假样装作不在意的照了好多次，确认自己的打扮还不错，直到在发生那件事前她都觉着很满意。

　　嗓子被充斥着变的越来越紧，整个鼻子眼睛和前额都变的酸酸胀胀的。

　　陈正看着她整张脸红红的样子，手突然就痒了，他想她别难过了，但更想弄秦思凯。

　　“好，不用说了，我去找他”

　　罗栗瞬间慌了，一把抓住陈正的胳膊。

　　“别去了，他都已经……”

　　罗栗不清楚陈正要怎么做，她只是不想再把事情搞大，到时候难堪的还是她。

　　青春期的男孩女孩对身体的触碰是非常敏感的，她们一方面觉着这是界限和禁止，另一方面又保留着旺盛的好奇心。

　　陈正有些享受这种被紧紧抓住的感觉，肢体的触碰是建立在一部分安全与信任的基础上的，片刻冷静后他极力的压抑住了想要触碰罗栗的情绪和动作。

　　“好，我不去。”

　　罗栗松开他转身离开了，他的胳膊依然保持着半抬起的僵硬姿势。

　　之后的几次排练都是她们自己组织在报告厅进行的。

　　这天周锦络和其他几个女孩穿的都是短裙，她感觉屁股那鼓鼓的都要露出来了，实际上裙子只是设计的短但并不会走光，沈洋洋穿的半截短裤，看起来很有倔强少女的气息，而她穿的依然是长裤，好像从小学毕业后她就再没穿过裙子，短裤也很少穿，以至于穿稍微紧一点的裤子她都会变的不舒服。

　　以前是没有人照顾她生活上的细节，现在她是觉着自己的腿太粗了，上次跟曲花桦翻微博才发现自己是典型的梨形身材，要命的是她小腿中间还有一块结实的肌肉，大腿根也有很多赘肉。

　　但是有时候走在路上看见跟她差不多身材的女生，她还是会觉着她们很可爱，因为她们看起来软软的，不像她她全身上下的肉都很结实，像干了的橡皮泥。

　　她的视线完全被一张一张的裙摆吸引了，她们的腿都白花花细条条的，虽然没她的白，但全都比她的细。

　　尤其是周锦络小腿的线条，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像窗台上摆着的曼妙纤美的花瓶，大腿圆滚滚的蹦起来有时会轻轻抖动，和她腿上凸出来赘肉完全不一样，不过她还是很庆幸自己的肉是紧实的，要不然简直就像一坨铺在桌子上的史莱姆。

　　罗栗跟着裙摆的影子，她听见她们在谈论陈正和周锦络。

　　“络络，发现了没，陈正这几次排练都在，你俩啥时候确认关系啊”

　　罗栗想起了上次刘佳男说的话。

　　“别乱说呀，这么多人呢，这么多节目都排练呢，也不一定是看谁”

　　“不是你还有谁啊，就他坐的那个位置朝你这看视线最好”

　　“行了行了，别八卦了，抓紧练吧”

　　罗栗朝陈正坐的方向看去，他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光但是正对着舞台中央，虽然看哪个方向都不费力，但是只要他抬起头，最先看见的就是周锦络站的亮眼的c位。

　　她一瞬间竟然有些担心被陈正看到她舞蹈时丑态。

　　不过转瞬她就觉着自己的想法蠢极了，陈正的视线一直稳定的落在在舞台的中间。

　　毕业晚会是在高考前一周，高三生返校的一个晚上，真正来看毕业晚会的人很少，因为是自愿的，大多数高三生都在教室里吹着风扇做着卷子，观众席很少能看见高三的校服，倒是有一堆高二的学生来凑热闹，太冷清了也没气氛，所以校领导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整个晚会进行的非常顺利，开场是一个合唱，气氛虽然稍稍有些伤感，但很接下来的节目压了下去，秦丽和老方合唱了一首新疆民歌，惹得底下学生尖叫连连，到罗栗她们的舞蹈节目时气氛更是被推上了顶端。

　　最后一次排练前大家商讨了意见，决定从服装到发型全部统一，最后决定发型扎高马尾，衣服上边穿泰式学生衬衫，下边穿短裙。

　　大家挑好后沈洋洋负责从网上采购，罗栗虽然一直担心自己穿着不好看但同时也有些期待，万一呢，万一没她想象中那么丑呢。

　　她已经学会了简单的化妆技术，最后又求助曲花桦给自己贴了个睫毛，她知道自己的优点，笑起来要比板着脸要好看的很多，顺顺长长微翘的睫毛能给她的笑容加分不少。

　　从早到晚她一直在给腿按摩，生怕晚上表演的时候腿浮肿成萝卜，为此她一天都没怎么喝水，穿上短裙的那一刻，她情绪淡淡的，没有那么难看，甚至有一点好看，但是当在后台跟一群女生站在一起的时候，她又觉着自己的腿很丑，她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告诉自己上台就必须展现出最好的状态。

　　舞台上的灯光很亮，即使是站在最边上的演员也能照顾到，一群人笑着跑着入场，音乐响起，整个台下都沸腾了，会唱的人都在跟着唱。

　　“周末午夜别徘徊，快到苹果乐园来，欢迎流浪的小孩~”

　　“音乐，星光，样样都浪漫”

　　女孩们一蹲一站错落开来做着定格的动作，整个大厅都是呐喊声和欢呼声。

　　最大的呼喊声是属于周锦络的，还夹杂着各种各样的口哨声。

　　还有陈海湛为沈洋洋打call的声音。

　　再然后，是她，她听见了她的名字。

　　“罗栗! 罗栗!!”

　　一种怪异的呐喊，含着兴奋，甚至有一种展示的骄傲，她跳的越来越放松，往侧边观众席上瞅了一眼，就看到了刘佳男和旁边捂着耳朵的曲花桦。

　　于是给了俩个人一个眼神。

　　“啊，罗栗!”刘佳男刚才还还喊中气十足，这会声音反倒弱了下去。

　　罗栗一直都穿的松松垮垮的，刘佳男没见过她这副打扮，一开始她表现的有些拘谨，不过在灯光和气氛的烘托下她的脸上总算慢慢露出了些俏皮，裙摆张张合合，她的腿部丰盈有力带出动作，那一刻，舞台最边缘的她就是奔他而来的月亮!

　　下台的时候她们随意的聚在一起摆出ending的动作，她气喘吁吁依然笑得用力，还满足的比了个耶。

　　节目全部表演完后台上台下一片闹闹哄哄，老师和领导们看起来也都很尽兴，很多学生明晃晃的拿出手机拍照录像老师们也都装没看见，在台下例行公事了两句叮嘱学生放学后一定要注意安全就纷纷撤了。

　　沈洋洋让陈海湛给表演舞蹈节目的所有女生拍了个合照。

　　剩下的时间就是她们三个人的拍拍拍的时间。

　　不一会，刘佳男就贴了上来，“我也要拍，加我一个”。

　　“再帮我拍个和罗栗单独的合照吧”。

　　“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吧”曲花桦一边闪出画面一边说，刚刚她在台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本来她是想给罗栗呐喊的，结果旁边这人连喊带扑腾的，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她的观感，只不过她还不清楚刘佳男对罗栗这么热情的原因。

　　沈洋洋接过相机，把刚才陈海湛递过来的花放在了一旁，快速的朝路证领使了个眼色 。

　　路征领在来的路上看见陈海湛买了花，于是他也让店员包了一小束，两个人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在路上骑行，感觉风都是甜的，他完全没想过要怎么送出去。

　　“拿上这个拍，好看”路征领突然的从旁边闪到了她眼前。

　　这束花包的很小，只有几支，淡淡的蓝色，罗栗拿在手上没有一点负担，每一支都开的很圆满，看着让人心情很好。

　　“谢谢” 这是罗栗第一次收到花，她并没有深究其中的意义，没有丝毫停留满怀欣喜的接了过来。

　　路征领完全把尴尬犹豫抛在了脑后，他只是单纯的想送给她一束花，哪怕是让她拿着和其他男生拍照。

　　乱糟糟的环境，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团体，谁也没有发现平时冷不可攀的陈正成了舞台的背景板，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收拢地上散落的彩带，清理垃圾和清理快乐的残余，心情还是不一样的。

　　只不过他天生耳灵目聪，一些东西很难被屏蔽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