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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霜降 他不怒反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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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怒反笑。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的虚伪和自欺欺人。”薄唇中吐出冰凉的声线,比秋日落在叶子上的早霜还要凉薄。
她虚伪?
她自欺欺人?
那他又是什么好人?
少在她面前扮什么无辜受害者的人设!
云锦冷傲的抿紧双唇,一副不屑开口说话的姿态。
打击敌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无视他,无视他,彻底无视他。
果然,她的漠然成功勾起了男人骨子里天生的傲气与不可一世。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顶级财阀集团的接班人,有多少人要仰赖他的鼻息苟活,又有多少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期望着他的垂青,而她竟敢无视他?!
从正式接任阮氏家族集团CEO一职的那日起,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敌人的无视!
哦,她不是他的敌人。
她不配!
面前这个女人充其量不过是地上的一只蚂蚁,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就可以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的生杀大权,牢牢掌握在他的手里。
仅仅一个转念,他的心情马上由阴转晴。倨傲目光再次下视,从容的停在她脸上。因为剧烈奔跑的缘故,她急促的呼吸还未平复,鸦翅般的长睫投下清浅的阴影,双颊淡淡的潮红,唇色有点淡……
在这个美颜相视横行的社会,难得遇上一个素面朝天出门的女人。
她皮肤的白是一种透明的白,丝毫瑕疵也藏不住,额头的粉刺,鼻翼的雀斑,粒粒分明,像落在洁白宣纸上的点点墨痕。
停顿片刻,他的视线继续往下走,倏尔又骤然一顿。
那是一只天蓝色的双层保温盒,略显陈旧的外壳上画着哆啦A梦,头戴竹蜻蜓,快乐的遨游天际。保温盒款式老旧,颜色有些剥落,但擦洗得非常干净,此时正被她牢牢抱在胸前,仿佛害怕被人夺去一样。
他心里忽然想到:这里是医院特别划分出来的高级重症病房区,一般会出现在此病区的病人只有两种:非富即贵或病入膏肓。
病入膏肓的是谁?
“这是报应吗?一旦和你扯上关系,就会厄运连连,祸从天降。”他邪气的眉眼蓦地欺近她姣好的面容,气息灼烫,“怎么办?你还这么年轻美貌,往后余生难道要守着一块块冷冰冰的贞节牌坊,过完残生?”
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云锦抱着保温盒的指节一寸寸发白,恨几乎将银牙咬碎,才生生忍住没有对他反唇相讥。他眯眼打量着她竭力想要克制的隐忍模样,眼底的嘲弄更甚,笑容恶毒,挖苦的口吻更是极尽所能:“或者,等那个男人死了之后 ,你就会马上转投我的怀抱?”
“你说够了没有?”云锦冷冷打断他,抬头,怒目迎上他嘲弄的视线。
口无遮拦的混蛋!
她真恨不得亲手撕烂他的嘴,方能泄去心头之恨。
见她动怒,他的心情似乎颇为愉悦。手掌覆上她的脸,冰凉犹如毒蛇吐出的鲜红蛇信,疼惜地抚过。动作温柔如斯,仿佛情人之间深情的爱抚。
云锦全身不可自抑地抖了抖,她强忍生理上的厌恶与不适,眼波一掀,颤声质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一语未尽,那只冰冷的手掌忽然换了位置,稍稍往下一移,猛地扼住她的咽喉,那过程的迅疾如同毒蛇绞住猎物。
呼吸一窒,她的脸痛苦地皱成一团。
他慢条斯理地端详着她。因为缺氧,她殊丽的面容陡然升起抹抹胭脂色的潮红,宛若开在微雨里的一枝红海棠,冶艳,明媚。
“你、放开我!”破碎的呻吟痛苦而艰难地溢出口,胸膛高高低低的一起一伏。
“嗯?”像是在博物馆欣赏一幅绝世名画,男人的唇畔噙着残忍的冷笑。“你说什么?”
肺里的空气迅速消耗殆尽,双颊上的昳丽渐渐被可怕的苍白代替,她无助的挣扎着,说不出话来。
绝望的倒计时。
“我当初说过这话,有生之年,别让再我再见到你,你都忘记了是不是,嗯?” 话落,扼着她咽喉的钳制又加重了力道。
云锦恐惧的瞥了他一眼,心骤然坠向黑暗的深渊。
“傅云锦,终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当年分别在即,这是他临走前撂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从那日起,他的话不分昼夜地纠缠着她,睡里梦里也不放过,叫她如何能忘记?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尾鱼,被渔夫从水中捞出,无情地抛上岸。她使出浑身解数,尽力喘息,终究是徒劳无功。
她透不上气来。
死亡近在咫尺。
而他死死凝视着她,漆黑的眼睛里涌出暴戾与杀戮的气息。
他恨极了她!
他真的会掐死她!
意识逐渐模糊,手脚失去力气,灵魂仿佛挤出了沉重的躯壳,轻飘飘的浮到空中。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比想象中更加痛苦,漫长。
然而,她想到世界的另一端,有她最爱的人。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
她仿佛进入到一个虚幻的世界。
白雾弥漫,无边无际。四周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凄清,空洞,荒凉,如堕烟海。
这里是阴曹地府,还是天堂?
“孝南哥哥?”
你在哪里?
她慌了,往前一直跑,一直跑,不敢停下来。
烟海无穷无尽,像庞大的迷宫。
终于,她累得蹲下身去,头埋进膝盖,眼泪哗哗直淌,仿佛弄丢了最珍贵的一件东西。小时候,走路不小心跌了一个跟头,膝盖上的皮擦破了,鲜红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头埋进膝盖,眼泪哗哗直淌。
她弄丢了孝南哥哥!
……
是谁?
谁在说话?
“妈咪,妈咪。”
是云宝,一声一声,呼唤着她。
云宝还在病房等着她!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她不能抛下云宝,更不能让云宝失去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
她不能抛下云宝,让他孤零零一个人活在世上。
强大的信念使她一下子从迷糊的意识中脱离,甫一睁眼,恰好对上一双恨意翻涌的眼眸,里面幽深如潭,打着黑色的漩涡,直能把人的灵魂给吸进去。
她浑身一抖,深深打了个寒噤。
他黑潭般的双眼仍旧盯着她,面上淌着诡异的微笑。
宛如恶魔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