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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生活虽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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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虽变,但日子仍要照过。
廖秋依旧我行我素,每天除了对着数学书打瞌睡,就是回家对着烟灰发呆。偶尔,她会想起秋乔,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幸好她那不管事的老子还发着零花钱,不然廖秋也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不似廖秋,罗橘和剩下的姐子们还要去经营照看舞厅,精打细算着过日子,养家,糊口。
而幸好,秋乔的离开是在暑假刚刚开始的时候,罗橘还有在学校补课以外的时间用来想想舞厅经营的方法,舞厅也不能一直停业,大家都靠这个生活。
过几日,舞厅又重新营业了。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关于舞厅归属权的问题。秋乔走的突然,但却留下了诸多问题,舞厅归谁?又该怎么安排工作?这一切都困扰着罗橘。但这又何止是罗橘的事呢?舞厅里的姐子们大多都不是善茬,在谋权夺利方面也是一把好手,现在秋乔走了,更是展露心机想夺下舞厅经营这块肥肉。
付尹,罗橘的同桌,他妈叫雪霞,好巧不巧也是舞厅的一员。这位阿姨天天殷勤得紧,让自己儿子给罗橘带话说不要掺和舞厅的事,免得麻烦,实际上雪霞在想什么大家都一清二楚。
不过是少个对舞厅有想法的竞争对手,而且招揽一下小姑娘——毕竟罗橘是秋乔的干女儿,两方和和气气的的不至于留下坏印象。
罗橘当然不会上当,在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后在学校补课时就会事先告诫付尹不要说那些除学习之外话,以免之后他各种陋习被暴露了面子上不大好看。
所以付尹也憋着不说,生怕自己有把柄被罗橘带到舞蹈队乱说,那群女孩子的嘴可快了。
但防不胜防,只要雪霞天天在店里看到罗橘就会找机会贴上去问她的想法,罗橘不说,只是默默地坐到了秋乔之前的位置边上。
这下雪霞就更不爽了,撕去那层嘘寒问暖的表皮露出她的野心与嫉妒,“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毛都没长齐就要学飞,省省吧,别自作多情。而且那么多人看着这个位置呢,再不是我的也轮不到你。”
其实她们都知道,这个舞厅好比是一块肥肉,姐妹们不论年龄资历都是想要分一杯羹的恶狼,而她们俩不过是将野心放在明面上了而已。
罗橘不和她一般见识:“霞姐,我看您确实也没有那个资格,资历不是最老的,而且每次上班也没怎么见您。”
这倒是把雪霞呛住了,但她本能的反驳说那是因为儿子要有人做饭。
罗橘笑了:“我记得付尹是在学校吃饭来着。是我记性不好了吗?”
大家都围在两人旁边,当然知道罗橘有意呛雪霞,就都静静地看着没说话。当然也有些和雪霞一辈儿的姐姐出来帮腔也被年轻妹妹的声音盖过。她们其实都知道,罗橘说的也都是事实。
雪霞彻底接不上话了,额啊半天。
不过乐子嘛,总要看点大的,于是便有人在一旁煽风点火。
“喔呦,是雪姐老糊涂啦,连自己儿子在学校吃饭都记不住了。”
“就是啊,那雪姐经常晚到是怎么一回事哦?不要搞翘班那一套撒。”
她们互相挤眉弄眼,直到雪霞忍无可忍让她们都滚远点时,姐子们才一哄而散。
这一折下来,雪霞的面子上多少有点不好看,后来便处处刁难罗橘,有意无意地在两人一起当班时使绊子也好,在背后嚼舌根子也罢,罗橘一贯不理,使雪霞更显得小肚鸡肠。
雪霞作为一位成年的女人到底是再丢不起人了,让付尹带了点糖给罗橘算是赔礼道歉。
那头的付尹还在好奇说自己妈怎么又和罗橘搭上关系了,还送糖。罗橘却不搭理他,反手把糖给了廖秋。
廖秋知道罗橘这几天在为舞厅的事头疼,但对她莫名其妙给糖还是觉得奇怪。明明前两周自己还态度恶劣地提着她的衣领问话。
而且两人中除了自己大发慈悲时会下血本买糖分给罗橘,罗橘会吃之外,自己就没看到过她主动买糖吃,便凑过去问罗橘:“今天什么好日子啊?我妈回来了还是你出嫁了,怎么有糖吃啊?”
罗橘转身骂她:“廖秋你嘴放干净点,这是今天心情好,赏你的。”
“喔呦,谢主隆恩。”
付尹听到了,转身来看,见是自己刚刚给罗橘的糖,嘁了一声之后又转回去了,“没意思。”
在拌嘴的两人异口同声:“就你他妈有意思?”
异口同声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付尹暗暗:我可不得是没意思吗。
其实付尹知道自己妈在背后干什么,毕竟这城也就这么大,风言风语传得比电视信号都快。
对自己儿子不怎么关心也罢,对罗橘恶语相向也好,她始终是自己的母亲,这是他无法改变的事实。
顺其自然好了,反正他认为妈是会在牌桌上醒悟的。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雪霞坯子里那些愚蠢和腐烂是一场大败无法消除的。
牌桌是她的战场,英雄不能凯旋归来怎么能叫英雄?对此,她如痴如醉。
直到路边罗橘和自家儿子的出现。
她听见罗橘对茶楼上的自己打招呼,楼下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大声说:“霞姐下午好。”
自己儿子则在一边开玩笑说罗橘听起来比自己大一辈,以后要改妈叫霞姐了。
雪霞从牌桌边站起来准备探头和罗橘打个照面,眼前突然一黑,她就这样倒下了。
等雪霞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就是在诊所里了。
医生在旁边叮嘱付尹要注意雪霞的身体,有不对的话就去大医院,自己医术不高,并说叫他父亲回来看看雪霞。
脑子还晕乎乎的雪霞一听这话一下子就从床上撑起来了,而后又因为眼前一黑扶了一把床边的栏杆才直起身来。
她厉声说自己不需要看病,更不需要付尹他爸,自己一个人就能好好过。
医生笑笑,摇头走了。
他们都知道,如果不及时接受更好的救治,雪霞或许等不到下一个春天。
付尹在心里暗暗叹气,他知道不是的。
母亲早就没救了……
这个女人早就病入膏肓了,他爸也就是因为雪霞的病才走的。但实际上雪霞从不把自己的病当一回事,以至于罗橘等人完全不知道她病了。
她就这样骗着所有人,以至于骗过了自己……
而现在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所有人的面前,雪霞撑不住了。
她也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想在死之前挣扎,却挣扎不动了,掀不起涟漪了。她最终还是被一巴掌打回了现实。
她是人,也同样贪生怕死,但俗话说只要看开了,死就死了,有什么好说的。
但她唯一放不下的还是付尹。
“你过来。”
风吹起病床旁的纱帘,吹动少年的衣角,吹落雪霞的遗憾。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几经辗转,嘴巴开合,她从干涩的唇间挤出几个字。
“儿子,照顾好自己……”
罗橘在门外候着,她一面想着数学题,一面默记着时间。
指尖敲打着诊所的墙面,灰白色的墙面不时滑下些粉末,诊室里传出些哽咽声。
罗橘等到太阳落山时才去敲了敲门,没人应,索性就直接进去了。
余晖洒在雪霞肩头,像是在一点点燃尽了她的生命力。她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旁边是各种仪器在嘀嘀作响。
付尹伏在她的床边睡着了。
罗橘这才真正觉得雪霞像是个命不久矣的病人,仿佛前几周和自己闹腾的人不是她。
为什么呢……
雪霞半阖着眼,她看着进来的罗橘,良久,谁也没有出声。
三五天后,付尹回了学校,面色憔悴。
“她走了”付尹对着罗橘说, “她走了。”
在罗橘淡然的目光下他哽咽着,其实很难想象付尹会哭,他平日里的形象太阳光了。
“走了吗?是吗,节哀。”罗橘叹了口气,原来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罗橘也并不是没有料到雪霞去得那么匆忙,而叹气则是想到自己随即发出的感慨。
父亲早些年在车床加工时意外卷入了手臂,成了残疾,被迫下岗。因为不愿意放弃工作在家待着所以经常吵闹,母亲一人赚钱堪堪养活全家,不得已就同意了父亲外出的要求。
可是让罗橘母亲没想到的是男人一去竟然没有回来,等过了几天母女俩在到处问人时才知道男人的尸体被发现在厂房边的荒地里。
此事一出,似有五雷轰顶,将母亲劈得灵魂四散,自此母亲便疯疯癫癫了。
因此罗橘才出门帮工,至少可以养活自己。
母亲因为内疚于将罗父放出去而天天在家中忏悔,看到厂房更是不敢再近一步,罗橘只好帮母亲辞去工作。厂长得知她们家的情况后也提出自己可以出资帮助母女俩,但罗橘不愿意,拒绝了他,厂长也是十分理解并说秋乔可能可以帮助她们,自此罗橘也就与秋乔结缘。
“那你一个人,以后什么打算……”两家现在情况相似,罗橘自然是同情付尹。
“打打工,大不了辍学呗。”付尹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眶却红红的。
“贫困生什么的,可以申请吗?”此时的学费成了付尹最头痛的问题,罗橘想帮他却又怕付尹别扭,只好换个方法问他。
“不知道,钱可能还够用吧,有存折呢。妈……妈也给我写了父亲的座机号。”付尹道,声音也越说越小,或许他也知道母亲留下电话是为了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罗橘闷闷地嗯了一声。
罗橘初到廖家时是去年冬天,廖秋还在暖呼呼的温柔乡里赖着的时候,秋乔领她进了门。
罗橘搬出了自己家沉闷的房子,不再去想走失的母亲,“那就好好活下去吧”她这么说。
其实廖秋醒了,但她不想睁眼,迷蒙中听见母亲和什么人的对话。
“那就麻烦了。”
“没事没事当自己家就好。”
谁?什么?哪里是家?好奇心驱使廖秋睁开眼,但席卷而来的困意又使她昏昏睡去。
就这样吧,随便吧,或许是谁都无所谓吧……
真的无所谓吗?
当罗橘第一次进入廖秋眼中的时候,当那个叫罗橘的名字第一次被廖秋默念时,两人就再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