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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

  •   早晨,林知意进到教室,她不经意的往后看,一眼就看到江屿趴在桌子上睡觉。

      棘突凸起,整个人锋利又漠然。

      林知意想起昨天看到他的场景,手指不自觉的捏紧书包带,有点担心他有没有包扎伤口。

      过了一会儿,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但大家的声音都不自觉的减少,就怕惊动什么。各科代表收作业都默契的绕过江屿,全部都聚到方野桌前。

      “野哥,靠你了。”各科代表用饱含希望的眼神看着他,还鼓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去你们去,我不想送死。”谁不知道江屿起床气大,这不摆明就是送死嘛。

      各科代表互相对视一眼,跑回座位上把书柜里的酸奶、坚果、巧克力等数不清的零食全部都堆到他桌子上,再配之泫然欲泣的眼神。

      方野低头划拉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几眼这些零食,强装镇定,最终耐不住众人的唠叨,换上一副视死如归、忍辱负重的表情说:“我是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才去的,绝不是因为这些零食。”

      众人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心里不约而同的说:谁不知道酷哥爱吃甜食。

      方野这才端起桌上的咖啡往江屿桌前走。

      全班很有默契的安静下来,林知意把书包放进书柜里,拿出早读课需要的语文课本,呼吸在不知不觉之间慢下来。

      “屿哥……屿哥……”方野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后桌传过来。

      前面的同学听到这声音笑得肩膀都在抖,酷哥原来也可以这么温柔。

      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有点哑的嗓音,有点漫不经心但威慑力十足:“方野。”

      方野噤声了。

      一阵窸窸窣窣后,方野摸着自己被推搡开的头,忍不住去看有起床气的大少爷,却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爆出一句:“卧槽,这他妈谁打的?”

      前面坐的同学被这句话挑得想把头扭过来,但不敢啊,个个耳朵开始竖得老高。

      林知意搭在书页边角的手指紧紧的攥在一起,低垂的眼睫毛颤动。

      江屿拿手划拉了下头发,眼角带着锋利的刃,隐隐带着点不耐,眉骨侧方的伤在冷白皮上异常明显。

      方野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前座的椅子拖出过道上,整个人的手肘杵在膝盖上,逼近江屿,“你昨天和汪磊那伙人打架了?”

      江屿没说话,如墨的眼睛和顾野对视了好一会儿,在方野快要推门而出找那伙人算账的时候,他才沉沉的说:“没有。”

      方野听到他这句话,低嗤了一声,胸口起伏不定,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江屿避开他的视线,垂着的手臂去摸口袋,青色的筋脉因为动作而异常明显。掏到一个铝制的盒子,他这才想起自己不久前已经戒烟了。

      倒出来几颗口香糖,他扔进嘴里,清凉的感觉刺激着味蕾,微微挑动着沉寂且疲乏的思绪。

      薄薄的眼皮微抬,他挑眉睨了方野一眼,铝制的盒子向他那个方向倾斜。

      人还生着气呢,但看一眼那个人云淡风轻的嚼着口香糖,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方野觉得胸口憋着的这火更旺了。

      他伸手接过几颗口香糖丢进嘴里。

      江屿看着方野分分钟要暴跳起来的架势,“啧”了一声,直直的起身,椅子在地上划拉出声响,往们外走去。

      方野觉得胸口就像压着个大石头,跟着他起身往门口走去。

      “下次再遇到那个孙子,我打得他叫老子爷爷。”方野终于在走到门口的地方爆了句粗。

      两个人逃了早读,去了天台。

      江屿有点懒散的倚在围栏上,头低垂,棘突像把锐利的剑,穿透他的骨肉,直指天际,透着冷峻的锋芒。细碎的发遮住眉眼,眉骨侧方的伤留了点淤青,更衬得他整个人颓。

      一阵阵读书的声音从教学楼下方传出来,方野双臂垂在栏杆上,静默片刻,侧过头说:“盛姨的忌日要到了吧。”

      江屿没什么动作,依然一副淡淡然的模样。方野知道这人就这样,什么情绪都不外露。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特羡慕你,每次去你家玩,盛姨都会亲手做菜或者小糕点给我们吃,就连我家李沐女士都不知道他儿子喜欢吃红烧狮子头,可每次到你家,饭桌上永远有一盘红烧狮子头。我知道那是盛姨专门做给我的。所以有事没事,我都特爱往你家跑。有次我闯祸,被李沐女士教育,你他妈那天还发了全家游玩的朋友圈,可把我嫉妒疯了,摸着疼得火辣辣的屁股,撒泼打滚央求我妈带我去认盛姨做干妈,结果屁股被打得更疼了。”

      方野的思绪飘得很远,眼睛不自觉的湿润。

      “让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有一次,那天我去你家找你玩,你刚好出去了,我在楼下看到盛姨坐在阳台上发呆,等我走近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睛是红的,那时我真的有点手足无措。她看到我之后,拉过我的手,把你沾了点血迹的衣服给我看,她说小野啊,我们家阿屿是不是让人给欺负了?我握着她有点颤抖的手,很真切的感知到一个母亲有多么在意自己孩子。她一遍又一遍的说以后小野和阿屿要相互照顾,谁也不能再受伤。”

      记忆中的眼泪与现在落在手掌上的泪珠一样凉。

      方野看着江屿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骨上的伤痕遍布,“可是你呢?你他妈现在又在干嘛?别跟我说你被汪磊那伙人打了。你从小就开始学跆拳道,对你而言,那几个人根本不在话下。”

      “所以,真相就是你没还手!”

      方野指了指他的心脏,“阿屿我知道你这里难受,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盛姨看到,她只会比你难受千倍万倍。”

      江屿那层岿然不动的外壳终于在这一刻有了裂缝,清冷冷的眼睛布满红血丝。

      他垂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从方野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拿出一根递到嘴里,低着头点燃了烟。

      他仰起头,薄薄的烟雾散开,神态模糊不清,低哑的嗓音仿佛飘了很远,“方野你知道吗?我这几天总梦见她,梦到那段最轻松最幸福的时光,那时的她,喜欢穿旗袍,喜欢化淡妆,喜欢画画,爱种花插花。每天早晨都会给我和爸爸准备早餐,中午喜欢带我去花园里种花或者去野外写生,晚饭后会跟爸爸手拉手出去散步,睡前会给我唱摇篮曲。”

      “家里的墙上,她一笔一笔记下我每个年龄段的身高;她的画室,百分之八十都画了我,各式各样的我……不论我出去多晚回家,她永远都会等我。”

      “等我回家。”他轻轻呢喃。

      可是每次梦到那么美好的梦,醒来之后,除了满室的黑暗以及被子的薄凉,什么都没有。

      数不清的黑夜,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伸着的手指轻轻一握,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握不住。

      每每睁着眼到天明,他就像在海滩上搁浅的鱼儿,犹如脱水一般昏昏沉沉。有些时候江屿想,他一点也不喜欢黑夜,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潮汐掩住他的鼻息,禁锢他、分解他,但遗憾的是没有哪个黑夜将他溺毙。

      方野回忆起那段对于江屿而言,最难过、最黑暗的时光,只觉得眼眶酸涩。

      他摸出一根烟,点燃,“屿哥,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放下这一切,毕竟任何事情只有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是什么滋味。作为你的兄弟,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两根烟雾随着风飘荡,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在天台上落下一片阴影。

      人人都说少年不知愁滋味,可是谁又知晓那整夜睁着眼睛,等天亮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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