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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美人兮 京城最有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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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最有名的青楼“醉红袖”近日端的是热闹非凡,说是主理这家青楼的乔姨斥千金买入一位绝色,已然是醉红袖新进的花魁。
新花魁跟了乔姨的姓,花名“小乔”,美得像是清晨玫瑰花瓣上的露水,有专写香艳诗文的闷骚说,就是这样的美人最趁“侍儿扶起娇无力”,于是男人们愈加趋之若鹜,竞相想成为小乔的入幕之宾。毕竟,光是想想那番“娇无力”的光景,都已然像是一口气干了三大坛子女儿红一般了。
白展在京城住了一旬有余,虽是早就听闻小乔大名,但之前忙着办一件大事,哪有闲情逸致寻花问柳。如今大事办成,乐颠颠地收了尾款,有钱有闲地晃进了醉红袖。
醉红袖得名,红袖还在醉字之后,因为有独家的好酒,一两银子才买得三钱,喝一口,酒香仿佛能入骨,香醇的味道留在舌尖三天三夜,饶是酒不醉人,这一盏接一盏地往下灌,纵是头牛也要醉倒了。
这等好酒,白展怎能不来一尝,何况还有美人儿可看。
醉红袖的姑娘们招呼客人就可见这家青楼不俗,并不是莺莺燕燕就往来者身上蹭,而是一福身,颇带点端庄地请白展入内,轻声细语问道:“公子是想凑个热闹,还是图个清静?”似乎对来者脸上的笑面娃娃面具视而不见。
也是,青楼这等地方,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大摇大摆进来的,总有些佯装正人君子却又想偷香窃玉者,不能让人在此间见到其真面目。姑娘们也是见怪不怪了。
白展倒是对热闹和清静的问法觉得颇为新鲜,于是好奇问道:“敢问小姐姐,何为凑热闹,如何图清净呢?”
被戏称小姐姐的女子也不在意来者言语轻薄,淡淡笑着:“唱曲抚琴舞蹈美人,若是想凑得近些,自然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必红袖添香,只求今朝独醉,便在墙角一隅枯坐罢了。只不过,前者更费些银子。”
原来方才那句寒暄,竟是生意经!白展更觉有趣,朗声笑道:“销金窟内怎敢心疼银子,在下自然是要图个热闹。”话音未落,已然牵起了姑娘的柔荑,却也不是全然轻薄,顺手在小手的手心里塞了一颗金珠。
那姑娘的笑容似是未变,又仿若因为光影绰约而显得愈加妩媚。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一颗金珠的功劳,白展被引入一方雅座,正正对着舞台,近得甚至能闻见舞娘拂袖时飘来的一抹幽香。
此时尚不是小乔出场的时辰,纵有歌舞,也不过被当作背景,雅座区都是付得起银子的公子哥儿们,那些庸脂俗粉倒不至于让他们目不转睛,此时也都在饮酒闲谈。
白展落座之后也没有取下面具,便显得有些惹眼了。
但在座的都是高级纨绔,便是好奇,也不过淡淡地露个笑容,端来一壶酒:“兄台不是熟客吧?阁下风度翩翩,小可仰慕不已,可否请兄台喝杯酒,请教尊姓大名?”
有人请酒喝,自然不要白不要,白展嘴角一扬,确保那位小公子能看到他也笑了一笑,却不揭下面具:“白展。”
显然这个回答让对方始料未及,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人家的确是答了他尊姓大名,可是他当时也没说要看看这位兄台长什么样,的确挑不出什么错处来。饶是如此,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的,于是留下那壶酒,讪讪地回了自己的雅座。
那座上另有一名穿得花枝招展但长相比衣服低调百倍的油腻纨绔,笑道:“连公子,怎么,一壶醉红尘都无法一窥那位公子的真容啊?”
醉红尘是最红袖里最贵的一种酒,一两银子买得三钱的是为醉红妆,三两银子买得一钱的是为醉红颜,而醉红尘则十两银子才能买得一钱。
那位连公子摆摆手:“许是那位公子有什么苦衷吧。”话是这么说,他望向白展的眼神里却带着一抹遗憾。看那身段骨相明明应该是个俊朗少年,却用面具遮了脸,怕是容貌骇人,不便示于人前吧。毕竟姓名都毫不犹豫地说出口了,不像是要掩饰身份的什么贵公子。
连公子正思绪翩飞,突然悠扬曲声被此起彼伏的嘈杂人声盖了下去。
小乔出场了。
是个美人,白展心想。他不知道此时自己泰然自若地自斟自饮的模样,在旁人眼里就是被小乔的美貌惊呆了。已经有人不顾形象地挤了上来,纵使都是雅座,也有先来后到,或者银子地大小之分。
显然白展和连公子这里是视野最好的雅座,有几个没眼力见儿的纨绔中的奇葩软着脚踉踉跄跄地挪到白展的桌旁,倒也知道不该大剌剌坐下,只摇摇晃晃地站着冲小乔挤眉弄眼,手里捧着一把花,一枝一枝地往台上掷去。
在醉红袖,给花魁送花,一个不好等于送命。一枝花便是一锭金,有多少色令智昏的家伙看到美人,再多喝了几杯酒,就不记得自己几斤几两,弄不好顷刻间倾家荡产。
白展饶有兴趣地数着,呦,这会儿工夫,这位软脚蟹就掷出去一进大院子了。
对于金主最好的回报,自然是……不用什么回报。小乔只眼波一个流转,朝白展的方向微微一笑,软脚蟹便呵呵道:“小乔对我笑了,她这是心仪了我!”
没人理他。
软脚蟹似是对于自己博红颜一笑的壮举却无声无息颇有不满,一把扯着白展的衣领,颇为不满,再次一字一顿:“她对我笑了。”
没想到被一个醉汉近了身,白展只楞了一眨眼的工夫,就决定继续扮手不能提的纨绔,挣扎了两下,把衣领从软脚蟹手里救了出来。刚想应付一句诸如恭喜,却没想到一个喝醉的人思维凌乱得简直无法理喻。那软脚蟹手里没了东西抓,便冲着白展脸上招呼过去,像是气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真是要了命,白展哪能知道他醉得连面具和人脸都分不清。
倒也是并不想和这种人计较,白展迅捷地脸一偏,旁人看来这不过也是醉得有些身形不稳却堪堪躲过的巧合,谁能想到,刚才那位上来结交的连公子是个滥好人,见势头不对,也上来劝阻。
于是白展没注意到另一边也有人向他“袭”来,运劲躲闪之际,被拍到了脸上的面具。
美人!美……人……
连公子此时终于知道白展为什么要戴着面具了。他那张脸示于人前是要天下大乱的呀。如果说小乔是娇嫩花瓣上的露珠,那么白展简直就是黑夜里昙花开了一瞬变身成的夜明珠,你若不是瞎了,眼里就只能是他。
这回玩得太大了!白展在面具落地的那一刻暗道不好,都来不及捡起面具,毫不客气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不知什么人们,仿佛仙子转瞬即逝般,从醉红袖里消失不见了。
小乔,连公子,所有人望着白展离去的背影,都如同痴儿一般呆呆地许久没反应过来。
翌日这个消息便传遍了京城——在白展面前,再无人敢自称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