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圣子 ...
-
心里“咯噔”一声,待我看去,也不由惊了一下,那透明的白玉依旧熠熠生光,只是那活物般的白狐竟睁开了眼。
视线两相交汇,那双玉眼闪过一道诡异的银光,伴随着“咔嚓”声,原先嵌在石台上的白玉竟脱离出来。
我惊诧地看向皇帝,他似乎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此刻的惊吓也不比我少。就连我一直觉得无比精明的简公公也换去了那张处变不惊的脸。
这一怔楞,手上立时传来一阵暖流,驱走了之前身上的寒意,我细细抚过玉狐的每一寸,觉得无比熟悉,尤其那双眼,汪汪得能滴出水来,似乎等了我千万年得以重逢的喜悦。
灵光一闪,我轻轻举起它来,似乎受了蛊惑般,自己把它镶在了额头上,外圈的环形玉石刚好别进头发里,此刻这件凤涅国的圣物安安静静地伏在我的额上,从此我多了一枚随时佩戴的狐形额饰。
“看来,它也是认同你了。这么多年,还真的被你拿起了。”皇帝叹了口气,“拿走罢,拿走罢。”说完有些颤巍地转身出去了。
周围风雪止了,可是皇帝似乎还是有些冷,一边咳了几声,一边大步向外走。一时间,我竟觉得他老了好几分,与责骂红枫的皇帝,爱护凤九的皇帝,封赏神使的皇帝都不同,有了看破生死的淡然与无奈。我想,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不再停留,我跟着出得洞去,额上传来的冰凉的触感引得我心里还是有几分喜悦的。
皇帝回了寝宫就睡下了,屏退一众人等,我也随着简公公出去了,待到门前,简公公却停住不走了,我有些不明所以,却听见他幽幽道:“圣女殿下,几日后的大典望您费心。”
我道这是自然。他依旧背着我不走。
“说句冒犯的话,您对九殿下还是不要动些心思,虽然九殿下喜欢您,但......”他话语一转,转过身双目狠狠地望着我,继续道:“您最好还是识得自己的身份。圣女殿下,奴才告退!”说着,竟一拂袖子走了。
我闷闷地站在那里,总觉得他比我还主子。想想更委屈了,凭什么非得是我对凤九耍心思了?这宫里的人,不可理喻!最后,自己也拂袖而归了。
这几日可是忙得昏天黑地。小蓝和我不时得应付来请教大典适宜的人,俨然我变成了宫内主管了。这场大典名为正式举国介绍圣女,并接受四方来贺。实际上也就是个祭祖加上外交活动。说大可大,说小不小。几日里来了一波又一波,送走了教礼仪的太傅,又得迎接制新宫服的珍坊,就连饰品也是足足上了几十个托盘,挑的人头都大了。
偏偏还有几个捣乱的!想到这里,恨得我牙直痒痒!
我从来没有想过望溪遇上了谭箫玉就是两个疯子打架。这孩子天天缠着谭箫玉切磋武功,从屋里打到屋外,从花园打到房顶,搞得人心惶惶,生怕走着不注意就飞出两个人来。偏偏谭箫玉玩得也乐此不疲,虽然屡屡能赢了望溪,倒学起师傅模样指导得更勤了。之前我还担心皇帝的暗卫既然把我和小九的行动掌握的这么清楚,那谭萧玉岂不是危险。现在看来皇帝似乎也不知道,想来那些暗卫的武功应该不如谭萧玉,没那么容易被发现。现在成了圣女,整座玄天宫就是神圣所在,几乎所有人都恭敬无比,唯命是从的。见着望溪和谭萧玉还会叫公子,估计把谭萧玉也当成是我一块从外头接来的了。
这头打架已经弄得我这玄天宫里鸡飞狗跳的了,偏偏还有人来加把火!
“小姐,刘公公派人问您这么多宫女到时候要指派哪个给您递香?”小蓝直指站成一排的宫女问道。
“小歆,你的狐狸借我玩玩吧?”
“......”
“小姐,宫里珍坊送来了十件大典时换的衣服,您去试试合不合身,再挑挑!”
“九殿下,您跟着进来做什么?小姐换衣服呢,您往哪摸啊,那是才我才给小姐梳的头!”
“......”
“姐姐,他不吃饭老盯着你的额头看干嘛?”饭桌上月望溪看着一边托腮看着我的凤九问。
我手捧饭碗,抖了一下,继续无视,吃饭!
“九殿下,圣女殿下在沐浴,您不能进去!”
“啊——”
“凤九!你给我滚出去!!!”我终于受不住咬牙爆发了。
但即使是这样,也止不住某人对这玉狐的热爱,总是要看得我眼皮都不眨了,摸得够了才回去。
被折腾试了数不清的衣服,首饰,发髻,外加上刀剑的噪音,凤九的骚扰,这几天过得是无比痛苦,缓慢。终于在过了大约半个月这样天昏地暗的日子后大典的一切事宜都准备妥当,各国贵宾也都陆续到齐。晚间大家还在喝茶的时候,就传来了第二日是吉日要准备大典的消息。
明日就是大典,我有些紧张,虽然被小蓝安慰了好些时候,沾了床还是睡不着,辗转反侧了数回,不由想起明日出席的人。听说寒绍国来的是当今的八皇子,不怎么得宠,却也不被忽视,估计是怕派个身份高得恩宠的会被我们“留下”了。虬龙国更恶劣,派了个蛮横的六公主来,我倒是头一次听说拿女人做外交使者的,还是这么个难伺候的主儿,据说刚来的时候就斥走了一大批宫女。至于祁东国......我翻过身,略略有些好奇。祁东国圣子——圣祈天现在住在不远处的摘星殿里,听说是自己请缨前来的,初时小蓝好奇派了几个宫女去打探一番,回来后都是脸红红的,难道真的这么好看?我不禁有了几分期待,脑子里不断幻想着这厮能长成什么样,迷迷糊糊地竟也睡过去了。
清早间就本人拍醒了,我还睡眼朦胧的就听见小蓝在一边吊着嗓子叫着:“哎呀,小姐,您倒是快点啊,这么磨磨蹭蹭的准会赶不上的,您倒是抬手套袖子啊!来来来,过来三个人,把小姐架起来!”
一阵悉悉索索,左三层右三层地穿衣后,屏退了众人,就剩小蓝一个为我挽发,估计是急了,手劲大得多,总算是让我在揪发的疼痛中清醒了。末了,还从镶金雕凤的盒子里拿出一块冰蚕丝制的面纱给我换上。虽然出塔时露了一回脸,但以后还是得照着规矩来,这纱巾还是得带着,毕毕竟一国圣女不是谁都能随便见的。
一切准备就绪后太阳已经升起来,这丫头连早饭都省了,直接把我塞进了白帐环绕的鸾轿里,一阵摇晃后,抬轿的四人以奇迹般地速度飞驰了出去。
走在汉白玉阶上,心里扑扑作响,跟擂鼓似的。我手持一只长方玉牌,上刻蓝歆二字,以示身份,待会还得把这圣女牌挂上殿内,这无疑与宗谱相似。
缓步迈向正前的宫殿,所过之处,众人皆拜。顺着走上殿前的铺地红毯,顿时器乐声四起,之前学过,这是凤涅国的神曲,倒也没被惊吓到。随着步子的前移,偌大的殿门逐渐显现,里面灯火缭绕,通明一片。我前后左右跟着四名侍从,前二者撒花,后二者各捧香与金铃,五人不急不慢地拾阶而上,待到迈进殿门,瞬间吸引了全部目光。
乍一看,这宫庙之中竟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左右皆是些位高权重的大臣,个个身着朝服,站得笔笔直直,即使是见我进来了,也是动动眼珠子而已。而正前方站着十几人,为首的是前几日刚见的皇帝,今日倒是尊贵无比,神情肃穆,显得十分威严,丝毫找不出当时唉声叹气地模样。后面呼啦啦站着一排,我还来不及细看,就收回目光,装作一副庄重的样子随着领路的侍从向前迈去。
殿中香气缭绕,经声诵诵。我顺着红色的地毯步步向前,从象征着六位辅助神使的金柱旁走过,直接立在大殿正中央初代圣女的玉像前。前两位侍从立即往两边散开,我走上前,跪倒在蒲团之上,高举玉牌拜了三拜,想来觉得这红拂也是命苦,穿在乱世还能有所作为,实在是心酸,克制住再拜几下的欲望,直起身来。
立时有人走来,接过我手中的玉牌。本来是要派一位威望高德行好的人来替我挂牌的,待得我看清那人,不由地就愣住了。此时,那人居高地看着我,温如玉质的皮肤,浅浅盈笑,如风中柳絮,午后初阳,一身墨边白底的衣袍纤尘不染,他凝神笑望着我,红唇轻勾,伸出一双修长的手递到我面前,仿若飞身成仙的邀请。我顿时觉得百花绽开,星光灿烂,脑子晕的七荤八素,迷迷糊糊地就把手递了上去。
一阵抽气声四下而起,那人恍恍一笑,凤眸灿若星辰,却从我面前穿过,伸手抓住了我另一只手上的玉牌。
我恍然醒悟,真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演练这么多次居然还出错了,都是美男惹的祸,都是美男惹的祸啊!
皇帝从喉咙里“嗯”了一声,顿时四下恢复过来,重新正襟站立,把嘴牢牢闭上。那男子倒是不受丝毫影响,转身笑对大家,声若幽谷:“今祁东圣子圣祈天,秉受天命,代为挂牌,望诸神庇佑。”众人皆拜,高呼“望众神庇佑。”
我跪在那里,霎时明白了此人的身份,正是那惹得这宫内大半宫女神迷的祁东圣子。想起刚才他那温润的笑,我也不由在心里点头,是也,是也。
接着圣祈天走至玉像右侧,轻轻一跃,飞身上得玉梁,左手一抚而过,那玉牌就稳稳当当地挂了上去,与一边红拂的牌子轻轻晃荡。
立时有人递上香来,我依照之前的排练恭敬插上,后用圣泉之水净手后,把金铃高举,正经摆在香案上。这一切都是跪着完成的,所有程序完毕后,小蓝身着一套金蓝花褶纱裙上来扶我起来,待得我转身后,众人更是匍匐在地,伸展四肢,高呼:“圣女神姿!”
那一刹那,斜光印进宫庙之上,一片金色佛光,望着匍匐脚下的众人,心里犹如一阵涟漪漾开,从今往后,我终于还是走上了这条道路。
圣祈天端正地站回我身后,自始至终都是笑看着我,目光暖暖,一边的皇帝点头一视,仪式完毕。
百官平身,我走上前皇帝面前,他亲自把象征身份的令牌挂上,我才得以侧视,原来之前皇帝身后那些人有的是皇子,有的是亲王,还有几个着装异类,许是其他二国之人,再一细看,凤九那小子站在队伍的后头,冲我挤眉弄眼的,就差吐舌头了,不由一阵好笑。
我重新站回去,小蓝贴着我,微微动嘴:“小姐,你之前不会也是犯花痴了吧?”我一阵大囧,前几日刚批了那些小宫女说她们是花痴,今日自己倒是犯了回错,这丫头现在就排挤我。
这么一想,顿时尴尬地抬抬嘴,轻声道:“看我回去不打你个满头花苞!”
旁边立时有人轻笑,我顺声望去,竟是圣祈天,顿时更加尴尬了。
就在这时,耳闻一阵风声,其余人皆不知晓,可自从得了内力来,我的耳力好了不知多少,第一反应就是朝殿门看去,果然,十几名黑衣人从屋顶跃下,手持长剑堵住了门,只听见为首地大喝一声:“狗皇帝,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百官皆惊,顿时乱了阵脚地四处躲藏,大家撞在一起,只有我们这一排人丝毫未动。那些黑衣人直冲进来,与角落里的士兵打斗起来。
我吩咐小蓝立即去保护凤九,自己心里却还是紧张无比,照情形看他们武艺高强,凡是进来救驾的士兵通通被杀了大片,估计不消片刻就能杀过来。
感觉身后有人轻步上前,我侧过一看,就见着仍然淡笑的圣祈天,不由心中一暖,他对我微微浅笑,眼里盛满星光,伸出手就是把我往他身边一拉,擦过他温暖的胳臂时,只听得他温温如玉地轻呵:“听闻圣女武功非凡,不如今日一见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