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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晚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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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了阵小雨,院里空气清新怡人,夹带着泥土的芳香。
叶琛时常忙碌。
习惯了在靖南王府的无趣生活后,顾悠开始做起针线活,学着绣花。
有时眼睛酸了,就往窗外看一看,偶尔会有蝴蝶、蜻蜓停在窗边歇息,她总会伸出手指向它们表示友好。
有的蝴蝶会落到手上,这时她清冷的眉目也渐渐舒展开了,露出一丝丝笑。她又将手伸向窗外,蝴蝶轻轻地拍拍翅膀,飞向远方。此刻的她,笑的最是动人,薄薄的嘴唇、长长的眼睛似乎都在笑。哪怕只是片刻,脸上仍有笑意停留。
顾悠又在学绣各种各样的图案,桌上摆了一篮筐五颜六色的针线。
“紫娟,你帮我找一找青色的线。”顾悠眉头紧锁,翻了一遍又一遍。
“小姐,您昨日用完后还没来得及安排人去采买。”紫娟平淡道。
“那你跟我上街吧,顺带买些糕点回来,许久未尝有些嘴馋了。”说罢,两人匆忙带着银两离开王府。
街市两旁尽是酒肆、茶馆、作坊、米盐店铺......街上行人不断,车来车往,孩童嬉笑前后追逐打闹穿梭于人群之中。
顾悠随便走进了一家纺织铺子,拿起一团丝线打量着,问道:“老板,这个多少钱?”
“五文钱。”老板笑着应答,“姑娘应该不是启国人吧,听您这口音就不太像。”
“啊、是......老板,麻烦问下这附近有什么味道好些的糕点铺子吗?我初来,不太熟。”顾悠有些结巴,尴尬一笑道。
“前面走五十米左右,有一家‘良记甜品’,那家店时常会做一些新式糕点,每逢出新品,必是人满为患,想来口味应是不错。”老板手头比划着指路道。
从装修上来看,这家糕点铺子已经有些年头,听来店里买糕点的顾客说,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看见有人在修葺不太结实的木柱子。
也有人会问老板,为何不选择换一家门面,老板说,这以前是他的曾祖父开的店,手艺是祖传的,店铺的后头就是他们一家人的住所,已经在这住了三代人了,有感情,舍不得搬走。
顾悠买了一袋桂花糕,回府的路上偶遇街头艺人卖唱,停下脚步听了一段:
“军爷说话理不端,欺奴犹如欺了天,武家坡前你问一问,贞洁烈女我王宝钏......”
“好一个贞洁王宝钏,百般调戏也枉然,腰中取出银一锭,将银放在地平川......”
这一来一回的对唱,来往行人听的津津有味。围过来的人多了,顾悠渐渐被挤出人群之外,抿了抿嘴唇,失落地回府了。
顾悠才走到院中,碰上刚才完茶叶的松音。
松音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跟顾悠对视上后平淡的面容上添了几分欣喜。
她将茶篮放在一旁的地上,疾步走上前去握住顾悠的手,激动得流出泪来:“夫人你可算回来了,奴婢往您房间找了好几趟您都不在。”
顾悠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懵在原地:“殿下知道我离府是什么反应?”
松音只是摇摇头。
顾悠来到书房门口,顿住了敲门的手,慌张地手抖着敲了两下。当她推开门的那一刻,叶琛正在提笔写字,题了一幅《将进酒》,气氛一下子骤降到了极点。
“去哪了?”叶琛嗓音有些沙哑,声音低沉。
“我上了趟街,买了些丝线糕点。”顾悠像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诚恳地认错,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
叶琛又换了一张宣纸,专注地写字。
“殿下可是生气了?”顾悠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叶琛放下笔墨,注视着顾悠道:“这是你的个人自由,我不会阻拦,但最起码也应该让我知道,安排一个熟路的丫鬟带你去,这样我也安心些。”
“是殿下,以后不会了。”顾悠轻声道。
叶琛还在整理桌上的纸张,府中的老管事——辛夷走来,作揖道:“殿下,陛下召您入宫,有事商讨。”
叶琛急忙入了宫,走进大殿,叶淼早已俟在启王跟前。
严肃的气氛席卷而来,大殿上鸦雀无声,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近日有诸多大臣上奏,西北边疆频发战乱,召你们二人前来,便是为了商量对策。”启王道。
“儿臣认为,当下首要是先平息战乱,调查引发战乱的外由内因。”叶琛道。
启王频频点头,道:“淼儿,你觉得应当如何?”
“回父王,儿臣赞同二殿下的做法,只是儿臣认为,我们应当加派军力驻守边疆,对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加以示威,如此一来方可扬我国威,那些部落便也不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肆意妄为。”
启王龙颜大悦道:“好,淼儿,就按你说的办。琛儿,你协助淼儿,为他提供军力上的支持和保障。”
“是父王。”两人异口同声道。
待启王离开后,叶淼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悄悄地瞥了一眼叶琛,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叶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和骂词,强露着笑脸迎道:“此番,有劳三殿下了。”
叶淼一声讥笑着作个揖离开了。
身处庙堂这些年,面对朝中的那些老谋深算的“狐狸”,他必须学会忍耐,必须步步为营。
仔细一想,他从幼时起,习武、识字、读诗文都是随着他师父学习的,就连他能有机会率兵征战沙场,也是他师父向启王引荐的。
反观他的父亲呢,又做了什么,以至于他不管从哪个方面想,即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会选择他在未来继承王位。
是啊......为什么呢?
这几日总是阴晴不定,适才日丽风清,这会儿,便已淅淅沥沥地下起雨。
就好似人的心情,喜怒哀乐,变幻无常。
顾悠听到叶琛回府后,便急着将刚煮好的银耳羹盛送过去。
她一瞧,叶琛按揉着眉心,担心自己打扰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叶琛舀了一勺,晶莹剔透的银耳正在向周围不断散发着热气,热气里卷着清甜的香气,钻进他的鼻中。
“顾悠,你的家人,对你好吗?”叶琛轻声道。
不知他何时对顾悠换了称呼,顾悠愣在原处,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当然好......”顾悠说着说着,声音有些颤抖,“小时候娘亲走的早,爹爹经常带兵打仗,每次刚回来的那一两天,我都会缠着爹爹,让他带我出门,给我买吃的还有些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最喜欢的是一只泥人,现在还放在床头。”
“还有哥哥,小时候爹爹让我好好背诵诗文、好好练字,我偏是不听,有时爹爹抽我背诵,我背不出来,他就让我罚跪三柱香,让哥哥盯着我,哥哥会提前让我跑路。我惹了祸,他还会在爹爹面前替我说好话......”
不觉,已湿了眼眶。
树叶在沙沙作响,似在回应着顾悠的思乡之情。
顾悠原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一声“殿下”刚到嘴边,还未说出口,便又咽了回去,怕触及到他的伤心事。
她想安慰叶琛,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不得以先离开了。
夜幕降临,天色昏暗,顾悠的房间中亮着一丝微弱的烛光,手中摊着一块丝帕,另一手捏着细针,聚精会神地绣着些什么。
翌日早晨,叶琛刚下早朝便立刻去了书房。一块绣着一名布衣不惧风雨在竹林前行的帕子已经叠好了放在桌上,旁边附着两句诗: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定睛一看,帕子的右下角似乎有一抹淡淡的红色,擦拭不掉。
估计是绣的时候扎到手,滴了滴血在上头......
心里头默默嘀咕了一声:笨蛋。轻轻地笑出了声。
顾悠扒着门,偷偷摸摸地往里探头看了几眼,好巧不巧地与叶琛对视上了,心虚地把头缩了回来。
叶琛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从桌上随便拿了本书翻开,装着样子说道:“进来吧。”
顾悠捏手捏脚地走进去,叶琛看着她胆怯的模样,心里只是觉得有些有趣。
她的双手相握,头低着,似乎在无意识地回避对视。
“伤口如何了?叫人包扎了吗?”他的声音清冽而温柔,像午后浓郁的阳光,让她心跳加速。
这声关心,令她感到意外,支支吾吾道:“多、多谢殿下关心,已经处理过了......”
叶琛渐渐地走近她 ,靠近她,她始终是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看着叶琛与自己愈来愈近,顾悠的心跳得厉害,“怦怦、怦怦”的,好像都能听得见响。
“别害怕,”叶琛温柔的话语声给她带来安全感,她缓缓地抬头,双双对视上眼神,“过几日宫内举办晚宴,一起去吧。”
顾悠眼神明亮了几分,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应答道一个“好”字。
紧张的气氛瞬间舒缓了下来。
昨晚的雨下了一整夜,地上还没完全干,有的地砖上沾着泥泞,倒是为冰冷的砖增添了几分柔和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