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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确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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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严，你的。”
严初夏抬头看着刚刚蹦蹦跳跳过去的女孩子。
这是今年新考进来的应届毕业生，小徐，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她看着小徐晃荡的马尾辫，笑了笑，拆开了那份体检报告。
“对了，”小徐突然又折回来，“医院那边通知你去复查呢！”
她的表情有些担心。
初夏“嗯”了一声，冲她笑了笑。
小徐走远了，她才仔细看着这份报告。
“右肺上叶门旁团块影……边缘……形态……浅分叶……”
这些名词她看不懂。
但是她大概知道自己肺上应该是有了一团阴影。
所以刚刚小徐让她去医院复诊。
她拿着报告发愣，腿不由得麻木了，大概愣了二十多分钟了，她开始百度求医。
这个影像的大概意思，就是她肺上有了肿瘤。
俗称肺癌。
不知道是怎么请假的，总之她已经坐在了医生面前。
那个看起来四十多岁，有些儒雅的医生，扶了扶眼镜，问道：“最近有没有感觉哪里疼痛？”
初夏想了想，说：“我的锁骨疼，有时候后背也很疼，有严重的时候，痛得喘不上气来。”
说完，她像是有所期待，又补充了一句：“我以为是颈椎有一些毛病，我经常在办公室久坐。”
“正常现象，癌细胞扩散是这样的。”
医生停下手，抬起头来和初夏说话。
他眼神很平静，这是一双是见惯了生死的眼睛，对着一条性命进行正确而公正的审判。
还掺杂一丝怜悯。
她听完这句话，认命的深呼吸了一次。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其实她害怕的每根汗毛都在颤抖。
最终她做出了一个自认为豁达的表情，说：“医生，您觉得可以怎么治疗？”
医生拿起笔继续写：“我先给你开点止痛药吧，这会让你好受一些。”
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她明白了七七八八。拿着很多单子，一把塞进包包里走出去才发现自己腿都软了。
真是懦夫。
她不想去乘坐地铁，也不想打车，只想沿着江走走。她看起来像一个健康普通的女孩子，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裙子，白色的帆布鞋，背着一个灰白相间的包。
她漫无目的走着，走到商业街，有一个可以测量身高体重的电子秤。
她犹疑地站了上去。
电子秤发出了机械的声音：身高一百六十五厘米，体重四十六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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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这几个月，体重掉的飞快，她还以为是自己减肥方法起了奇效。
这样想想，是因为身体的一些疼痛，让她食欲不振，还睡不安稳。
这是她这辈子最瘦的时候，想想真是讽刺，她瘦到了最满意的体重。
可她也活不长了。
初夏觉得有点懵，她以为自己会哭，可是却一点都哭不出来。
“做手术，化疗的意义不大。”
医生的话在她耳边回荡。
“住院也没有必要，多想些开心的事情，保持心情舒畅，有助于你的病情。”
这算是死亡判决吧。
她甚至扯着嘴角，无奈的笑了一下。
路过一家火锅店，她看着玻璃窗旁边的锅子里翻腾的食材。
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也不用减肥了。
“您是一个人？”一位和蔼可亲的服务员笑着问初夏。
“对啊，一个人。”初夏礼貌回复。
她被带到靠窗户的一个位置，点了九宫格的麻辣锅，还点了很多食材。
那位服务员好心提醒：“你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她说：“没关系，吃不完我可以打包。”
她只是每样食材都想吃一遍。
怕自己很快没有机会了。
各种各样的食材摆了满满一桌，她下了羊肉，牛肉和鸭肠。
夹起一块羊肉，沾着满满的酱汁，一口下去，好吃的要哭了。
她像是报复社会一般死命吃，即便是这样，还是没有吃完。
她把剩下的食材打包起来，心里盘算着晚上自己再煮火锅吃，还可以追一追自己想看很久，但是没有时间看得电视剧。
想到这里，她居然觉得轻松起来。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的乱走，走了一个下午，居然消化完了。
夜晚的街头，灯火璀璨，下了班的人们两两三三在街上觅食，初夏把自己隐藏在人间烟火中，好像只有这样，死神就能忘记她。
这芸芸众生啊！
怎么偏偏选择了她。
她按照计划，走回自己的出租屋，像个没事人一样换上居家的衣服，把火锅煮上，打开了她想追很久的电视剧。
她看得聚精会神，好像完全忘了白天的事情。
她甚至洗干净锅碗瓢盆，把家里大扫除了一番，还认认真真洗了个澡。
终于躺在了床上。
她把手搭在眼睛上，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不一会儿，渐渐传来小声的啜泣声。
“我要死了。”
她轻轻说了一句。
第二天，初夏被闹钟吵醒，今天是周四。
初夏今年26岁，毕业四年了，但是她去年才考上这个单位。这个岗位工作比较轻松，对于初夏这样的人，算是比较好的归宿。
初夏一度以为，自己会平安的过一生。
她照着镜子，给了自己一个鼓励的微笑。就算是剩下没几天了，也要体面的处理好自己的身后事。
她照常来了单位。
秦姐像往常一样，提着两个包子，一个鸡蛋，冲着她笑：“早啊，小严。”
“秦姐，我……我想辞职。”初夏打了直球。
秦姐准备拆塑料袋的手愣在了原地：“你疯了？你知道这个岗位有多少人挤破脑袋考不进来？你现在说辞职？”
初夏看着秦姐的眼睛，说：“秦姐，我必须要辞职了，我身体出了毛病。”
秦姐想起她昨天请假复查的事情。
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由于她情况特殊，走了特批，在下班前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就可以。
秦姐一个上午都盯着电脑，也没有工作，也没有说话。反倒是初夏，认真的盘点工作，准备交接。
中午，大家都去单位吃饭了，初夏难得点了外卖，斜对面坐着的张姐，怀孕五个月了，每天都馋可乐，座位下面放了一箱。
看着初夏点外卖，说：“你这孩子，很少吃外卖，可乐喝不喝？”
平常她都会拒绝，说自己控糖。
这次她伸出手，笑着说：“喝。”
张姐诧异了一下，说：“真是难得啊。”
她拧开瓶盖，发出“呲”的声音，她把可乐放在桌子旁，自己趴在桌子上，看着可乐的细腻的气泡不断翻腾，然后炸开，空气中有微微的破裂声。
原来连可乐都这么有生机。
可是她呢，她把手放在胸前的位置，心脏还在有序的跳动。心脏知不知道，它隔壁有一个即将吞噬掉它的宿敌。
或许它知道，但是它还在努力地跳。
不到黄河不死心。
“怎么样，就这样走吗？”秦姐终于和初夏说了一句话。
初夏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办公桌，轻轻“嗯”了一声。
“不和大家告个别？”
她抬头扫过这个办公室的每个人，人与人之间的相遇就是这样，待会儿，她走出这个办公大楼，穿梭进人海中，不过几天，就不会有人再记得她。
“没必要了，就这样吧。”
初夏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关了电脑。
转过头对着秦姐笑：“秦姐，多谢关照。”
秦姐看着她，多希望她只是普通的辞职，离开这里，马上就奔向了更好的前程。
可是，这世上有个词，叫做事与愿违。
初夏回到家里，盘算了一下身上的钱，毕业前三年在公司上班，大约存了三万块多，今年在单位，反而存了两万多。
她的存款有六万左右，加上这个月的工资和手头的零钱，六万五千块。
大概可以撑到最后吧。
她心中想了想。
靶向药她吃不起了，止痛药应该还够。
她已经放弃治疗了。
盘算完身上的钱，她拿出手机，找到闺蜜的电话。
闺蜜叫小风，是一个一板一眼的理工女，在深市做硬件工程师。
她接起电话，说：“呦，小夏，怎么打起电话来了？”
一般情况下，她们都是发微信。
初夏笑了一声，问道：“吃晚饭了吗？”
那边回复吃过了。
“我想去看看你。”初夏说。
小风声音听起来很高兴，说：“行啊，好久没见你了，我真的很想你啊，诶不对啊，你哪里来得假期啊？”
初夏想了想，说：“调休过来的假期，总之，我想去看看你。”
小风爽朗地笑了，说：“好啊！不过我和你说啊，这边现在很热的，你过来，我带你去看大海，你好像没看过海对吧。”
初夏说：“好，我先订机票，订好后和你说时间。”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便挂了电话。
海边啊。
真让人憧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