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远方》岑景

20、桂花糖藕

　　明顺很难得地下了雪，虽然当真细如柳絮一般，比京南的雪要细上好些，但终归是下了点儿的。
　　施渝还是回了一趟明顺，施母说惦记着她，想让她回来过个年，她也就听话回来了。
　　沈祈有点儿事，她这次没同他一道走，下了高铁就看见施母的车在出口停着。
　　“妈。”她将行李箱放好，坐进车内，眼睛弯了弯，嘴角翘起。
　　“幺幺，你穿这么少不冷吗？”施母用后视镜看着她，神色有些担忧。
　　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外套，又重新缠了遍白色的羊毛围巾，笑得很乖。
　　“不冷的呀，京南比这边还冷，我也是这么穿的。”
　　“你自己注意着身体。”施母转动方向盘转弯，忽地又想起了什么：“你知道黎姝怀孕了吗？我前几天还见到她妈妈了来着。”
　　因着施渝和黎姝的关系，俩妈妈也是相互认识的，关系不算特别热络，只是遇上了会聊上几句的程度。
　　“知道了，她前些天和我说了。”她揪着围巾上的小球玩，垂着眼睫，语调有些冷。
　　“那孩子也是个折腾的，听说是她男朋友家里劝着休学的，说希望她待着好好养胎享福。”施母叹了口气，多说了两句。
　　“妈，算了，她喜欢这样随她去吧，反正我以后也不会和她联系了。”她沉着声，少见地露出不喜的情绪。
　　施母本想问问情况，看着她情绪不太好，便没有多说。
　　回到家里，施渝拖着白色行李箱进房间，擦了擦箱底的一点儿污渍，又冲了个澡，换了身睡衣。
　　今天坐高铁时间久了，现在全身酸软，她就想着早些睡了，明天好起来收拾房间。
　　实在是累得紧了，施渝一直到回家的第三天才缓了过来，施母已经出门买菜了，交代她贴一下春联。
　　她洗漱完，叼了块吐司面包，趁着空闲刷了会儿视频，正好刷到一个博主发的江南桂花糖藕，看着就甜。
　　她想着今儿个过年，也该发个什么朋友圈说几句，就随手打了句话。
　　“新年快乐，今年的愿望是吃上桂花糖藕。”
　　发完她就洗了手去贴春联了，又清理了一下昨天没收拾完的房间，没再打开过微信。
　　施母给她买了好些衣服，让她每件都试了一下，她挑了件白色毛衣穿着，宽大的针织衫，搭了一条棕绒裙。
　　午饭都是她喜欢吃的，因着过年，施母忙着和几个姨妈聊天，她就安心扒着饭，还拿平板看了会儿小短剧下饭。
　　吃过饭，施渝拿了张面膜敷着，施母还笑话她。
　　“之前给你买的护肤品都不用，上个大学倒是学会打扮啦？”
　　她的脸颊的温度上涨，只是胡乱应了声“嗯”。
　　拉开窗帘的一瞬，莹白的光照进，枝丫上都挂着点儿雪沫，路面铺着薄薄的一层。
　　不知怎的，她有两分惆怅。
　　许是和沈祈待的久了，总是被让着，时间久了也变得矫情了些。
　　她拿了颗酸奶味的软糖，撕开包装放进嘴里，一点儿甜味散开，意外的好吃，她看了眼手上的包装纸，记下了软糖的名字。
　　下次还买这个。
　　施渝看了眼手机，几个认识的人给她点了赞，她没有看见想看的名字，就关了微信。
　　她打开网易云，随便放了一首歌，按了循环播放，窝在被窝里睡午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她习惯性看了眼微信，正好看见沈祈打了个语音过来。
　　她接起，声音有点哑：“怎么了？”
　　沈祈听着她的语气推测道：“刚起床？”
　　施渝应了声，嗓子有些干涩：“嗯。”
　　刚起床的人思绪总是很乱，她的大脑一点儿都没反应过来，猜不透他想要做什么，只是强迫自己把半眯着的眼睛睁开。
　　沈祈：“我在你楼家下，下来一下？”
　　施渝：“好，马上。”
　　挂了电话，手机的放着的音乐还未断，正好又重头放起，是前段时间她发视频随手配的一首歌，歌名是《达尔文》。
　　我的青春，也不是没伤痕
　　是明白爱是信仰的延伸
　　什么特征，人缘还是眼神
　　也不会预知爱的不可能
　　保持单身，又忍不住沉沦
　　……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换好衣服，抓了一把之前买的薄荷糖放进口袋，然后剥开糖纸吃了一颗。
　　她坐电梯下楼，果然看见他站在楼下等着。
　　身形高挑，穿着黑色大衣外套，脖子上围了一条她送他的白色围巾，很松垮地缠着，没有刻意系，依旧好看得过分。
　　“你的新年愿望，替你实现了。”他从车里拿出一个保温袋。
　　“桂花糖藕？”施渝接过袋子，还有一点点温度。
　　“嗯，还有一点儿别的特产。”他笑着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她看到他略带疲惫的神色，想起了什么。
　　“你不是昨天回来的么？”她嘴里的薄荷糖化开，吸进的空气也变得清新了些许。
　　“嗯，今天上午又去了一躺江南。”他如实回答，没有邀功也没有隐瞒。
　　想也知道是因为她的那条朋友圈，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被人惦记就这种感觉吗？
　　他会愿意为她的一句桂花糖藕下江南，她早上已经查过，即使是飞机，往返也要四个多小时。
　　她自己都不会愿意跑上这一趟，但他去了。
　　他头上沾了一点儿雪絮，从前的冷寂化为了如今雪色的温柔。
　　施渝忽地笑了，眉眼几分明艳：“沈祈，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在追我？”
　　他应了声：“是有这回事，怎么了？”
　　“那现在，我给你我的回答。”她顿了几秒，才道：“我答应你了。”
　　他先是一怔，继而笑了笑，眼中几分往日没有的少年气。
　　“跑一趟江南换一个女朋友？那还挺值的。”
　　施渝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拿出看了看，是施母发的消息，问她去哪了，让她回去吃饭。
　　她和沈祈说了声，提着袋子准备走，又折返回去，将包里的薄荷糖全部拿出来，朝着他笑得灿烂。
　　“伸手，女朋友请你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