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远方》岑景

13、崩溃

　　浮雪消融，春将至。
　　施渝面试了几个长期店员，考核了一段时间，留了些人，在开学前给他们安排好了各自的工作。
　　沈祈的兼职到期，她按天数算了钱，又添了点作答谢，发的数字顺带讨了个吉利。
　　他有点儿事，她就在公寓里点了个外卖凑合，支着平板放了个剧下饭。
　　施渝的手机震了震，陈姒差不多要回来了，她下意识以为是陈姒，就直接接了起来。
　　她不自觉放软了声音：“怎么了？”
　　沈祈听到她的声音，如同触电般，耳根子飞速变红：“工资是不是发多了？”
　　她听出是他的声音，顿了顿，有些窘迫：“没有，是对的，不好意思啊，我以为陈姒打的电话。”
　　“嗯？和合同说的不一样。”
　　“就当是我给你的红包，讨个彩头，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行，谢谢施老板。”
　　施渝轻声笑了笑，放下电话，继续放着剧，把饭拌均匀。
　　这是一部小短片，风格独特，内容虽是酒瓶装新酒，却也到底翻出了一些花，将一幕幕虐恋情深，爱而不得演得生动。
　　男女主都是刚毕业的小演员，但演技都很不错，没有刚毕业的生涩，很有故事感，画面风景也很唯美。
　　她看着屏幕中的雨絮，听着雨水滴落的声音，忽然很想写一个故事。
　　一个雨天邂逅的故事。
　　吃得差不多了，施渝收拾了一下桌子，想着正好也闲着，就上楼开了电脑，梳理出一条时间线，然后构思出了第一章。
　　她在网上查了查，现在比较热门的女频网站有哪些，大致了解了一下，就注册了一个，将第一章发了上去。
　　她心态挺好的，没什么功利性，本来也就是写着玩的，便只当是写给自己看。
　　楼下有点儿声响，施渝估摸着是陈姒回来了，就合上电脑往楼下走。
　　“终于肯回来了？”她一边下着楼一边打趣。
　　陈姒买了好些东西，散放在茶几上，大大小小好些袋子，正收着东西，来不及答话。
　　“这好多都是给你买的，我看着什么都觉着合适，就买了好些。”她清理着东西，头也没抬。
　　施渝抿着唇，没有说话。
　　从前黎姝也如这般，出去旅游次次都会给她带东西回来，有时是特色小吃，有时是小饰品。
　　只是如今，到底不似从前。
　　消息提示音响了，她解锁看了眼消息，正好是黎姝发来的消息。
　　是黎不是梨：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打个语音。
　　施渝看了眼陈姒，和她说了一句，然后上楼拨了电话过去。
　　“怎么了？”她声音很淡，平静无波。
　　“我不太舒服。”黎姝的声音中是少见的慌乱。
　　“去医院检查过了吗？”她不太明白她的用意。
　　“我……好像怀孕了。”那头似是下定了决心，终于将心事说出口。
　　施渝一时无话，没有反应过来。
　　她想起了什么，点开微信，找到了她上次那条朋友圈，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一句也说不出来。
　　有些事情似乎很难放到台面上来说。
　　她捏了捏眉心：“你生日那次？”
　　黎姝用力地捏着手机，抿了抿唇：“是……我也没想过一次就……”
　　她的解释显得苍白又可笑。
　　黎姝放假放得早些，若是按她生日那天来算，离现在也有差不多一个多月了。
　　施渝忽然觉得很闷，温热的暖气忽然变得有些窒息。
　　她感到无力，从心底涌上来的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力。
　　就这么沉默了几十秒，她深呼一口气，开口：“初中的时候，我阻止你们谈恋爱，你不惜一切和我吵架，你后悔了吗？”
　　“……”回应她的是沉默。
　　“好，高中的时候，你们吵架冷战，凌晨给我打电话，我劝你放下这个人，好好备战高考，你考到现在这个学校，你后悔了吗？”
　　“……”依旧是沉默。
　　“好，那如今，这一步，你后悔了吗？”她生不起气，只是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所以为的，她们两的情谊，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荒唐可笑。
　　就像一块摔落在地上的玻璃，碎得面目全非。
　　“这只是意外……聿珩对我挺好的……”黎姝小声地解释。
　　“所以现在，你打电话过来，是向我展示你们深厚的感情？”
　　对面沉默了几秒，又有了声音：“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施渝，你帮帮我好不好？算我求你，就这一次。”
　　“叔叔阿姨知道了吗？”施渝保持着理智。
　　“我以后会找机会和他们说的，你先借我点钱，我先把孩子打掉好不好？”黎姝的语气里满是着急，大概是真的怕了。
　　她的手紧紧抓着手机，骨节泛白，努力控制住情绪：“黎姝，你记住了，我就帮你这一次。”
　　——最后一次。
　　“行。”听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那边便不顾其它，飞快地挂了电话。
　　忙音响的那几秒，施渝丢下手机蹲在地上，眼眶湿润。
　　破镜是不能重圆的。
　　什么镜子都一样。
　　你我亦是，终难逃此劫。
　　或许错的一段感情开始后，就已经在慢慢走向分开。
　　这么多年，到底算些什么呢？
　　初中时的黎姝会同她大吵一架，高中时的黎姝会对她的劝告呲之以鼻，最后她所获得的任何成绩，黎姝都会将此归结为天赋。
　　可真的是这样吗？
　　初入高中的时候，施渝适应不了高中的学习方式，一中又是走班制，她第一次月考便跌出了重点班，换到了普通班。
　　她数不清自己多少次在深夜中写题崩溃，又擦干泪水拾起笔重新写题，一丝空隙都没有。
　　这种压力往往不是学校给的，是自己。
　　学不下去，就把头埋进装有冷水的面盆里，明顺的冬日虽没有雪，却也是寒气重重。
　　她最严重的时候甚至去看了心理医生，被诊断为轻度焦虑症，一边吃着药一边学。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天赋，但她付出的努力一定比天赋多得多。
　　那时的黎姝在干什么呢？是拈酸吃醋，还是暧昧风月？
　　她从前不清楚，现在更没必要清楚。
　　施渝平复了一下心绪，打了一笔钱过去。
　　她初中不同意两人在一起，是因为盛聿珩还勾着她班上的一个女生，他和那个女生，才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那女生来找过她，和她聊过这件事，说过盛聿珩是个怎样的性格，让她和黎姝说小心些。
　　后面又聊了几次，施渝才知道，盛聿珩一直喜欢这个女生，从小就喜欢，只是黎姝看着单纯又好骗，逗着玩玩。
　　有时候家猫看久了，外面的野猫也是新鲜的。
　　她开始是不想提，因为她夹在中间，提了里外不是人，后面提了，黎姝也没当回事儿，倒是同她吵了一架。
　　吃力不讨好。
　　施渝揉了揉太阳穴，不愿再想往事。
　　罢了。
　　只是往后，她们将各走各的路，再不相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