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南都》朱颜夫人

3、第三章 情郎 你还心悦着

　　羡姬与王长明忐忑等在畅游阁外院。
　　过了两炷香，父亲的身影终于出来。王长明急切迎上前，道：“父亲，爷爷可是松口了？”

　　羡姬见父亲眉心紧锁，面色冰寒。心下咯噔。就听见王岸轻叹摇头：“你三叔伯说，南都王氏只有与皇帝一心，才有活路。”

　　王长明欲进去与他们辩个分明，被王岸急喝住：“站住！此事已定，再无转圜余地。”

　　王长明愣住，他那与母亲生得一样的眉眼，此刻满是愤懑委屈。

　　王岸顿了下，语气缓和道：“如今圣旨已下。再者，那上琅国王子也曾与我在战场上交手几回，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杰。倒也算配得上旒姬。”

　　他话里话外好似赞成了旒姬和亲的决定，但羡姬却听出来了，父亲对此姻缘抱了十分的担心。

　　王长明信以为真，神色彻底缓和了下来。
　　王岸看着羡姬，复又长叹一声，柔声道：“糕糕，多陪陪你姑姑吧。劝她不必过于忧心，那琅琊王稽妄邪是难得有帝王气的少年人。容貌亦俊美无双。未必不是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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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羡姬和旒姬再次同榻而眠。
　　羡姬看出旒姬的强颜欢笑，心里更是难过。父亲让她宽慰姑姑，可她总觉得说些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知听旒姬说了多久絮絮叨叨的话，羡姬困意渐渐涌了上来，眼皮越来越重。忽然听到姑姑叫自己名字：“糕糕，你想入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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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白天，共来了两道圣旨，一道是御封旒姬为公主，三月后和亲上琅。另一道则是宣诏世家嫡女及笄后入宫待选官女子。

　　其实刚魂穿来的时候，她对这个朝代充满了厌恶和愤怒。她不记得自己原来所处的朝代年月了，但在她的认知里，女子是可以和男子一般举仕，走商贩吏也都有女子的身影。可在这个以刘朝为最大版图国家的世界，女子不过是权力的附属品，是生育的消耗品。
　　但后来她见叔伯们的爱民如子，见父母的琴瑟和鸣，恩爱不疑。她又是庆幸，又是深深的无力。羡姬庆幸她身边人都是爱着彼此的，但也清楚的悲哀着一个现实：她无法撼动对于这个时代所有女性低看和压榨。

　　她知道姑姑其实对前太子也是倾心的。他获罪贬为庶人后，旒姬四方求羡姬的父亲打点了些路子让他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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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如梦魇，让羡姬有深刻的心理阴影。她不愿让姑姑去和亲，也不愿进宫蹉跎岁月。
　　这几日，她白天晚上，睁眼闭眼，想的都是姑姑旒姬的婚事。她几乎已经忘了，自己也是命运无法掌握在她手中的人。而且，入宫的日子也很近了，不过两年。

　　“糕糕，等姑姑出嫁了，怕是在见你也难了。“羡姬被她温柔的语调激得鼻酸。又听旒姬轻吁声，道：”糕糕还是个孩子，那宫苑深深，如何得了。”
　　羡姬眼眶一热，就要留下泪来。

　　旒姬并未察觉到她的异样，笑了笑：“姑姑原是想着，为你筹谋一好儿郎，在你父亲的庇佑下，纵使我看走了眼，你也不必受委屈。可世事易变，我……”

　　旒姬想是忽而想到什么重要之事，要从被窝里爬起来，羡姬抓住她一直衣袖，尽量稳着语调：“姑姑要去哪儿？这么晚了，明日再说吧。”

　　旒姬轻轻将衣袖从羡姬手中取出，复又躺了下去，看着她温柔道：“原也没什么，只是想把为你准备的添妆盒子拿出来交予你。姑姑也不知道等你出嫁的时候，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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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羡姬一手虚虚捂住她的唇，屋里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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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在旒姬和亲后没多久，化名厄常念的前太子便在离南都不远的边城小镇成立了个帮派。因他改了名字，又瘦了许多，现在那通身模样气质，怕是即便逝去的皇后来了也认不出。数年之后，汉中大旱以致流民遍地，渐渐出现许多杂乱的小股势力。这时候一个名为木无意的江湖帮派应声揭竿而起，吞并多方势力，逐渐占领了周围所有市镇。只是独独绕开了南都。

　　可以说，南都是旱灾乱中唯一没被波及的刘朝土地。可如此一来，刚继位没几年的文帝坐不住了。
　　又是一道圣旨，命各世家不计代价拿回失地。
　　最后，这次讨伐，除了南都王家付出伤筋动骨的代价，其余的世家大族几乎都阳奉阴违，只损了些皮毛。
　　之后，厄常念自封为太平王。
　　关于他的结局，羡姬无从得知。
　　在她死之前，刘朝朝纲根基动荡，民心不稳。而太平王却是很得民心，手里又握着大量由流民转变为死士的军队。

　　也不知道旒姬的死，有没有让他有所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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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中，羡姬心下萌生出个大胆的想法，她摸索着牵住旒姬的手，心跳的快极了：“姑姑，你还心悦着前太子，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