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务员》起飞的猪

3、应酬 依

　　依然是食潮轩，福禄雅间圆桌台面上摆了白酒和红酒，白的叫茅台，红的叫拉菲波尔多。热菜不过是些湖南特色，剁椒鱼头，肥肠干锅，小炒黄牛肉，红烧肉，溜鸡块，辣椒炒肉，青椒炒猪油渣，皮蛋拌辣椒，以重口味为主，适宜下酒，辅以一些时令小菜，清炒南瓜丝，鸡蛋炒丝瓜，爆炒苋菜。卤菜有鸡肠、鸡爪，鸡翅，水果有西瓜，橘子，葡萄，总言而之满满当当的一桌子。

　　一行几人依次入座，董胖子同刘慧坐北朝南，老侯西向坐，向伟东向坐，余者自处。向伟环顾一周，提杯道:“今天晚上本是我们公司内部对刘主管接风洗尘之宴，侯总是个好客之人，知道消息后推掉一切应酬强烈要求参与，挡都挡不住。”

　　老侯接过话茬:“董经理，刘主管不会怪我越俎代庖吧，听刘主管的口音应该是广州人，估计很少吃到地道的湖南菜，今天多点了一些，我们湖南人就像这菜，热情。又担心刘主管南方人，辛辣吃不惯，也添了些清淡爽口的，看着哪些合胃口，多尝尝。”

　　刘主管脸上的冰霜依旧拒人于千里之外，董胖子见状，解释道:“侯总太客气了。刘主管今天上午才从广州总部赶过来，应该是有些疲惫。”

　　老侯笑了笑，说:“朱总路过长沙，总是喜欢在我这里停一停，大家聊聊天，喝喝茶，畅所欲言，其实朱总恋恋不忘的还是长沙的这口粉，就是今天我们中午吃的那家，美美的嗦一碗，疲惫一扫而尽，元气满满，说找到了小时候那种天然的味道，纯真，自然，不是现在馆子里可比拟的。”

　　刘主管意动，眼睛闪烁了一下，接话道:“侯总和朱总私交不错？”

　　“一点点，怎么也比不上刘主管和朱总工作革命热情来得深厚。”老侯谦逊的说完并客气的捧过一张名片递去，刘慧细阅览完毕，回赠一张，老侯阅毕，赞道:“刘主管真是好名字，秀外慧中，人如其名，错了——人比名更美。”

　　刘大美女不置可否，嫣然一笑，犹如初春的暖风吹化了冬天湖面的坚冰，那一波春水漾的人心里燥烘烘的。

　　董胖子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对刘大美女道:“今天主要是为刘主管接风，要不刘主管定个调？”

　　刘大美女看向老侯:“客随主便，侯总定。”

　　老侯故作矜持沉吟半天道:“那就舍命陪君子。”

　　有人说人与人之间，没有什么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一顿不行，就两顿。可见酒确实是个好东西，景阳冈武松醉酒打虎，李白斗酒诗百篇，酒催发人的胆气活跃思维，当然这是正面的，喝多了把持不住也会酒后乱性，胡作非为。目前饭桌上的男男女女在酒精的刺激下丢弃了白日间的矜持和伪装，大家突然熟络了起来。

　　刘主管笑靥如花，一脸绯红，言谈举止也失去了平日里的高冷，变得浮夸。与老侯勾肩搭背，执手相看，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惬意兴奋，又有种相见恨晚的遗憾，俱往矣，一片红艳艳的唇对着老侯喃喃细语，撩拨得彼此咯吱咯吱笑。董胖子也没闲下来，在财务室两位美女下属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的恭维推崇下一杯又一杯。

　　向伟看着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只觉得醉眼朦胧仿佛是看群魔乱舞，不禁感叹一个好好的家电圈越来越有往娱乐圈发展的趋势了，回头惟有角落里的张倩像一只安静的猫埋头干饭，她像是故意让人遗忘，不主动敬酒，也不主动接酒，眼里只有那一道道的美味佳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杯盘狼藉，酒至半酣，包间只剩下老侯，董胖子，刘慧，向伟，余者自忖明日还要早起打卡上班，早早的告辞离去了。

　　董胖子意犹未尽，嚷着要去唱歌。向伟颇鄙视这厮。湖南益阳，三面环水，水清且秀，背倚雪峰山，山上有48面峰，层峦叠翠，风景秀丽，自古以来好山好水好养人，因此益阳女子个个清秀婀娜，风姿绰约，肤若凝脂肌如雪，吹弹可破润而洁。某次，董胖子极尽无聊，死乞白赖缠着硬要下市场，益阳经销商老板闻知分公司老大亲至，倍感珍惜，问用什么标准接待，向伟回答越简单越好——当地特色粉加一碟蒿子粑粑就行。易阳老板笑道:“你撮我。”遂安排好茶好烟好酒好菜招待，酒足饭饱后K歌，特意找了一对姐妹花作陪，姐姐浓妆奔放，望之热烈似火，妹妹淡妆典雅，视之清凉如水。

　　董胖子曲未哼一句，歌未唱一首，一双手一张嘴尽在这两朵花上，极尽能事，摸完左边捏右边，亲完上面亲下面，享尽齐人之福，待曲终人散，要给小费了，董胖子开始装傻充愣，问小姐坐台费不是已经包含小费了吗？额外收费那是属于欺诈，他是可以上工商局投诉的，把个姐妹花气的直接问候他祖宗，玩不起就不要玩。

　　董胖子浑身上下摸索半天掏出200块，塞到小姐手里:“就这么多了，爱要不要”。听得益阳老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怒火万丈从包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姐妹花说:“辛苦了。”然后把那200块还给了董胖子。

　　次日，董胖子驾车离去，直言不虚此行，以后会常来，等车走人去，向伟问益阳老板，你准备的特产怎么没放董胖子车上，现在追还来得及。益阳老板摇头悲鸣:“这鸟人太他妈下作了。”在向伟的观念里，人活一张脸，可以风流，甚至下流，但是不能下作。

　　向伟觉得董胖子这种鸟人能在美的这种企业混得开，与善于伪装分不开，要不然何以在集团里臭名不显！董胖子囔着要去嗨歌，向伟正好借此向同事展示他的内涵，便附和赞成。老侯觉得太闹腾，提议去会所洗脚按摩醒酒，刘主管一路风尘，最适合做个专属spa。

　　天上人间会所，金碧辉煌，美女环绕，肥环燕瘦，各具千秋；帅哥型男，温柔刚毅，各表风骚。一行刚走进，一名神态慵懒女子便迎了上来，嘴里软绵绵的唤道:“侯总，好久不见。”老侯摸了摸头发:“张姐，看着安排。”张姐笑眯眯的道:“放心，了解。”然后指使旁边站立的一个女子引众人入内，长廊地板铺了厚的地毯，灯光朦胧，间壁是一个个独立的包间，里面一张宽大的躺椅，一张茶几，上面摆好了水果和饮品，边上立了一张按摩床，整个房间音乐轻柔，环绕立体，如坠梦中。

　　向伟悄声对老侯说:“这就是你所谓的高端局。”老侯嘿嘿一笑，董胖子听后忙问:“什么高端局？”倒是刘慧显得一脸淡然。

　　入房后，向伟躺在椅子上休息，不一会就来了一个女性技师，身材纤细，模样秀气，站在门口恭恭敬敬的双手交叠，躬身道:“老板好，38号技师为您服务！”

　　另一房间，董胖子一连换了好几个，惊动了张姐，江湖老油子一眼看出董胖子是个什么货色，直接安排了一个大胸长腿美女，交代道:“哥，咱们这是正规的洗脚按摩。”董胖子嗤之以鼻，暗道正不正规还不都是看钱的面子，反正今天老子要喝奶。

　　一个时后，老侯，向伟，刘慧已经坐在大厅休息，一个个神清气爽，彼此小声交谈着。

　　老侯问刘慧:“这里的手法怎么样？”

　　刘慧道:“不错，手法老道，按摩完后浑身通泰。”

　　老侯又问向伟，向伟毫无感觉，因为在洗脚的过程中他睡着了。

　　约莫半小时候后，董胖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双眼青肿，两股颤颤。向伟扶过来，问道:“你在里面打架呀！”董胖子吁吁道:“别说了，惹不起！”然后跑到前台嘀咕半天，拿了一张发票回来，递给老侯问能报不？老侯看完递给向伟，向伟看完递给刘慧，刘慧看完揉成一团，啪的一声掷在董胖子脸上。

　　第二天，向伟问老侯昨晚董胖子到底什么情况？老侯告诉他，这厮昨晚差点霸王硬上弓了一个技师，在五个彪悍壮汉的搀扶下，会所问他是愿意私了还是去派出所，这鸟人那见过这阵仗，乖乖掏了五千块钱。只是没料到，这屌毛怎么有这么大的勇气去开发票，还敢张嘴让我来报销。再说我带你们去的都是正经地方。什么玩意儿？

　　到中午也没见董胖子的身影，估计是脸上的青痕羞于见人躲家里了，向伟想着公司还有一堆事要这厮过审，无论如何都得让他来公司一趟。正准备掏手机打电话，瞥见董胖子一只手提着包，一只手捂着脸跨过大门，贼眉鼠眼的四下张望一番后嗖的一下窜到自己办公室里。向伟紧步跟上，触目惊心啊，董胖子一张胖脸惊世骇俗的就像被九阴白骨爪划过，惊道:“你又跑哪里打架了？”董胖子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窝在沙发里任由嘴角的烟自由的燃烧，快烧到烟屁股的时候，突地鼓动丹田之气一口喷到墙角里。

　　“你到底怎么了？”

　　“老婆挠的。”

　　“为什么？”

　　“五千块。”

　　“不至于吧？”

　　“至于呀！”

　　“怎么发现的？”

　　“早上洗衣服，从我裤子口袋掏出了发票。”后面不说向伟也明白了。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向伟问道。

　　“什么准备怎么办，我就是在洗脚的时候吃了一碗面，这碗面真就花了五千块，其他的什么也没干，清清白白。”

　　向伟有时候还挺欣赏这厮恬不知耻，死鸭子嘴硬的劲儿。

　　“你也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有些事是打死也不能承认的，哪怕捉奸在床，我也要提起裤子说没有，你还别不信，只要打死不承认，就有回旋的余地，承认了，那就没有任何周旋空间。这是什么，这就是人性。”

　　董胖子语音未落，突然传过一个声音，仿佛是从齿缝蹦出，穿云裂石般把董胖子的言语冲击得七零八落:“你他妈倒是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是人性？”但见一个女人站里门口，手里攥一半截扫把，穿着一件花睡衣，脚上趿着一双人字拖，咬牙切齿，怒目圆睁，一张脸扭曲得狰狞可怖。

　　董胖子心里咯噔一下，向伟一看大事不好。女人挈着扫把扑将过来，直直的朝董胖子扫去，向伟紧跟一步挡在女人前头，抓住扫把，把女人按在沙发上:“嫂子你这是干什么？公共场合。”

　　女人看向躲在沙发后面的董胖子，厉声道:“你不跟我说清楚那五千块，这事没完？”然后对向伟继续说道:“你见过洗浴中心开餐饮发票的吗？你见过在洗浴中心吃牛肉面的吗？五千块一碗的牛肉面啊，那里面是搁了一头牛吗？小向，你说说，你说说。”

　　向伟一阵无语，这种事你们两口子关在家里随便闹，摔碗砸杯，同室抄戈，文武双斗，只要不影响旁人就好。明眼人一看董胖子就有问题，站在道义的角度确实该严肃批评，游街批斗都不为过。但在我们国人的观念里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尤其两人还是同事，面子上假模假式还是要维护吧！唉，两难！

　　向伟觉得不管怎么样必须要说点什么先稳住女人的情绪，就对董胖子道:“老董，你什么情况？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女人掩面哀嚎，期期艾艾的说:“还能是什么，肯定是找小姐。”突然情绪激动，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遥指董胖歇斯底里喊道:“家里难道没有吗？”

　　“有。”

　　“要的时候不给吗？”

　　“给。”

　　“各种姿势不能满足吗？”

　　“能。”

　　“那你他妈的还在外面找。”

　　“哎呀！真的冤枉，真没有找啊！昨天晚上一直和向伟一起，不信，你问他。”

　　向伟正被这一番虎狼之词雷的外焦里嫩，突然被董胖子从风中凌乱之境拉回来，严肃的说道:“嫂子，我敢保证昨天晚上确实一直在一起。”

　　“你放屁，天下乌鸦一般黑。”

　　向伟无助看了看董胖子，好像在向他诉说，我可是爱莫能助了。正当他们陷入此题无解的时候，刘慧走了进来，递给董胖子五千块现金，问:“发票呢？”

　　董胖子指了指自己的女人，一脸不解的看着刘慧。刘慧把手伸向女人:“给我。”

　　董胖子老婆一脸蒙圈问道:“面是你吃了？”

　　刘慧丢下一句话无知，轻飘飘的不带走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