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务员》起飞的猪

2、江湖 职场纷争

　　江湖，金庸笔下侠义情仇的波澜世界，有不懂的人问:“江湖在哪里？”
　　答曰:“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又问:“那江湖到底在哪里？”
　　答曰:“其实我也不知道。”
　　向伟7点29分准时赶到公司，本来他可以早点到，但是去早了好像也不能提现自己的价值，又何必自作多情表现给那些所谓的领导看。他是做业务的，凭每月的销售回款吃饭，和那些内勤行政比较，回款才是他在公司立足的王道，其他的什么都是浮云。就像读书考试，你说你学习多刻苦，每天深夜12点才睡，一天试卷刷十套，但是高考你只有三四百分，对不起，在大众眼中你就是个loser,不要不服气，这就是现实。
　　小张是个漂亮的女孩子，面容姣好，套了一件红色的紧身连衣裙，把青春靓丽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脚上踩着一双白色高跟鞋，像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穿梭于各个办公室之间。看见向伟，笑盈盈的喊道:“向哥，你终于回来了。”
　　向伟打趣道:“一天不见就想哥啦！”
　　小张名叫张倩，人如其名，是他们业务部的行政，才毕业不久，专门负责和总部的对接以及本部门的各项事物，号称美的生活电器湖南分公司大总管，简单归纳就是除了不跑业务背任务啥都归她干，个中辛苦惟有自知，常常熬夜加班对付总部发的各项表格，比如各个卖场的形象，各个经销商的库存明细，小张同志和负责各个板块的业务员对接好了之后整理打包发给总部，这种活考验的是一个人的细心和耐烦程度，有时候向伟他们出差在外，费用报销也得她代劳。因此向伟他们出差回来AA制聚餐都不要小张掏腰包，一是感谢，二是在一帮男人堆里面鹤立鸡群着一个美女气氛总会活跃一些。
　　张倩压低声音神秘说道:“董胖子从总部回来了，带回一个美女。”女人善妒，一个女人能背后称呼另一个女人为美，那应该确实是美了。
　　董胖子是他们顶头上司，分公司经理，肥头大耳，为人贪财好色，吝啬小气，一味钻营溜须拍马。现在居然官运亨通，小道消息这厮马上要荣升总部推广部老大了。因为不耻于其为人，大家私底下都直呼其外号。
　　董胖子从他私人办公室走出来，腆着个大肚子，后面跟着个美女，浓妆艳抹，五官精致，身材高挑，尤其是一双碾压群芳的大长腿晃得人两眼发晕，但眉眼间不可一世的高傲拒人于千里之外。董胖子看到向伟后，对张倩说道:“正好老向也在，召集大家开个会。”
　　董胖子比向伟大五岁，一个33岁，一个28岁，在湖南分公司向伟的资历比董胖子老，前任经理高升区域总监曾向总部极力推荐，上面考虑向伟当时才26岁，毕竟年轻，所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于是空降了成熟稳重董胖子下来，为表尊重董胖子一向称向伟为老向，这是董胖子的一家之言，深层次的原因是当年初来乍到的董胖子以为大权在握，嚣张至极，带着小三招摇过市，脚踢业务员，但凡有点不合心意的张口就骂，拳打经销商，一到总部任务下来就逼着经销商打款提货，也不管每个月的分销，库房的积压，弄得经销商怨声载道，年底总部召经销商大会，事业部总经理朱总同湖南地区的经销商座谈，问他们为什么业务下滑如此严重，经销商群起而攻之，什么促销费不报，终端进场费一直走流程，业务不专业瞎指挥，简直就是外行领导内行，搞得大家无所适从。
　　总经理狠狠瞪了一眼董胖子，说:“小董原来在总部负责推广，成绩不错，至于大家提的那些问题，我相信董经理应该会很快的处理妥当，如果到时候还没解决，可以直接向我反馈，大家和董经理还是要多磨合磨合，市场是我们大家的嘛！齐心协力共图大业，这不就是我们这次开会的主题吗？”
　　送走经销商后，总经理狠狠批评了董胖子，对董胖子说道，如果三个月湖南市场不能恢复之前的水平就滚蛋，在美的最不缺的就是人，在美的一切靠实力说话，在美的一切以结果为导向，舞台给你了，戏唱不成，那就只能让位。
　　董胖子经次一役，偃旗息鼓，区域总监同向伟促膝夜谈后对外宣称向伟从此担任湖南分公司的副经理，负责整个区域的业务工作，董胖子分管内勤和和财务工作，此项人事调整上报总经理审核留档。
　　加班加点，累死累活和经销商不断碰头重新调整促销方案，并加大投放广告力度，楼宇电梯广告，公交车身广告，朋友圈内部特价促销活动力度等等，刺激形成以点带面的市场购买热情，待稳定基本面后，重新规划产品线，制定提货政策，提货量终于如愿曲线恢复至原来水平。董胖子发现工作调整后自己乐得一身轻，该捞的一样没少，也就心安理得的深入简出，花天酒地。
　　会议室坐了六个人。董胖子扫视一圈，问张倩:“人怎么没到齐？”
　　张倩告诉他还有几个在外地出差未回。董胖子摆摆手，说算了，然后把在座的美女介绍给大家。美女叫刘慧，曾经的总经理助理，现在外派到湖南任推广主管一职。美女起身简单和大家寒暄一下，抬腿闪人。董胖子追出去又折回来，示意张倩在食潮轩定一个位置，大家晚上聚一聚给刘主管接风洗尘。
　　张倩追问:“董总，费用怎么出？”
　　董胖子浓眉一竖:“这还要问？惯例。”说完立马碾着刘大美女的脚步而去。
　　张倩愁眉苦脸看着向伟。向伟扫过桌面，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仿佛抽空了精气神。向伟点了一支芙蓉王，双脚搭在桌子上，整个身体舒服的窝在椅子里，吸一口烟，吐出烟圈，敲了敲桌面，大家赶紧围坐过来，嬉皮笑脸的每人点上一颗，不一会整个会议室烟雾缭绕，腾云驾雾了。张倩呛的不行，推开会议室大门站在过廊里用手使劲在鼻子底下扇动，拿眼巡睃一番，迅速推门而入，小声说:“董胖子不在，财务室的人也走了。”
　　大伙这才长舒一口气纷纷议论起来，董胖子这厮尽爱干些躲在门口听墙角的腌臜事。这次说是聚一聚还不是把大伙当冤大头，拿着兄弟们的资金当自己的人情，吃饭喝酒少说也要一千多，按这厮的尿性，饭后肯定要去唱个歌，又得一千多，分摊在每个人的头上不得人均三五百，钱倒是小事，主要是肉包子打狗不值当。
　　向伟对几个地级市的业务员说道:“你们晚上就不去了，我来跟董胖子说，就说你们下市场了，他也不会怎么的。”转头看了张倩一眼，“你坐办公室的，不去没有合适的理由。”张倩可怜兮兮的诉苦:“向哥，董总常常指使买着买那的，又不及时报销，都垫付了一个月的工资了。”向伟让她把买东西的单子整理出来给他，他回头去找董胖子，拿过手机给张倩转了两千块钱过去，张倩也不客气，利索收下。
　　下午两点，董胖子携刘美女归巢，径直走进办公室后突然响起玉石崩裂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整个办公点的沉静，惊得大伙面面相觑，心叹摔杯子的力气可真不小，然后看见董胖子像个受惊的兔子嗖的窜了出来，脸皮红涨，仿佛饮酒过量。
　　“董总，什么情况？”向伟问道，本来他是不打算问的，但时不时的来一下炸裂声，搅得人心惊肉跳，为了自己和同仁们的耳根清净身体健康，他不得不问。
　　董胖子讪讪一笑，抽出两支华子，递了向伟一颗，自己点了一颗，恨恨说道:“老侯太他妈不是东西了，今天带着刘主管去拜山头，这屌毛居然安排他们公司的推广对接，饭点了竟在楼下的津市牛肉粉馆，每人点了一份牛肉粉，还夸耀这是最地道的津市粉，其实我倒没什么，主要还刘主管感觉没受重视。你不知道，当时刘主管脸就垮下来了。”
　　老侯是长沙地区最大的代理商，国美苏宁加上本地商超系统都归他供货，一年的销售额突破一个小目标。向伟弹了弹烟灰，心里想着，你们倒好意思踩点去，再说老侯能请你们吃粉就不错了，当初你瞎指挥搞得老侯库存堆积如山，资金周转困难，问你要办法，屁建设没有，逼得老侯差点去卖肾。当初经销商造你的反，老侯就是最主要的发起人之一。在食潮轩包间里，老侯当着湖南其他经销商老板的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摔杯为信，悲壮的喊道:不除董贼，誓不为人。后面响应云集，可见董胖子是多么招人恨。
　　向伟道:“这中间应该有什么误会吧。”
　　“是啊，我也是想不明白，老侯一脸和气，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最会做人了。”
　　“对啊，去年开年会，老侯销售额接近了一个亿，总经理大肆表扬，老侯当场就送了朱总一块价值30万的手表，感谢朱总领导有方，朱总投桃报李回赠了一辆奥迪a6，这在集团一直传为美谈。会后朱总单独宴请老侯，董总你不也在作陪吗？现在朱总只要路过长沙那是一定要在老侯那里停一停，喝杯茶。”
　　董胖子听完，嘴角狠狠的抽蓄了一下，两双手忍不住颤了一颤。董胖子最大的靠山就是朱总，而最近朱总对董胖子有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来长沙视察市场也不提前通知，这次安排刘慧下来也没事先打招呼，种种迹象让董胖子有种古代妃子失宠的隐忧。带着刘慧去拜老侯的山头，董胖子也是看看老侯的态度，间接证明自己在总经理的位置，如果客客气气的好烟好酒好菜款待，或许能说明自己在朱总心里地位依然稳如泰山，谁能想到老侯用一碗面就打发了他们，董胖子当时是又恼又怕，恼的是他目前还是湖南分公司的当家人，颜面在刘慧眼中荡然无存了，怕的是朱总会不会真的把他一脚踢开，到时候真就欲哭无泪了。
　　“这样。”向伟顿一顿，继续说道:“我去探探老侯。”
　　董胖子喜笑颜开连声道:“辛苦兄弟了。”走进办公室看到李大美女面无表情的坐在办公桌前的电脑前噼噼啪啪的打报告。董胖子小心翼翼的摸索半天，从抽屉里掏出一条芙蓉王，走出递给向伟说道:“散给兄弟们抽！”
　　向伟知道董胖子的套路，一遇到自感危机无法解决的时候，董胖子都会舍点小恩小惠，这些恩惠也不是董胖子自掏腰包，一年几百万的资源审批权，下面的广告公司还不得屁颠颠的赶紧上供。能拿下每年几百万的广告推广费的老板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对向伟这个副经理也是该孝敬的孝敬毫不含糊，向伟每次都会拿上东西上报董胖子，问他该怎么处理？向伟心里明白，摆正位置，该是自己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拿的一厘一毫不沾手。这是一种自我保护，也是向伟在原则问题上可以跟董胖子叫板的底气。
　　老侯上年十一期间的促销费，董胖子硬是拖到来年没报下来，老侯催过几次，不是在走流程就是在走流程，向伟知道后跑到董胖子的办公室跟他大吵一场，一个礼拜后费用到账。
　　向伟给老侯打电话的时候，老侯正悠悠的在办公室里泡茶，问他下午有什么安排没有？老侯慢条斯理的说，现在在公司里他是最没地位的了，无非就是泡茶聊天，然后问向伟有什么指示？没有就过来喝茶。
　　向伟赶到时，老侯已经茶过三泡，坐在老板椅上打盹。向伟自己倒了一杯，惊醒了老侯，老侯睁眼瞥了瞥说道:“上了年纪，精神大不如前了。”向伟嘿嘿一笑:“你现在正是风华正茂，要经验有经验，要钞票有钞票的。”老侯才四十出头，保养得法，身材匀称，头发浓密，西装革履一打扮和向伟仿佛年纪，凭着一股霸蛮的精神拼到现在身价几千万，也算成功人士了。
　　老侯道:“人一过40整个精气神都垮了，现在下午必须要眯一会。”
　　“你是准备把你积攒下来无处安放的精力晚上泄在哪里？”向伟本来是准备说精子的，但是显得太流氓了，改了口。
　　老侯道:“湘江之水我只饮一瓢，过江之鲫我只吃一尾，美女千千万万我只嫖一个。晚上带你去耍一耍。”
　　向伟赶紧推辞:“你那种高端局我玩不来。”话锋一转:“你今天怎么把董胖子这厮得罪了，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老侯明显一懵，呆滞一下回复道:“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今天这厮带了个什么推广主管来，我泡了顶级猴魁招待，大家相谈甚欢，中午吃饭我让我的推广主管作陪，在楼下吃饭，你应该知道的，虽然是个小粉馆，但是格调高，一天就一百碗，买完收摊，还不接受预定，食材看着不起眼，地道啊，农村散养小黄牛，宁夏滩羊，黄瓜西红柿腌萝卜都是乡里自种，种子还是采用的老种子，和现在市场上买的完全两个味，人均消费一百起步，吃的就是一个味道。走的时候董胖子一脸意犹未尽，赞叹从来没吃这么地道的美味。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莫名其妙。”
　　向伟一脸无语:“我真该批评你，对董胖子这种乍富还贫的人，你玩什么格调，他们懂什么猴魁，对付这种人讲究的就是量大管饱，刘姥姥上大观园，吃了茄子还是茄子，不明说，她哪里知道一道小小的茄子抵得过她一桌大鱼大肉。其实董胖子倒没啥，他这人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自从前年造了他的反，这两年来倒是安份的很，但是这刘主管好像很有背景，董胖子虽说是她直接上司，在她面前就像个新过门的小媳妇，处处陪着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