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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林淮,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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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晏神情专注,一一为学生解惑,并没有注意到教室门口的林淮。林淮也就驻足在原地,没有走进去打搅。
良久后,围在江晏身边的学生渐渐散去,他转身走上讲台,整理起课件资料。
林淮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唇角的笑意悄然淡去。
从前的江晏,他甚至想不到有哪一个词语可以准确形容。
傲慢、乖戾、热忱、真诚……这些没有任何关联的形容词却通通在他身上体现。
若非要林淮选出两个来描写他心中的他,那便是桀骜不驯,恣意张扬。
而如今,沉稳内敛的江晏,是他从未见过的那一面。
不知道江晏出国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在他身上再看不到以前的影子,也许是因为人总要成长。但最令林淮没想到的是,江晏在时间的流逝中,让它带走了与他的记忆。
思绪越飞越远,来到他十六岁这一年。
2014年的初春,林淮跟随母亲林艳红来到南江。
对一个即将升高三的学生来说,跨省转学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但对林淮和林艳红来说是一件幸事,他们逃离了那个男人的魔爪。
少年时期的林淮性格比较内向,甚至可以称得上孤僻,来到南江中学半个月没有交到一个朋友,连同班同学站在面前他都叫不上对方的名字,每天带着耳机独自走在上下学的路上。
林艳红在学校附近的旧小区租了一室一厅的房子给林淮,她则住进了带他们来南江的男人家里。林淮远远见过他一次,长得有些富态。
每周六,林艳红会准时为林淮送来六百元生活费,对高中生来说已经算多的了。
南江中学是市重点高中,每天晚自习都上到十一点。放学林淮总是一个人,就这样被附近一群混混盯上。
他们这群人欺软怕硬,只敢在那些家境普通又好欺负的学生身上打打主意,林淮本不是他们的目标,但在知道他只是姓吴的继子,甚至继子都算不上以后,便派人拦住了他。
林淮被勒索过几次,因不想事情闹大让母亲难堪,所以选择听话地交钱。本以为这样就能得一时安宁,没想到时间一长,这群人的胃口越来越大,林淮拿不出那么多钱,更不想因为钱让母亲在别人面前低声下气,于是挨了几次打。
班主任追问过林淮两次,他借口说是楼道灯坏了,自己下楼梯时不小心摔的。后来班主任见他脸上常有淤青,于是说要见家长,被他以成绩为要挟阻拦下来。
林淮人生的转折点出现在五月下旬的一天,他曾以为自己和江晏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但从那天之后,他们产生了交集。
那晚放学回家的路上,他再一次被人拦下,拖进了幽暗的巷子里。
月亮被云雾遮住,只有巷口一盏昏黄的路灯指引方向,光源的周围飞着许多蛾子。
一个人站在巷口盯梢,其他人将林淮围住。
林淮背抵着墙,两个黄毛站在他两侧,纹着花臂的青年靠在一旁把玩着手上的蝴蝶.刀,站在林淮面前的是他们这伙人的老大,寸头白灰挑染,刺青从手背延伸到T恤里。
他从林淮校服裤里掏出几张纸币,数了数,只有四百多,随后一脸嫌弃地把钱扔到他脸上,“林淮,就这点打发要饭的呢?”
林淮盯着脚尖,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我只有这么多钱。”
前一天他从母亲手里接过六百块钱,白天在书店买了几本教材,只剩下这么多。
“你他妈骗谁呢?”
“你妈不是为了你在外给人当姘头吗?腿一张不就有钱了?你问她要还能不给你?”
几人哄笑,嘴里冒出的话一句比一句下流。
林淮握紧拳头,强忍心中的怒火,胸脯上下起伏。
“你不想给钱也可以,让你妈来陪老子,把老子陪高兴了,以后就放过你。哈哈,老子还没尝过少妇是什么滋味。”
“听说三十多、四十多岁的女人玩得最开,什么姿势都会。林淮,你妈在床上是不是也挺会玩的,不然怎么能跟那个姓吴的?”
……
言语愈发的刺耳,终于忍无可忍,林淮抡起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面前的寸头男脸上挥去。寸头男吃痛,脸偏了过去。
正欲挥上第二拳,林淮身侧两个黄毛反应过来,抓着他往后拖。
林淮额角暴起青筋,想挣开束缚将眼前的男人撕个粉碎,可终究没能成功,只得死死盯着他。
他从未打过架,从记事起就是父亲对他们母子俩拳脚相向。母亲抱着年幼的他蹲在卧室角落,紧锁着门,哭得撕心裂肺,门外是他父亲举着椅子砸门。
林淮常常做噩梦,梦里是父亲一刀一刀刺向他的动作。
寸头男没想到林淮会有胆反抗,躲闪不及,才挨下了这一拳。他恶狠狠地瞪着林淮,在看见林淮像是在看垃圾一般的眼神后,他彻底被激怒,擦去嘴角的血丝,一拳捅向他的肚子。
林淮紧咬下唇,痛得弓起背,旁边两人死死架着他的胳膊,让他逃无可逃。
怎么打都不够解气,寸头男一拳拳打在林淮脸上和肚子上,又朝他身上踹了数脚,累了便让另外几人轮流上。
林淮被打得鼻青脸肿,校服上尽是脚印和血迹,整个鼻腔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他趴在地上,想站起来却支不起身子。
寸头男半蹲着,拽起林淮的头发往后扯,语气阴狠,问道:“最后问你一次,给不给钱?”
林淮被迫仰起头,双目紧闭,喉间涌上一阵猩甜,他忍不住咳嗽,每咳一声都扯动他全身的伤,“我没钱……”
“行,林淮,你有种。”寸头男拍了拍林淮的脸,起身从花臂男手里接过一样东西,“听说你在南中成绩不错,联考排名前五十,按这个成绩能稳上京大。”
林淮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下一刻,他又蹲在他的身旁。
“你不是瞧不起我们这样的人吗?你说,如果把你手废了,把你变成一个连笔都握不住的废人,你还能参加高考吗?
你还敢这么傲吗?”
闻言,林淮倏然睁开双眼,强烈的恐惧和绝望涌上心头。不顾身上各处神经传来的痛感,他奋力挣扎。
不能让他们得逞,否则自己后半生就全毁了。
他好不容易和母亲从那个男人手上逃出来,他好不容易开始的新的生活,绝不能断送在这里。
寸头男示意手下摁紧林淮的胳膊,找东西堵住他的嘴。花臂男从地上满是尘土的书包里拿出一沓纸揉成团塞进他的嘴里。
书包里放了什么,林淮很清楚,是他这次考试的试卷,他考了班级第二,年级前五。
手背被地面的碎石子硌得生疼,下巴也被磨破。林淮看见那把刀寒光闪烁,即将划开他的血肉,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他反抗,四肢扭动,眼中噙满泪水,喉间发出呜咽。他在心底拼命祈求上天,有没有人来救救自己。
可安静的巷子只有他们几个人的回音,黑暗已然吞噬了这里。偶有路人探了头,但怕殃及池鱼,都加快了步伐,躲得远远的。
绝望之际,林淮听见巷口传来一声清脆声音。
浓稠的黑夜,他逆着路灯而站,“你们在干什么?”
几人听见,先后松开林淮,缓缓站了起来。
林淮取出塞在口中的纸团,右手用力向前伸着,嗓子已经嘶哑得说不出话,“救我,求你……”
他是他唯一的希望。
巷口盯梢的那个人推了一把少年的肩膀,“识相的话赶紧滚,别多管闲事。”
“我偏要管呢?”
说完,少年一个过肩摔将那人掀翻在地,又用力踹了两脚。
寸头男带人拿着小刀冲了上去,要教训这个多管闲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少年躲闪着,趁机一脚踹掉寸头男手上的刀,向他挥出拳头,一拳打倒在地。其他几人团团围了上来,但他丝毫不慌,一招比一招狠厉。
沉闷的拳肉撞击声与粗重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阵阵惨叫。最后,只剩下寸头男几人七扭八歪地躺在地上,捂着痛处低声求饶。
少年一只脚踩在寸头男的脸上,说:“不知道南中是谁的地盘?谁给你的胆子,敢欺负我的人?你活腻了?”
林淮背靠墙坐在地上,轻喘着气,身上蚀骨的疼痛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他也是南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要是再敢欺负我的人,小心我扒了你们的皮。”
寸头男知道此番是碰上硬茬了,急忙说:“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给他道歉。”
他移开脚,寸头男带着几个跟班站在林淮面前鞠躬认错,脸肿得像个猪头,呜咽道:“林淮同学,对不起,明天我就把这段时间借你的钱都还你。”
他身后几人也跟着认错。
林淮扶着墙站起来,咬着牙说:“给我妈道歉。”
寸头男顿住,接着低三下四地说:“我对不起阿姨,我不该口无遮拦,不该拿阿姨说浑话,我这就扇自己这张破嘴。”
说完,他两只手使劲朝着自己的嘴巴扇过去,身后跟班也同样道歉,开始扇自己嘴巴。
林淮撇过头不去看他们,片刻后,说了一句:“你们走吧。”
几人听见林淮要放他们走,同时看向那个少年的身影。
少年催促着让他们赶紧滚,“你们要是有不服气的,尽管带人来找我,我随时奉陪,南江中学高二(3)班江晏。”
听完,几人更是吓得落荒而逃。这附近的人都知道,江晏他们惹不起。
林淮的目光转向他。难怪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原来是江晏救了自己。
转入南江中学的第一天,他就听说了他的大名。
再往后,即便他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都能不经意间从各处听见他的谈资。
他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不良少年,上课迟到、睡觉、抽烟喝酒、打架斗殴是他的常态,各科老师都对他意见颇深,可又不敢招惹他,谁让他有个能给学校捐楼的父亲。
十六七岁正是青春叛逆期,越是家长反对的事越要去做,比如早恋。
因此,江晏这样的bad boy是众多女同学心中的暗恋对象,再加上他家境优越,长得又帅气,追他的女生数不胜数,常常因为他吃醋打架。
林淮的生活则是两点一线,除了学校就是家,在他对南中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他与江晏说过话,也是唯一一次。
他伸手帮了他。
今晚,他再次出手救了他。
林淮想走上前道声谢,挪动脚步准备向他走去。可身体上的疼痛使他支撑不住,靠墙滑坐在了地上,视线渐渐变模糊。
而不远处,一个身影朝他走来。越来越近,三步,两步,一步。
他停住脚步,将手伸到林淮面前。
林淮仰头,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触碰,对方一把握住。
“林淮,你为什么不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