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向怪物丈夫假装爱意》梁归晏

5、05

　　祁安‘生病’了，怪物便没有去上班，一直在家。

　　祁安虽说想不出怪物上班工作的模样，但看祂寸步不离地待在自己身边，依然觉得别扭万分，成日都要提着口气，就怕祂改了主意。

　　智械仆人端来小盅的当归红枣排骨汤，在双耳盖碗的陶盅旁，还放着一封信，信封背后落着福利院的章，翻过来是小孩用画笔填出的稚嫩笔迹。

　　往日她教孩子们卖可怜的信，如今也落到了她的床头，祁安看也不看，把信丢在一旁，取勺，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怪物道：“你不看吗？”

　　怪物对于人类社会复杂关系的了解全部来自文学和影视作品，祂本人对此没什么领悟，因此，在碰上祁安这般复杂的身世时，也只能做最生硬的套用。

　　祁安出生福利院，福利院就是她的娘家，娘家来信，外嫁的女儿应该要关注。

　　怪物谨记着实验，用祂的理解履行着新姑爷的义务，在得到祁安无所谓的答复后，祂拆开了那封信。

　　祁安说：“我猜是端午将至，福利院请我们回去吃粽子。”

　　怪物补充：“被你带大的孩子们想你了，你应该回去。”

　　祁安没有回答，低着头喝汤，垂落的发丝掩去她嘲讽的笑意。

　　“什么想不想的，不过就是看看我能不能发个善心，给点赞助，或者直接把他们领养走。福利院里哪有什么真情，别看这些孩子年纪小，就以为他们什么都不懂，从到福利院那刻开始，院长就教他们要怎么讨大人欢心，好让自己尽早被人领养。”

　　她捡起拆剩下的信封。

　　“你猜猜，为什么这些孩子已经十三四岁了，笔迹还这么稚嫩？”

　　怪物说：“赞助金需要多少？”

　　祁安想了想：“30万起步，上不封顶。”

　　怪物随手就开了一张300万的支票给她。

　　感情和祂说了那么多，祂什么都没有听懂，还以为她不愿回去，是因为兜里没有钱，不好意思见娘家人。

　　祁安捏着支票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

　　一把水果刀没入胸口，心脏仿佛被捏爆的气球，将填充其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安然一脸，黏稠的鲜血从她的睫毛上挂了下来，缓缓露出她呆滞的眼眸。

　　她的身下，是死不瞑目的黄总。

　　那双小眼尽管已经失去了光芒，但仍旧充满怨恨地用力地瞪着安然，安然差点发出惊叫，还好她及时回神，捂住了嘴，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浴室。

　　打了十几泵的沐浴液，身上的血液已经清洗干净了，安然迅速套上裙子，外头罩着黄总脱下的风衣，勉强遮住血迹，然后一头撞进黑暗中。

　　祁安离开福利院时，更改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但伏娲科技树大招风，尤其是褚时还大手笔地置办了那么大的一个庄园，让祁安的住所在首都不再是个秘密。

　　安然用身上最后一点钱支付了车费，然后在深夜摁响了门铃。

　　怪物睁开眼，怀里的姑娘似乎没被铃声惊动，仍陷在睡梦之中，自失去了大量鲜血后，祁安就总是多眠易睡的，出于希望羊崽尽快修复好身体的心理，怪物并未惊动祁安，祂悄然离开房间。

　　夜风吹过山岗，夏夜是静谧的，但怪物也嗅到了属于鲜血的芬芳，轻易地就将祂压抑的食欲勾了起来。

　　祂穿着睡袍，走到楼梯转角处，智械仆人已把深夜的不速之客迎了进来。

　　“主人，这位姑娘和夫人来自同一福利院，她是来找夫人的。”

　　哦，原来是娘家人，那就不能作为猎物了，真可惜。

　　*

　　安然努力地仰起脸，看着修长挺拔的男子，想祁安真是走了大运。

　　原本今日该是祁安被送上黄总的床，与那大腹便便，油腻猥琐的中年男子周旋，却因为天降的好姻缘，让祁安得以从泥沼中脱身，快两个月来，却对福利院不闻不问，以至于把她推入了深渊。

　　今晚是她动手杀了人，但论起来，祁安也难逃此咎。

　　安然鼻尖一酸，看着怪物，潸然泪下：“我，我有急事找祁安。”

　　祁安被郑重地叫醒，怪物一本正经：“你娘家姐妹来了。”

　　祁安狐疑地看向床头闹钟：“这个点？”

　　怪物说：“她带了一身的血味，以这个出血量看，不是有人重伤了，就是死了。”

　　祂语气平稳，哪怕是如此惊心动魄的消息，也被说得轻描淡写，祁安听着，心里竟然也是诡异的平静，没有任何的紧张。

　　“那我去看看。”

　　话虽这么说，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情愿，人心隔肚皮，她在福利院里基本没有亲近的人，这个时候能求到她这里来的，基本就是想到她嫁的这个好老公，于是想借怪物的权势摆平罢了。

　　但凭什么？

　　她连上门求救的猜想人选都没有，人情寡淡成这样，为什么要劳心劳力地帮陌生人。

　　祁安冷漠地看着蜷缩在沙发脚边的安然。

　　“是你啊。”

　　在八岁之前，祁安与安然是不折不扣的竞争对手。那是个还算好领养的年纪，每次有夫妇来福利院看孩子，院长都会招呼八岁以下的孩子好好洗漱打扮，穿上最得体的衣服，带上最天真的笑容，像货架上的货物给收养人挑选。

　　福利院里孩子多，资源却少，大家都铆足了劲想离开这儿，所以经常会出现你偷我发带，我剪你衣服之类的小动作。

　　祁安偷过安然的发绳，藏过她的鞋子，安然也绞过祁安的头发，剪过她的衣服。

　　但因为夫妇们总更偏向领养男孩，所以在每次领养人带着欢天喜地的小男孩走后，祁安与安然这对赔了夫人又折兵的‘顽童’总会被院长冷着脸关禁闭。

　　禁闭屋是废弃的仓库，两个孩子被关进去后，院长会直接被电闸拉掉，让两个互相怨恨的孩子在黑暗中度过一个礼拜。

　　但祁安总比安然好运一些，她长得更可爱些，脑子也灵活，可以把唐诗三百首一首不落地背下，当领养人不再执着于孩子性别的时候，她总是最容易脱销的那个货物。

　　祁安总共被领养了三次，三次都跑了回来，其中一次更是闹去了警司。

　　第一次跑回来时，安然计较着这是祁安从她手里抢去的机会，骂她不知好歹。

　　第二次跑回来时，安然找祁安干架，联合别的小朋友孤立祁安，把她的东西都藏起来，不让她再去被挑选，因为“她只会浪费我们的机会！”。

　　第三次，祁安坐着警车回来，女警刚刚安慰完她，将警车开出福利院大门，安然就在旁阴阳怪气“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有些人被领养三次，次次都因为相同的原因跑了回来，是不是也该反省一下自己，怎么年年从孤儿院出去了这么多孩子，就她回回碰上这种事”。

　　祁安没吭声，只是看到花坛边上丢着一根废弃钢管，她捡了起来，对着安然就来了一下：“这么多人站这儿，我就打你，你也该反省一下你这嘴是不是从粪坑里捡的。”

　　那一下就把安然的手臂打骨折了，她用石膏吊了三个月，自那之后，再没跟祁安讲过一句话。

　　两人成年后都留在福利院工作，应该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但祁安有本事对每个看不惯的人视而不见，所以，若不是今天安然突然找上门，她都快忘了这人的长相了。

　　“这是杀了人？”

　　祁安这话一出口，怪物便偏头看了她一眼。

　　祂同样理解不了人类复杂的情绪，只是套用文学和影视作品的模板推论出来，此时祁安不应该是这种幸灾乐祸的语气。

　　好奇怪，但怪物没有多嘴，只是扶着祁安在沙发上坐下，担心她着凉，又替她将那块条纹撞色平肩揽上她圆润的肩头，然后才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安然都快嫉妒得眼红了。

　　她刚为了保住清白，杀了人，在黑夜里仓皇穿行，可是祁安却一夜好眠，安然地住在这宽敞奢华的别墅里，还有一个英俊多金又体贴的丈夫。

　　怎么好事都被祁安占尽了？

　　安然也哭不出来了，她硬邦邦地说：“你得帮我。”

　　祁安冷笑：“凭什么？”

　　安然说：“因为我杀的那个人是黄天发。”

　　怪物感觉到妻子的情绪一下子亢奋了起来，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安然：“你再说一次，你杀了谁？”

　　“黄总黄天发，”安然重复了一遍，冷笑，“如果不是我，今天就该是你躺在他的床上，我是在替你受苦承灾。”

　　怪物从安然这句话中，意识到了祂与这件事的关联性，祂歪头，问祁安：“黄天发是谁？”

　　祁安神情轻快，不吃她那套：“关我什么事，杀他的又不是我。”

　　她的笑容在安然眼里就是一种挑衅。

　　是啊，黄天发先看上祁安，觊觎骚扰了祁安很久，祁安怎么可能不恨他，只是受法律制约，她不敢做出格的事罢了。

　　现在自己杀了黄天发，相当于替祁安报了仇，还不用她承担责任，祁安怎么可能不高兴。

　　但正因为如此，安然更加不甘心，她道：“你不帮我，我就把你的事都招出来。”

　　她说完，挑衅地瞥了眼怪物。

　　祁安也是被院长送去过黄天发的酒局，就算两人最后没有开房，但酒局上的搂搂抱抱还会少吗？黄天发可不是什么能按捺住自己欲念的人。

　　而且祁安三次被领养，三次都遇到了手脚不干净的男人，虽然祁安次次都逃出来，还有胆子报警，可是谁知道这是不是祁安在嘴硬骗人。

　　褚总若是知道了这些，还会要祁安吗？

　　安然上门求人还敢威胁祁安，就是因为她知道祁安作为福利院出来的孩子，事事必然以利为先，祁安一定会绞尽脑汁保住这段能让她实现阶级跨越的婚姻。

　　祁安没有来得及回答。

　　怪物却从她的反应中，感受到了安然对祁安的威胁，这让祂很不满。

　　区区人类也敢威胁祂的所有物，这简直就是对祂的挑衅。

　　祂冷着脸对安然说：“出去，这里不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