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春天》Sjuly

4、春情 纠缠

　　程建业在他丈母娘来之后并没有收敛，毕竟他自我感觉是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从农村考出来，在市里扎根立足。他对自己实在是太满意，甚至于有点骄傲。但是这骄傲在外人面前不好展示，只留着给家人看。哪怕是长辈，他也觉得不过是一事无成的长辈，几乎没有做长辈的资格。于是巧玲的母亲在家里带孩子，他更乐于做甩手掌柜，还是时不时出去喝酒，喝得一身酒气回来，在家里摔摔打打，对着家里的三个妇女老幼呲牙咧嘴，实在动起手来巧玲的母亲也阻拦不住。
　　巧玲的母亲看着巧玲身上的紫红伤痕，也只是止不住地感叹他怎么是这样的人，当初谁也没有看出来。“离婚”两个字她是小心翼翼地避讳着。难道真要他们离婚？离了婚怎么办呢？巧玲一个没有正式工作的女人，又带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娘家是回不去的，谁能帮她照顾呢？她还有个未婚的弟弟。
　　巧玲也知道，她没有退路可以走。
　　但心里总是恨恨地。
　　才隔了三个月回去上班，公司的境况好像已经与从前不同了。除了胡经理，不知什么时候调来了一个女上司，瘦瘦的干练模样，个子也高，再穿上五厘米的高跟鞋，走起路来简直能带出一阵风。不怒自威的样子甚至于对顾客都有压迫感——一个年轻的买房者在接待室坐着，纠结着要不要把商业贷款转成公积金贷款，又担心公积金贷款额度不够。踌躇着不肯提前交上中介费。女上司路过，走进去语气极生硬地，“不用想了，公积金额度肯定不够。”
　　这样的女性大约不会有巧玲这样“懦弱”的烦恼吧，巧玲心想。
　　再遇到周亚军是巧玲回公司上班两个月后。已经是暮春，外面已经能听到蝉鸣，到处纷飞着杨絮。他戴着口罩进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巧玲正望着门口出神，看着那双眼睛和那个身形，便认出是他。连忙站起身去迎，周亚军已经摘掉口罩走到眼前了，“嫂子。”他笑着叫道。
　　问了才知道是准备买房。
　　“孟珍想着要孩子，预备把我妈接过来照顾她。现在的房子是两室，有点小。想换个大三室，最好离她单位近一些......”周亚军一口气说下去，巧玲带笑听着，他的眼睛大，笑起来先皱鼻子，眼睛眯成两弯月牙。
　　“原先的房子要挂出去卖掉吗？”
　　周亚军低着头想了片刻，“暂时先不卖吧——也卖不上什么价格。”
　　巧玲非常专业地，把手机里的房源信息打开给他看，“我这里有一些房源，我先发给你看一下，看到有差不多的我就找房东拿钥匙带你们去看。”
　　“好的嫂子，那我加您微信。”巧玲伸长了手把二维码给他扫，手臂上的青色淤痕有点显眼。
　　周亚军急忙把眼神收起来，但又觉得有点刻意。大约是程建业又打她了，他心里想。确实是怎么也想不到程建业是这样的人，平常在单位总是乐呵呵的模样，对谁都带着三分笑意，又肯干，没有偷懒耍滑，对刚进单位的后辈也肯帮助。自上一次去他家里吃饭后，在单位周亚军再见到他总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不像从前了。看见他笑也能想到那天他喝醉酒呲牙咧嘴的样子，实在有些割裂。对于巧玲，周亚军是有同情的。刚生过孩子的女人，又狼狈又有点可怜，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离婚，或许是为着小孩的缘故。但在这样家庭里生长起来的孩子，也不见得会多么畅快吧。他看着面前的她，有点倔强地，像无事发生过。他不由得敬佩她了。
　　从巧玲那公司回来，周亚军顺道去接孟珍下班。正是下班的时间点，他把车停到学校门口，不停有老师从学校里出来。有人往他这边看，大约认得他是孟珍的丈夫。他乐于表现这样的形象，越是别人都觉着他俩并不匹配，越是能显出他的难得——他有这样一种表演欲。他心里是清楚的，结婚的对象必须是出于责任，无论如何不能同太爱的人结婚，在婚姻里长久地付出总有不厌其烦的那一天。他们的结合不是心灵多么地契合，也不是外形多么地相衬，工作倒是都很安稳，孟珍又是个老师，以后教育孩子应该会十分专业——他心里可以有别的爱人。
　　他这样浪漫的人，不能只有俗气的生活。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