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按了静音的歌》季礼

4、第四章 暴风雨

　　暴风雨的傍晚，从来不曾这样可怕过。电闪雷鸣，雨滴顺着屋檐落下，家里的电灯忽闪忽亮，挣扎了好一会，却又最终还是灭了。
　　阿嫲连忙从柜子里拿出根蜡烛放在木桌上，随着风摇曳着，墙上映出周围家具的影子。囡囡那个房间不算太黑，不知是月亮还是路灯，勉强可以看清点东西。
　　“什么呀……见到漂亮女孩就移不开眼。”
　　“我也是女生嘛……”
　　囡囡把被子叠成一个帐篷状，一整个人都躺了进去，留一个小口来呼吸和看外面的景色，自己则在里面碎碎念着。一个小时接着一个小时过去，却怎么也睡不着，睁眼闭眼都是今天上午的画面，胸口好似被什么堵着了，止不住的难受，委屈像一条藤蔓似的沿着血管流向眼眶，最终化作无数滴泪水。
　　终是一个不眠夜。
　　——
　　第二天
　　万里无云，晴空万里。好像昨晚的暴风雨都没来过一样，但是在层层绿叶上还是可以找到一些痕迹。
　　今天是军训第一天，囡囡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连着打了好几十个哈欠，恨不得自己马上感冒发烧就不用去了。可是事与愿违，还没来得及装病，阿嫲便急匆匆地跑到房间里来报信：“囡囡，快点儿！门口有个小伙子说要跟你一起去，是你上次那个同学吧？王……王多多！”
　　当你的名字一出现时，什么都不重要了。
　　不出十分钟，囡囡便整理好了着装，连忙从桌上拿起一块馒头和个鸡蛋撒腿就跑，门都没来得及关，还有一边鞋带也没系好。
　　“那么着急干啥？投胎啊！”门外，王多多没声好气地看着眼前邋遢得不成样子的安囡囡，忍不住损她。但说着，居然弯下腰去帮她系鞋带。
　　似春风拂柳，囡囡的心里被荡漾起阵阵涟漪。
　　少女的马尾轻轻扫过脸颊，一抹红晕便快速染上远方无颜的天空。
　　“咋啦？”
　　“没事……走吧。”
　　天色更亮了些，毒辣的太阳侵蚀着每一寸大地。校园里人挤人，汗味能把人熏倒了，囡囡低下头扯着王多多的手从人堆里奋力挤出来，在一排排松散的队伍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班级。
　　教官人长得不高，160几的个头，却格外白净，笑起来脸颊两侧会显出道浅浅的梨涡。囡囡花痴似的盯着他看，忍不住用胳臂碰了碰一旁的王多多，打趣似的说道：“真帅。”
　　王多多有些语塞，满脸阴沉的句号，“没上学时你喜欢隔壁村的阿诚，天天嚷着要亲别个，小学时你又喜欢班上的男生，现在好了，爱上教官了，那你以后喜欢谁？老师？还是校长？”
　　“滚犊子！”囡囡用力的撞了一下王多多，嘴里小声絮叨着，“姐我虽然见一个爱一个，但对你可是专一。”
　　“说啥呢？”烈日下，教官收起了刚刚跟同事的笑脸，严厉起来。
　　“都给我站好！”
　　“还不安静，就先站一个小时！”
　　顿时，鸦雀无声。
　　“很好，我是你们的军训教官，我姓方。”
　　“我相信，军训的这几天，将是你们初中三年以来为数不多的最快乐的时光！”
　　队伍里一片唏嘘。
　　“啥玩意。”囡囡嘟囔着，脸上的刘海油得想跟海带丝，紧紧贴到了两边。
　　随着一声声的“一二一”，这么热的天气，大家伙很快就熟了起来，打成一片。好不容易有了点休息时间。
　　“王多多，给你。”不远处，付迪蹦蹦跳跳地从小卖部里出来，拿着瓶百岁山跑过来递给一旁的王多多。清澈的眼瞳，仿佛如一潭山泉，唯独倒映着眼前少年的影子。
　　“谢啦～！”王多多笑着接过，摸了摸付迪的脑袋。
　　囡囡手里的冰露掉了。
　　可以说是彻底倒了，水洒了一地，不过天气热，很快就蒸发了，没有人注意到。
　　——
　　军训最后一天操场
　　“欸，王多多，你不是喜欢喝冰露的吗？”
　　“人总是会变的。”
　　“现在我喜欢喝百岁山了啊！”
　　囡囡的一句随口一问，竟成了多年后自己记忆的伤口之一，也许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人们在没受伤之前，干什么都是肆无忌惮的。
　　最后一天的军训，学校里排了一首体操，囡囡站中间，觉得麻烦，自己又偷偷溜达了最后一排，摸鱼着做完了一整套体操。
　　“真配啊。郎才女貌。”
　　从此以后，囡囡便再也没站过最后一排，无论是高中，大学，还是现在。因为最后一排总是看得广些，什么都看得见。包括他们。
　　夏日军训的悸动，就此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