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子之绿》妍回

2、梁上女子

　　是夜，长长的回廊上只有她一个人在狂奔，渐渐的，前方露出了月的亮白，月光打在回廊的地面上，可以清晰地看见木板的纹路，歪歪扭扭。
　　是他，依靠在回廊尽头的柱子旁，边上摆着一壶清酒。他正望着院子出神，就像黑暗深处随时会跳出什么猛兽，一个人的时候他好像总是这副严肃的表情呢。
　　“颜渊。”轻轻地唤他，不晓得这么晚还没睡会不会被他骂。
　　听到意料之中的声音，颜渊回过头，微微笑了笑，“你还真是夜猫子。”
　　“你怎么今天回来了？”不是都是每个月初才来的么，他总是让她诧异。
　　那边没作声，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也不敢往下继续说，只是低低地看着自己的脚下，原来刚才一时匆忙尽忘记了穿鞋，就这么光着脚跑过来了。地面冰冰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子绿的生辰就要到了呢。”那人的声音还是一贯的轻柔，但这种温柔却又不带任何感情，不容人留有任何幻想。
　　她还是恨起他来，恨他一直都是那么完美，掌控她的一切。他好像从来不曾老去，丑去，不，不是好像，是他的确从来不会变老。她还记得颜渊曾说过，他不是不会变老，只是可以让他老去的时机未到，所以之前的他就一直维持现在的样子和年纪。
　　时间居然这么偏爱他呢。
　　真是恨他。
　　那么恨的一个人，却又记得她的生辰。
　　可是，她不想要他对她的好。她想要的他都能给她。她想要看书籍，他便将满满一面墙葺成书墙；她喜欢乐器，他便找来最好的老师教她；她突然对习剑有兴趣，隔天便有个了授剑师。
　　现在，她变得无欲无求。
　　因为她能想到的，他都可以满足她。
　　仿佛能猜到她在想什么，颜渊轻轻叹了口气：“都怪我把你宠坏了。”说完，端起酒壶便起身要走。
　　她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远到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像。而她，只是呆呆地站着，马上又要无聊了呢。
　　眼前突然一亮，怎么这么快就天亮了。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却隐约听见屋外有声音传来。
　　“听说昨天王爷捡回来的那个女的可能是狐狸精变的，天底下哪有如此美丽的人，太不像活人了。”
　　“别瞎说，王申说她可能是哑巴，王爷问了她半天话，一个字都没答过呢。”
　　“你们说，她不会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吧？”
　　各种各样的声音充斥着她的耳朵，用手捶了捶头，想起昨天的事，原来说的是自己。
　　她抓起床头的衣服穿上，也不急着挽发，抬脚便往屋外走去。外面的人看见她出来，都吓得一时全闭了口，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的反应。她没说话，也没生气，只是向那些人微微一笑，便又转身进屋。
　　她才不屑理那些人呢，她还有正事要做。
　　没多久就有人给她送来了热菜热汤，还挺丰盛的。她回身想了想昨天碰见的那个人，这里应该是他的地方，听刚才外面那些人的话，他还是个王爷。她在书上读到过，王爷估计就是仅此于皇帝的角色吧。暗暗思忖后，她又到屋外打量了一下地形，把这里的房间位置看了个大概，又懒洋洋地躺回床上继续小憩。
　　这天晚上，一蒙面人悄悄潜进王府的书房，随意翻着书房内的东西，瞧见值钱点的便往随身的袋子里塞，不一会儿袋子就被塞得满满的。蒙面人正欲开门打探外面的情况，却听一声音传来，“这副字画好像更值钱。”
　　蒙面人听闻“腾”地跳到墙角的字画前，借着月光仔细一瞅，果然啊，其实只要拿这副字画就好了，既值钱又方便携带，自己刚才怎么没注意到，喜滋滋地抬手想去取，可手还没碰着画，便整个人一下子蒙住了，刚才那个声音好像不是幻觉。
　　这逃也不是，呆着也不是，蒙面人索性眼一闭，双手胸前一抬，脚步故作僵硬状往门口踱去。没走几步，身子被人从后面一扯，一个没站稳跌进一个人的怀抱，都怪刚才东西拿的太多，导致重心不稳。
　　“原来你有深夜潜进别人书房的嗜好。”
　　这次听清楚，是昨天那个人。正欲挣扎，那人却将自己箍得更紧。
　　“你有什么难言之隐。”语气不是疑问的，这家伙根本没想让她回答。
　　“原来你有深夜窥视人外加随便乱抱人的嗜好。”她的声音一定是没好气的，身后那人马上放开了她。
　　“原来你会说话。”惊诧中略带着惊喜。
　　“当然了。”她防备式的回转身，月色下，隐约看见了那人的模样。“我可不像你和你们家的那些下人，喜欢随便揣测人，还把哑巴当聋子。”
　　他居然笑了起来，不似颜渊那种似有似无的笑，而是真的高兴的笑。
　　“看来我得重新调教我的下人了。”
　　“是啊，是啊，那你慢慢调教，我先走一步。”她还没有忘记逃跑的初衷，一个箭步就拉开门往外跑，沿着白天考察的地理位置，很快便翻墙来到了王府外，奇怪的是一路上居然没有人追她。不过临出门前他好像问自己名字了，她的确是撂下“子绿”二字逃命的。
　　完了，完了，做贼不成，反被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子绿回头望了望王府的外墙，墙内依旧安静如任何一个寻常的夜，好像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还是自己在做梦呢，想着想着，她的头渐渐地发沉，倚着墙缓缓倒了下去。
　　啊，早知道刚才把值钱的东西一直带着就好了。
　　好像有人在朝她走来。
　　可是头好昏，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