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子之绿》妍回

1、初绿

　　九月的黄昏总是显得特别惬意，大地在太阳的余晖中散发自己最后的温与热，不留神便被凉风卷个精光。城门外的几棵古树也开始褪去一些繁枝枯叶，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做准备。路上的行人稀少，小贩们各自收拾着货品离去，每个人都神色匆匆，脚上的步伐沉重却也轻松，承载着一天的喜怒哀乐。
　　“爷，前面便是烟波门了。”王申指着不远处高大的城门，略带讨好地看了看马车内的人，欣喜之色不言语表。马车的帘子只是轻轻地被撩起，露出青黑色宽大衣袖和一双干净修长的手，手的主人并没有说话，只是片刻便又将帘子放下，好像从未曾被惊动。帘子的一角微微向上屈着，其它触着木板的地方软榻而无力，就如同此时王申的心情，正当他悻悻然回转身，欲提鞭加快速度前行时，□□的马儿突然受惊，发出一阵急促的长鸣，马车顷刻间摇摇欲坠，被马儿直直带向斜右方。王申吓了个六神无主，冷汗直冒，一下子没了主意，只一味地拼命甩鞭想要制服这马。在情况还没有变得更糟之前，王申被一股大力拉向后方，一个人影登时闪现在他眼前，拉起马绳，双腿向前一登，“驭”的一声，那马竟然乖乖地安静下来不再折腾。
　　“爷，爷，这……这马也……也不知……”王申见马停住了立刻伏下身，头低低的不敢向上看，哆哆嗦嗦才说出这么半句，声音因恐惧和害怕变得异常嘶哑。
　　马上的人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声音不大却略含愠怒：“快去看看发生何事？”
　　王申如领救命符般“腾”地往车下一跳，急急朝刚才的出事点小跑而去，没半点功夫即迅速折回，没头没脑便是一句“是……是位姑娘！”
　　长澈远远望着出事点，夕阳遮住了他的视线，只能依稀看到一个人影跌倒在地，慢慢走近，橘色暖阳间尽拂起一段绿衿，在秋风中似有似无地轻飘着，像是在牵引着自己的脚步，直到来到那人的跟前。“姑娘，你没事吧？”长澈蹲下身，一阵好闻的兰花香味沁入鼻息，不禁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轻柔，好像眼前的这个人随时会因为任何粗薄之语而消失似的。
　　绿衣女子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罩着一层细纱，不厚却刚好遮住了容颜，使人的视线不由地专注于她的眼睛，大而有神，琥珀色的瞳孔闪闪发亮，就好像有千万细碎的柔波在里面荡漾，而这时却带着略微的苦楚。
　　长澈一直呆呆地盯着这对眼睛，直到女子双眼间急光一闪，双眉轻蹙，吃痛按住自己的脚踝，长澈才意识到当下的处境。正要将女子搀扶起身，恰好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拂过，扬起满地的落叶和洗尘，同时也席走女子脸上的面纱，于是正脸对上长澈。
　　只听得一声倒吸气的惊诧，长澈正感于自己的失态，却发现原来是适才赶来的王申发出。这的确是一张任何人都会侧目良久的脸，姣好的面部弧线顺延勾勒直下，每一寸都似被精心测量，五官像是被最出色的画家点缀而出，红润有泽的嘴唇因羞涩轻轻的蹙起，肩膀微微地抽动。
　　长澈想起书里常说的美人如玉之资，便觉得倾国倾城亦不够描述其容貌，只怕在最旖旎的梦境之中才能幻想出她的七八分。长澈顿惊觉自己这样无礼放诞的眼神也成了一种轻薄，忙打破寂静问道：“姑娘可否告知居住何处？我也好送你回家。”
　　话音未落，绿衣女子已颓然往后昏倒过去，幸而长澈急身一闪，将女子接住，轻柔入怀。
　　“回府。”这个声音低沉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