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色难求》北山乔木

3、誓言

　　沈昭穿着一身玄色窄袖骑装，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上挂白玉玲珑，头发高高束起，五官精致立体，剑眉星目，乌发朱唇。

　　如今虽神色稍惫却不掩他气质如玉，似清风明月，如明珠生晕，引得众世家女眷频频回宋，羞涩不已。

　　此时正静静地凝视着阿月，双眸似冰捻一般寒凉，周身生出冷色辉光，一瞬间好像周遭一切都黯淡无光。

　　沈昭对着阿月一字一顿道：“宋家二小姐，宋、如、月？”

　　又低声冷笑道：“怎么，不是常州的阿月了？”

　　众人只是惊诧于沈世子的到来，见他面色却也不善，更是一进府便直直冲着阿月来，瞧着也不像是来恭喜的，更像是来讨债。

　　一时间气氛凝滞了起来。

　　沈昭想到几日前在街边与阿月隔着马车擦肩而过，而阿月却没有跟自己相认，还欺骗自己，顿时一股涩意哽在心头。

　　这涩意随着心口像是按耐不住的怒火往脑子里冲。

　　许是沈昭声音低，旁人没听到沈昭后面的那句话，可正对着沈昭的阿月看见了他后面那句话的口型。

　　阿月见沈昭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便知他气得不轻。

　　以往他再生气也不显于面上，她有一瞬间看到他质问的唇语时，竟也神色僵持怕他当面给她难堪。

　　在花园凉亭下与人喝茶闲聊的林宛见此拍了拍的胳膊，宋怀远见此，连忙起身谨慎道：“宋世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呀。”

　　“还请世子落座，老夫也许久未与世子切磋棋艺。”说罢示意沈昭去凉亭去。

　　沈昭不为所动，气氛更是应了这寒冬的季节，寒风凛凛。

　　阿月感觉更冷了，迎面吹过的寒风刺的人眼睛生疼。

　　沈昭见阿月抬眼蹙眉，眼中氤氲着雾气与无助。

　　他思忖这是他们二人的私事，阿月如今的身份是丞相府归来的千金，若是经过他这么一搅和，旁的人该怎的看待阿月，他不能让旁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的阿月。

　　思及此，他俨然换了一副表情，牵了牵嘴角，随便扯了个由头咬牙挤出，“听闻丞相府千金归来，在下前来祝贺，恰巧怀远兄新得了本玄老的孤本，让在下找他借阅可未在席间见得怀远兄，不知宋小姐可否带我去拿。”

　　“在下拿了就走，不多打扰贵府。”

　　这话一出，气氛就微妙起来，这沈世子大张旗鼓来丞相府就是来借阅书籍的？

　　阿月提着的心下落了些，看来沈昭还是有些理智的，原本以为他要当面质问自己，现在他给她留余地就说明他还信任她。

　　没等丞相夫妇说话，阿月深吸一口气，向丞相夫妇投以安抚的眼神。

　　重新扬起笑容镇定自若道：“宋世子既是来找阿兄的书籍，请随我来吧。”

　　两人走出小花园穿过丞相府的廊檐，来到个远离人群偏僻的小池塘旁。

　　即使是阿月在前引路沈昭在后，阿月还是觉得后背压抑的目光笼罩着她。

　　突然手腕一紧，后背瞬间抵在冰冷的柱子上，阿月看着这样的沈昭有些不习惯，以往的他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显现出来，看来今天是把他气急了。

　　被攥着的手腕有些疼，她忍不住挣了挣，蹙着眉头想着该怎么哄骗他，没想到这个动作惹火了沈昭。

　　手就被沈昭反手抓住，力道大的让阿月吃痛。

　　沈昭冷冷盯着阿月，声音沙哑的问：“为何？”

　　“为何要骗我，又为何不认我？”

　　阿月知道他说的不认是在回京遇到时，阿月并未与他相认。

　　见阿月不言语又吐出更犀利的话语来：“阿月难道忘了我们的誓言了么？”

　　阿月还是不语，沈昭怒火更盛，他以为只要他搬出他们共同的誓言，她会向他解释，可是等来的还是沉默。

　　他看着眼前明媚如艳阳的少女，此时却一言不语心脏隐隐约约有刺痛传来。

　　沈昭从胸口掏出阿月送给他的红色同心结道：“你不与我成婚了吗？”

　　阿月看着沈昭手中的同心结也愣了愣，那是阿月自己编的，一个自己留着一个给了沈昭。

　　没有听到少女的回答沈昭的眸光瞬间暗淡了下来，他双眼泛红愣愣的盯着阿月，嘴里质问道：“为何，为何要骗我！”

　　阿月不是不回，而是不知怎么回答他。

　　阿月垂下眼眸，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她嫌贫爱富想快点过好日子吧，也是因为在沈昭决定留下她在常州自己先回京城时，她不想等了罢。

　　可她不能说实话，这样会让她暴露自己的虚荣心和嫌贫爱富的一面，不利于她以后嫁个有钱有地位的人家。

　　又是一阵漫长的等待，沈昭始终未听到阿月的辩词，他闭了闭眼睛，道：“阿月，还记得曾经我跟你讲的吗，不论如何我一定要把你娶回家。”

　　阿月看着沈昭，对上他漆黑如潭的眸子，似乎要被他眸子里的潭水所淹没，瞬间一股寒气涌上脊背，另她汗毛倒竖头皮发麻，她的直觉告诉自己，他是认真的。

　　看着他眼角洇着泪水，眼眶通红，阿月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难受，大概他是真的爱她吧。

　　算了，还是哄哄吧。

　　半晌，阿月摘下一直戴在手腕上的同心结，把同心结放在手心给沈昭看，另一只手背过身狠狠掐了自己一把，霎时间澄澈的鹿眼含了泪，她委屈道：“不认你是因为想到京城给你个惊喜，还没来得及找你相认，谁知阿昭你竟然找到了我，还凶我。”

　　说完眼角的泪便滑落了下来，显得格外的楚楚可怜，听到阿月的解释沈昭并不相信。

　　他盯着阿月的脸看，不放过她一丝细微的表情。

　　虽然不知阿月为何不选择说实话，但骗了他那便骗到底吧，终有一日她会说实话。

　　只要她在他身边便好。

　　等阿月说完沈昭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揉捻着阿月因哭泣而泛红的眼睑，语气平缓的道。

　　“哦，是么，那你为何在常州时不告诉我你是丞相府被拐的小姐呢？

　　阿月料到他会这么问，她睁大双眼，委屈的瘪着嘴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竟然不信，我也是在你走后才知自己是丞相府小姐，为了早日找你就跟着兄长回来了。”

　　委屈中夹杂愤怒的哭腔道：“至于在京城马车上不相认，都说了要给你惊喜，你还搬出我们的誓言。”

　　“誓言我自不会忘记，不出声是因为看你到底要怎么怀疑我不信任我！”

　　阿月见沈昭闻言皱了皱眉，表情深沉莫测，一双眸子里满是她的身影，不知是否相信了她说的话。

　　沈昭倏忽之间低头向阿月真诚道歉：“阿月，是我多虑了，竟昏了头疑你。”

　　阿月听到沈昭的道歉便知自己哄骗成功，她忍不住悄悄翘起了唇，继续眼泪汪汪声音哽咽道：“阿昭，你这样让我怎么嫁人啊。”

　　阿月的话让沈昭面色一冷，他眼神锋利，声音冰冷的反问：“嫁人？阿月还想要嫁谁？”

　　“阿月，记住我们的誓言，我这辈子非你不娶，你也别想嫁给别人。”

　　誓言？阿月觉得好笑，誓言在她看来不过是最无用的了，若是两人中任意一方不想遵守就是随时的事情，还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实在。

　　见阿月出神沈昭抿紧双唇，以为她不想遵守誓言，顿时周身弥漫着冷气。

　　强烈的压迫感袭来，阿月见沈昭认真的模样突然有点害怕，不知自己是否是惹了个修罗，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人像个疯批呢，天啊，她还想要再挑一挑这京城的好郎君呢。

　　阿月一把抱住沈昭的脖颈：“记得，记得，我的意思是阿昭待我这般好，我上哪去找比你好的人嫁呢？”

　　沈昭自然发现了阿月的表情，但并未说什么，只是眼神愈发的深沉，他攥紧阿月的手，恨不得打碎融入骨血当中，那样她就不会再离开了。

　　阿月被他攥的手生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乖乖地顺毛：“阿昭，我不会骗你的，也不会忘了我们的誓言。”

　　沈昭只是静静的望着阿月不知是否相信了，良久他抬起攥着阿月的手，往因大力揉捏而发红的地方轻轻吻了吻。

　　阿月见此知道顺好毛了，便提醒道：“咱们该回去了，要不然他们要乱想了。”

　　“嗯。”

　　顶着几道担忧目光似又欲言又止，回了房间，心里似是压着一块大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