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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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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好不容易团聚的丞相府一家人食过晚饭后在□□院的亭子里围炉煮茶。
丞相夫妇看着长得过分标志漂亮的女儿,越看越欢喜的同时心中也泛起酸来。
看着女儿摆弄着炉火的手,那养了几天细腻些的手指和些许毛糙的秀发,不知女儿在离开的这些年过得是什么苦日子,还好老天开眼让他们的孩子回到了身边。
“来,吃瓣橘子”林宛拿着被炉火烤的温热的橘子掰开睇到女儿的嘴边。
阿月张口就着母亲的手吃了橘子,圆溜溜的眼睛微眯,像只猫儿似的灵动。
“酸不酸”林宛柔声细语问。
“嗯,有些酸,不过吃橘子就是要酸点才好吃。”
林宛捋了捋阿月额前的碎发,小心捋到而后,摸了摸女儿柔嫩白皙的脸颊,抿着的唇又扬起温柔的笑,“幼时你便爱吃这酸橘子,甜的不爱吃就非要捡着吃酸的。”
阿月乖巧朝母亲一笑,“酸才有橘子味嘛。”
说罢拿了剩下的橘子给母亲喂下“阿娘尝尝可好吃了。”
“好吃,今年的橘子比往年橘子好吃。”
“阿爹和哥哥也尝尝,可好吃了。”
宋父和宋怀远也被阿月塞了一口橘子,看着完好的女儿,此时橘子不在只是单纯的好吃,而是像它的形状一样圆满。
宋长风笑道:“阿月说的甚是,酸才有橘子味,好吃。”
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宋怀远,望着这温馨一幕和开朗些的妹妹,由心感慨不容易。
他嚼着口中汁水充足的橘瓣,当橘子的酸涩褪去只剩下橘的涩,渐渐的口中的涩意侵入内心,五味杂陈。
他不知妹妹一个人这些年是怎么过下去的。
丞相夫妇为了不刺激到阿月,这几日未曾问过阿月以前的日子,唯恐触及到她的伤心事和夫妇俩接收不到的事情,只敢私下问接回女儿的大儿子。
纵使已经问过儿子,纵使已经知道女儿的过往。
可是见了女儿还是忍不住问女儿更多的事情想听她亲口说,想知道女儿不在自己身边的生活。
此时林宛眼神小心翼翼盯着连声音都变得轻柔,“阿月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若不是在阿月刚到丞相府家人不想贸然问,怕触及阿月的伤心,现经过几日阿月已适应,这才问出他们所关心的问题。
炉火的炭光在阿月的手中火箸下轻轻跳跃,发出温暖的橙黄色的光映照在阿月精致且柔和的脸上,阿月整个人非常的安静。
阿月一怔,她垂下眼眸,纤长的鸦睫之中掠过一丝了然,听到这个问题其实并不惊讶,相反这是意料之中的问题,她默了默,半晌才勾出一个惨然的笑意,面上做出一副欲哭不哭,又像是强忍着眼中的泪对他们道:“我这些年过得……还行,有被养母收留,养母对我也……挺好。”
听到阿月支支吾吾的言语,林宛三人对视一眼便明白了阿月过得并顺心,看着阿月苍白的脸庞他们不敢想象最爱的小女儿究竟过得什么样的日子。
林宛忽然间感到喉头发痒,她哽咽的继续往下问:“你在家吃不吃饱饭?养母……打不打你?”
阿月突然小声抽泣起来,一双眼睛饱含泪水望着眼前的林宛抽噎道:“养母她一般不会打我,也给饭吃,就是……就是……会逼迫我嫁人。”
说道这里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一般扑进林宛的怀里放声大哭,边哭边说:“阿月其实过得并不辛苦,只是高兴找到了家人,以后能永远在阿娘身旁了。”
林宛听到女儿懂事的话,在联想女儿话中的意思也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心中满是心酸与气愤,哪怕早已从儿子口中得知阿月的处境,但从阿月口中说出更痛心,一时之间竟不知应该感谢阿月的养母让自己的女儿活了下来还是应该怨她既收养了阿月却不好好待她。
一想到她小时粉雕玉琢的女儿却遭遇到这般境遇,只恨自己不能替阿月受,也幸好阿月已经找到,自己也好补偿阿月。
傍晚,阿月回到房间,坐在檀木梳妆台前,低头看着摆在上面各种的胭脂水粉及妆匣里的的首饰。
抬头直视镜中的自己,指尖拂过发髻戴着镶嵌精美发着光泽纯金的步摇,微凉的触感让阿月觉得很安心。
今日同林宛说的也是真假掺半,阿月的养母杨翠云对她确实不太好,据杨翠云自己所说,她从人贩子手中买下阿月不过是看幼时的阿月长得可人,自己又不能生养而阿月刚好年纪小、长得又好,正好可以养着以后长大了嫁个有钱人自己还能拿银钱,奔着这个目的才买的阿月,那自然不会对阿月多好。
杨翠云跟普通人家养女儿不同,杨翠云会送阿月去学堂学习,目的就是让阿月熏陶知识,塑造成一个肚子里有点墨水的温雅可人的形象。从小给阿月灌输嫌贫爱富的思想,更是在阿月及笄之年把阿月送给当地有名的县令做妾。
阿月虽想要过荣华富贵的日子,但还不至于牺牲自己的婚姻去嫁一个快要进棺材板的老头子。
况且阿月并不是完全不记得三岁之前的事情,她一直记得自己的家在京城且家中富裕,多年来也一直找寻机会到京城去寻自己的家人,想要她嫁人给杨翠云赚银钱那是没门的事。
杨翠云算盘最后自然没有打响,在送阿月去官员的路上阿月遇到了沈昭,沈昭救出身处泥潭之中的阿月。
而杨翠云因收了银钱却没有如约送上女儿被官员杀死,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昭带着阿月在常州一起度过一阵欢快的日子,他们一起赏灯游船、谈天说地,直到沈昭说要归家请示父母娶阿月,留下阿月一人在常州,而在沈昭归京后没两天阿月跟来寻找她的赵玄烨也启程到了京城。
而阿月今日的所为不过是想要赌丞相夫妇会对自己的遭遇愧疚,从而来为自己以后谋取更高的利益,毕竟已分别十几年阿月怕丞相夫妇会薄待了她。
想到今日丞相夫妇的反应,阿月觉得自己赌对了。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映在床前,阿月在黑暗中垂着眸子,不知为何又想到了沈昭,也不知他若是到了常州,知晓了阿月背信弃义了自己该是如何反应。
这件事确实是有些棘手,阿月现在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沈昭可能会愤怒吧,若是沈昭发现了那便发现,以他的性子想来不过是与她决裂不会再认她这个昔日的“旧情人”了。
*
十一月十六日
阿月回到丞相府的的五天,也是她回到家后的第一个生辰,虽然这个生辰与她从前过了十五年来生辰日并不是同一天。
丞相夫妇相当重视,早几日便备了女儿家喜爱的胭脂水粉金银珠钗送给失而复得的女儿。
更是早早向来往近友各家递了帖子请京中相龄贵女来丞相府参加宴会。
自阿月回到丞相府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她紧跟母亲身边,小心打量着花园众人。
从阿月也成为众人侧目而视的对象,园中众人都想瞧瞧这个失踪十几年莫名归家的相府千金。
来的人大多都是与相府相熟或有来往的朝堂贵人的家眷,有许多与阿月同龄,不多时阿月便与几人相谈甚欢。
阿月被一群贵女围绕时,未曾注意花园的廊架下有一少年正在疾步向她这边走来。
少年的目光始终在人群中的少女身上,即使少女身旁有许多亮眼的女子,但能吸引他的只有一个,即使她不是众多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他就是能一秒认出她。
他走到离阿月有一尺的距离停了下来,待看清阿月的脸,眸光深幽了起来,眼中交杂着暗芒,少年冷着脸看着她被人群所围绕,笑容宛如春花一样明媚。
一如从前,她陪在他身旁时也是这般对他笑,原来也能对别人笑的灿如朝阳?
他的耳边响起阿月的声音,她说:“好,我等你。”还说“我永远都不会欺骗阿昭。”
“呵。”少年人不禁冷哼一声,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等他吗?
阿月正当春风得意时,忽然听到一声冷哼,她抬眼望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长身玉立之人,当下心一沉,她抬眼缓缓向那人的脸看去,嘴角笑容缓缓褪去,脸上神情一滞。
垂下的眼睫轻颤,掩住心中的涟漪,“沈昭……他找来了!”
眨眼间阿月便恢复如初,再也让人瞧不出她一丁点的异样。
她拂过鬓角被寒风吹下的发丝,轻轻拂过耳后,抬眼定定望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