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坠落》十五垚

6、向往海域

　　“还有我。”
　　“还有我。”
　　“还有我。”
　　……
　　这句话回荡在许逸耳边，经久不散。

　　温柔丝丝缕缕，许逸试图伸手抓住，却抓到一席温热。
　　“别动，你手上有只蝴蝶。”在许逸吓的蹦开之前，沈南风一把抓住许逸的手，一只翅膀是橘黄色，黑色线条勾勒边缘的蝴蝶轻轻停在许逸的骨关节上，称的对方的手更白净。
　　“你你你把它赶走行不行……”许逸紧张又害怕，尽管他知道蝴蝶不咬人也没毒，甚至很漂亮，可他仍然不能接受虫类接触到他，17年来亦如此。

　　蝴蝶被沈南风赶走了，许逸眼前终于恢复光明，宛若重获新生。沈南风见许逸害怕到结巴，就特别想笑：“你那么怕虫子啊，蝴蝶不算虫吧？”
　　“由虫子孵化而来的都算虫！”许逸皱了皱眉，目光投向那只飞走的蝴蝶，看着它落在花丛中的一朵花上。

　　被这只蝴蝶打断了思路，沈南风现在重新想起许逸告诉他的事情，他的羸弱。
　　许逸漂亮，优秀，性格其实也不算特别差就是冷了点，他真没想到许逸居然会惧怕深水，却又向往大海，这很矛盾。但沈南风没多问，他怕踩到许逸雷区搞砸了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谊。
　　“这件事，其他人知道吗？”沈南风问这句话的初衷是想知道在国外许逸有没有和别人提起过这件事，因为他觉得这件事很私密，是一个人内心的柔软，只有非常亲近的人才能触及到，他想知道在许逸这里这件事算不算是无人知晓之地，而自己在许逸心中是不是特殊的。

　　莫名其妙升起的攀比之心让沈南风吓了一跳，好在许逸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除了我家人，都没有。”
　　沈南风猛的停下了脚步。
　　都没有许逸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在沈南风魂飞天外的时候，许逸抬手轻轻拍了拍沈南风的脊背，带着笑补充道：“只有你，你知道的和我家人知道的一样多，满意了吗？”

　　太满意啦！
　　沈南风和许逸认识的时间并不算多长，但许逸居然会把这样的隐私告诉他，这让他受宠若惊，并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会守护好这个秘密。

　　“许逸。”沈南风叫了许逸一声，没有缘由，没有条件，就是想叫他，不知道为什么。
　　“嗯？”许逸应了一声，发现沈南风没有下文了，有些奇怪的侧过头看着对方，脑袋上缓缓抛出一个问号。
　　“你有没有想过克服这个问题。”
　　许逸当然有想过，但是他的父母常年忙碌于工作，对许逸的关照几乎没有，只有用之不尽的钱财。好在许逸自己争气，也坚强，内心还是很强大的，这么多年的深海恐惧症虽然挥之不去，但也没有什么影响，大不了离泳池和大海远远的，直至一辈子。

　　一辈子不能在深水区游泳这没什么，一辈子离大海远远的也不是什么难事，问题就在于他内心其实是向往大海的，他只是深海恐惧，而不是大海恐惧。

　　喜欢大海却又不得不远离，当年的许逸不超过7岁，这对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来说是个很残忍的事实。
　　好比他看见了一个很好看的蛋糕，却被告知他有小麦过敏，一辈子也无法吃美味的蛋糕，那么小的孩子，需要花费多长的时间来接受？

　　沈南风突然说：“期末考试比完，我带你去海边吧。”
　　许逸浑身僵直了一下，沈南风看的清清楚楚，赶紧补充道：“不去深海，只是去看看海，也不游泳。夏天到了，干嘛不去吹吹海风？”
　　“去海边不游泳，那你牺牲挺大啊。”许逸笑笑，“我懂你意思，但也不用操之过急，你对朋友是不是一直这么热情啊？”

　　这话说出来其实有点不对味儿，有点酸酸的感觉，沈南风抓了抓头发，居然有点不好意思，“我看起来身边挺多人的，其实交心朋友并不多，秦尤算一个，我发小，很多年的交情了，他有啥疾病我基本上都让他自己解决，他太烦了。”
　　沈南风顿了一下，没敢说心里话，换了种不太容易被误会的语句解释：“深海恐惧症其实我听说过，但还是我第一次见真的患者，就想试试能不能帮帮你，毕竟，你在国外那么多年，爸妈工作忙也不关心你，就……那什么……”
　　许逸见他说话烫嘴，还是体贴的帮他解围：“我知道，我都懂。但是你患者这个词，我一瞬间觉得深海恐惧症是绝症，下一秒我就死了的感觉，不至于。”
　　两人都笑了，之前一点点暧昧的氛围一扫而空。
　　“还有，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你那位发小也不行。”许逸说的很坚决，不容反驳。他瞄了一眼沈南风的表情，缓缓补充：“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

　　怕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出去会在他人手里留下把柄，怕自己受到伤害，沈南风不得不承认，许逸自我保护的意识很优秀，可是那么优秀的他居然会把这个秘密全盘托出给自己，这让沈南风心底不知不觉飘出一股得意感。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也只能我一个人知道！
　　别人都不知道！

　　“考完试去看看海边吧，我也很多年没去了。”沈南风愣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他答应了自己邀请对方去海边的问题。
　　“好！那我们打车去，有一个海滩叫‘黄金海岸’，特别美，尤其是日落的时候，离这里不远，考完试第二天我们就走！”沈南风很激动，很兴奋，不止是可以去海边的兴奋，更像是许逸答应了他的邀请而觉得成就感满满。
　　和小孩子一样。

　　他们下一次见面就在考试结束后的学校走廊里。
　　许逸拿着一支笔从钱主任办公室走出来，刚想上个厕所，正好撞见同样出来上厕所的沈南风。

　　“怎么样？有信心赢我吗？”沈南风对着许逸挑了挑眉，嘴里尽说挑衅的话。
　　许逸可算知道为什么钱主任对沈南风意见那么大了，活生生大刺头一个啊，专挑学霸搞心态，难怪要让自己压一压这个刺头的威风。

　　许逸轻轻哼笑了一声，走过去拍了拍沈南风的肩膀，一句话也没说走进厕所间。
　　论如何灭了刺头的威风，就要比他更拽更威风，对方自然而然就熄了火。沈南风校霸生涯还没遭遇到被人无视的事情，哪能憋得下这口气，一下冲进厕所，敢在许逸完事前再冲出厕所，同样对着洗完手还在甩水的许逸哼笑一声。

　　许逸真的有被无语到，“幼不幼稚？”
　　“怎么着？”沈南风挑了另一根眉毛，一股子流氓味儿。
　　“不怎么，散了吧，回家吧。”许逸憋着笑从他面前走过，突然转过头来甩了沈南风一脸水，然后笑着离开了，只留沈三岁一个人呆在原地。
　　“我靠！许逸！你等着！一会别走！”
　　一声怒吼回荡在厕所里，吓得茅坑抖三抖。

　　许逸没走成，被沈南风硬拖硬拽的陪他去车棚拿自行车。
　　“至于吗？”许逸问。
　　“至于，还没有人敢什么挑衅我的，还甩我一脸水。”沈南风手脚利落的开锁，把自行车推了出来。许逸看着后面的坐垫，那天的记忆蜂拥而至，和某人的亲密接触让他有些躁。

　　“怎么了你？耳朵被狗咬了一样红。”沈南风看着许逸有些发红的耳垂，无情的嘲笑他。
　　“滚蛋。”许逸撇过脸，把耳垂隔绝在沈南风视线外。

　　沈南风不介意许逸让他滚，他拍了拍后座：“上来，带你回家。”
　　如此不容拒绝的话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霸道总裁，其实是自行车小当家。

　　“我自己有手有脚能回家，为什么要你带？”许逸问。
　　沈南风没有立刻回答，眼神看向许逸的腰间。
　　许逸敏锐的捕捉到这个目光在看哪，瞬间想起了自己被沈南风一把抱起放在车上的幼儿园小朋友上车画面，立刻败下阵来，自觉的坐上后座，手指勾住沈南风的坐垫。

　　自行车开始前进，路边光景不断变换，许逸看见了布满藤蔓的墙壁，墙下蔷薇花含苞待放。
　　他看着沈南风的后背，对方的脊背不算厚，但出奇的有安全感。他抬起一只手戳了戳沈南风的后背，问对方：“你生日什么时候？”
　　沈南风没回头，声音从前方飘过来：“7月17。对你来说应该特别好记，你家住17号，记不住打你奥。”
　　“知道了，不会忘的。”许逸很想感叹时间缘分也太奇妙了，沈南风的生日居然是自己家的门牌号。
　　“诶，你生日呢？”沈南风在前面问，依然没有回头。
　　许逸抬头看了一下被白云挡住的太阳轮廓，边看边说：“12月7。”
　　沈南风思考了一下，突然间笑出来，随后道：“你生日大雪啊？好符合你，大雪冷冰冰啊。”

　　啧，真会聊天，许逸轻轻打了一下沈南风的脊背，沈南风扭了扭身体当做回应。
　　幼稚鬼，沈三岁。
　　“你回去收拾收拾行李，东西别带太多，我们在那住一天。”沈南风停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一个好点子：“要不我带着衣服来你家吧，我俩衣服放一块，我拿着箱子，怎么样？划算吧？花费一半行李箱空间得到了一个免费工具人。”
　　“我都花费一半行李箱空间了怎么能算免费啊？”许逸才没那么好骗。
　　“差不多啦，行不行嘛？”许逸没想到沈南风居然还撒娇，187的大高个儿，又扭又撒娇，说出去谁能信这人是一中刺头哥啊？
　　“行，知道了，你今天吃完饭就把衣服带过来吧，我在我房间等你。”许逸怕沈南风不知道哪个是自己房间，补充了一下：“二楼南面第一间。”
　　沈南风得意：“知道知道，对着我房间的那一间，我要是变态我就天天盯着你房间看你在干什么。”

　　自行车拐弯进蔷薇大道，响起一串叮铃叮铃，和两人的心情一样好。
　　“那你是变态吗？”许逸开玩笑的问。
　　“我是又怎么样？你也可以来偷窥我啊，一中杠把子你偷窥我绝对赚了好吧。”沈南风开玩笑的答。

　　这人脸皮为什么可以那么厚，许逸真心不理解：“国家应该拿你的脸皮当防弹衣，效果多好。”
　　沈南风缓缓在许逸铁门前停下车，腿撑到地上，转头看着许逸，露齿勾唇潇洒一笑：“承蒙厚爱。”
　　这一笑给许逸看愣了，

　　国外的少年也喜欢笑，仿佛永远都有趣事在发生，但许逸很讨厌他们那种笑的整个楼道都听得见的声音，感觉自己五脏六肺快被震出来了。
　　沈南风的声音张扬而不刺耳，谈吐举止自然而优越，永远向阳而生。不知道是不是祖国效应，他觉得国内一切都比国外好，事情也是，人也是。
　　尤其是他眼前的这个人。

　　许逸跳下车，向沈南风道了别，刚靠近铁门，就听见沈南风在后面喊他：“诶！许逸！”
　　许逸回过头，沈南风还在笑，但每一个微笑都让许逸觉得舒服，他看见对方指着自己家铁门外，属于路边的花丛说：“看，蔷薇开了！”

　　许逸顺着他的指向看去，果然，那里开出了今年夏天第一批蔷薇，和回国后第一个朋友一起看到的。
　　沈南风继续喊着：“你家院子里的好像也快开了！我看见它们要开啦！”

　　许逸很想笑，他自觉自己像没有感情没有表情的木头，但是现在他发现其实自己也可以被逗笑，也有情绪起伏。
　　好像只有眼前这个自信又开朗的少年可以牵动着自己的情绪。
　　唯独是他。
　　自家白墙被阳光照着，油漆反光像闪耀着星光，闪耀着熠熠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