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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倾听羸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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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逸刚起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喝完的蜂蜜水,他不禁想起沈南风昨晚发的那条微信。
不得不承认对方比自己有生活能力,自己低血糖中暑都没有发现,对方却一眼就能看出来。
牛逼。
他刷完牙洗完脸后就坐在写字台前,终于把自己的两个行李箱打开,准备收拾收拾自己的房间和衣柜。这一收拾就收拾了大半天,他整理完下楼已经是中午了,“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许逸看着眼前光景,情不自禁的哼哼了几句歌词。
“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 ! !
许逸惊恐的往四周张望了一下,看见自己家铁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对方就像花儿一样对许逸笑着,说:“你唱歌好听诶,再来两句呗?”
许逸躁的无地自容,就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你害羞了?耳朵和被火烧了似的,真的挺好听的。”沈南风还在铁门外对他笑,真诚又抱有期待。
“你没懵我吧?”许逸对自己得唱功保持了怀疑态度,他边说边走过去给对方开门。“懵你干什么,好听的,你中文歌英文歌都会唱吗?”沈南风走进许家花园,非常自觉的往秋千上一坐。
许逸内心轻轻的叹了口气,看来唱歌是逃不掉了:“英文歌不太会,不怎么唱歌,现在会唱的都还是我小时候唱的歌。”许逸拿了水壶,对着花园里的花浇水,补充道:“居然到现在也没忘。”
“是啊,现在也没忘,你看你多牛啊,再来两句听听嘛。”沈南风伸出一条腿,用脚踝够了一下许逸的脚踝,皮肤摩擦骨骼碰撞。
许逸一惊,手都抖了一下,一下子撒出了特别多的水,把面前的这片花浇了个遍。
“你想听什么?”许逸回头问。“我不挑。”沈南风笑着回答。
许逸快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曲库,挑了一首记得歌词且不容易翻车的,
“脚踏车的后座和你干净的衣裳,
那些时光漫长,仿佛夏天永远晴朗。
香樟花开满路旁,被下课铃声敲响,
弹奏着青涩乐章…”
许逸刚想回想下一句歌词是什么,他听见秋千上的人接上了他的歌词,沈南风接着往下唱,
“你总爱把书包,丢过爬满藤蔓的墙,
一起谈天说地,直到把路灯全部点亮。”
许逸惊讶过后,更多的是欣喜,他看见沈南风挑了一下眉。
“落叶翻飞过画卷,
摊开时间的手掌,
你笑起来,
乌云散开。”
两道声音交织融合在一起,温柔和张扬发生碰撞,张扬丝丝缕缕包裹着温柔,不只是青春里懵懵懂懂的青涩,更有属于透明的少年时代的坚定和真挚。
国外的老师问过同学们“青春是什么味道的?”
同学说的都是柠檬,薄荷,甚至辣椒味儿的,代表夏日的味道和夏日带给人们的感觉。无一例外全是夏日,但青春不只是夏日。
只有许逸说:“我觉得是海风和阳光的味道。”
海风带着海洋的味道,阳光炙热,二者交融让人身心愉悦。
有同学当场询问许逸:“海风和阳光哪来的味道?”
许逸只是笑了笑,回答:“世间一切都有味道可循的。”
沈南风在许家坐了一会,白嫖了许家爷爷奶奶的一个冰激凌,并嘱咐沈南风慢点吃。“知道啦!许爷爷许奶奶我先走啦!”
许逸看着沈南风手上的冰激凌,不自觉舔了一下嘴唇,这个动作被沈南风注意到了,他笑着说:“我下午去网吧寻乐子,你去吗?”
沈南风本来就是逗逗他,没想着许逸能答应,果然许逸拒绝了去网吧的邀请。
他从小到大都没去过网吧,都是呆在自己房间里打游戏,网吧里全是呛人的烟味,他才不去受罪呢。
沈南风耸了耸肩,拿冰激凌轻轻碰了碰许逸的嘴角,留下一点白色的冰,许逸先是惊讶,再是趁这快冰还没化的时候快速的舔了一下嘴角,品尝到了一丝甜。
“干什么,恶趣味啊?”许逸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舌尖还存留着丝丝回甘。
“逗逗你,整天不苟言笑的,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没有表情是块木头。”沈南风一只手拿着冰激凌,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捏了捏许逸的脸,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赶紧跑,拉开铁门离开,然后从远远飘来一句话传进许逸耳朵里:“我走啦,就在街角的网吧,有事发消息,拜拜!”
和猴儿一样,奇奇怪怪,许逸无语的摇了摇头,转身进门。
许逸趴在桌子上和远在国外的父母视频,告知父母自己一切都好,转学手续已经完成,坐等开学了。挂了电话许逸还是没有起身,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大树,一个粗壮的枝桠上有一个鸟窝,里面似乎几抹白色,他盲猜这是鸟蛋。
许逸眼睛下撇,注视着蔷薇大道路边还未盛开的蔷薇,却不自觉想起了沈南风那天傍晚叫住他,向他飞奔过来就为了送他今年夏天第一朵盛开的蔷薇。
挺傻的,但他喜欢。
有几个人从路边走进蔷薇大道,许逸就看着他们。
啧,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打头的那个光头脸上有道疤,浑身上下只要是暴露在外的皮肤全都布满了纹身,活像个地头蛇。身后跟着几个小弟,手指夹着烟,穿着紧身裤和人字拖,嘴里不干不净的话语惹得许逸心烦意乱。他不禁感叹这醉人的衣品。
多热的天还穿紧身裤,不闷吗?80年代非主流,这一身行头去充满年代感的舞厅估计都吸引不到妹子吧,审美真够呛。
“老大,就是这里的街角网吧我看到他进去了,好像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妹子一直在追他,这毛头小子。”一个紧身裤对着地头蛇说,他们说话都用吼,许逸碰巧开着窗通风,空调冷气实在有些冷他寻思着放出去一点,把地头蛇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走,会会他。”
“老大,一会直接揍吗?”一个人字拖问。
地头蛇思考了一下,大手一挥:“先威胁几句,他要是识相就不用揍太狠,吓唬吓唬就行,他要是不识相……”
不识相会怎么样?直接揍?许逸从窗边探出头,突然间他看见有两个人手里拿着棍子!钢棍!反光的那种!
许逸一顿慌张,他们说的是谁啊?
吸引妹子?沈南风?不能吧?
沈南风会打架吗?不知道。
要不要和他说一下?我看行。
许逸一把抄起手机,给沈南风打了电话。
沈南风正在游戏里叱咤风云,带着耳机压根儿没听到许逸的电话,把许逸急的火烧眉毛。
他来不及多想,也不管对方到底是不是冲着沈南风去的,他不想用这个去赌,毕竟这几天他觉得沈南风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许逸赶紧拿起钥匙,再顺手抄了一把美工刀,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把钥匙塞裤兜里出去了。
他绕路去了街角的那家网吧,一路奔跑,夏日热乎乎的风扑面而来,好在地头蛇他们人多行动慢,时间还很充分。许逸一把拉开网吧的门,他没理前台小姐向他抛的媚眼,也没搭理对方问他要不要上机,因为他一眼就在众多人头中捕捉到了沈南风的脑袋。
嗯,耳机还是带猫耳的,挺符合他的少女心。
等等,逃命要紧!
许逸来到沈南风身边,一把摘下沈南风的耳机,在对方还在懵逼的时候语气飞快的把事件始末概述了一遍,并补充了一句:“不是冲你的吧?”
许逸希望这是他多心了,可是并没有,沈南风思考了一会儿,一句话打碎了他的幻想:“上个礼拜?还是上上个礼拜吧,有个女生找我表白,哎哟,一看就是道上混的,表白都是夹着烟的。”
许逸平复了一下心情,往门外望了一眼,还好还好,地头蛇那帮人腿又粗又短走的慢,他撇见沈南风岔着的两条腿。
嗯!这才是完美的腿!又长又直!
呸!想什么呢!
“所以这事和你有关系吗?”许逸一针见血,问出了关键问题。
沈南风思索了一会,说:“应该有吧。”
没等许逸有什么反应,沈南风飞速退了这一局,马上下机,拿上手机一把抓住许逸的手腕,从网吧后门快速溜走。
在离开前,许逸再次撇了一眼,只见地头蛇几个人的人影已经出现在网吧门口,许逸从未如此庆幸还好己方两人腿长跑得快。沈南风拉着许逸的手一路快步走到一条河边才缓缓停下,两人不约而同的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地头蛇几人找事未果,骂骂咧咧了几句从小道里拐走了。
许逸长舒一口气,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着急,只听见沈南风说:“谢了,我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抢他女朋友了,单身狗一个,你说说,我的桃花怎么都那么烂。”
两人都笑了,许久才平复乐心情。
“走走吗?就当散散心。”沈南风可算放开了许逸的人手腕。许逸点了点头,两人并肩沿着河道走。路边的蔷薇花丛有开花的迹象,但不完全,估计三天以后就可以看见大片大片的艳红了。
“诶!前面河里是不是有动静?”沈南风突然间看着前方问。
何止有动静,动静大的不得了,有水声有狗叫。他们凑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一只小狗掉进了水里,正在狗刨式泳姿试图寻找上岸的地方。
沈南风立刻凑过去,找到一处很低的地方,把水里扑腾得小狗一把拎上了岸,结果就是上岸得小狗甩了沈南风一身水,对着他“汪”了几句,快速跳入旁边的草丛里,窸窸窣窣好一会儿再安静下来。
沈南风不禁失笑,他回头一看,只见许逸脸色有些发白,看着旁边的河道。
“你怎么了?又中暑了?还是低血糖了?”沈南风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身上的人水滴。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许逸,以防他低血糖。
但对方没接。
“我……”许逸左手使劲掐着右手,指甲泛白,可见非常用力。沈南风一把抓住他的左手,“诶!自残啊你,怎么了?”
沈南风看着许逸,对方脸色苍白,有些着急慌乱不知所措,牙齿咬着嘴唇。
看见一只小狗落水就害怕成这样?不应该吧。
沈南风伸手搂住许逸的肩膀,让对方靠着自己,眼睛看着他,等待对方的回答。
许逸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张了张嘴,缓慢而犹豫的说出了一些年幼往事。
那时候的许逸还很小,他喜欢水,喜欢游泳,并且对游泳有着非凡的天赋,学了没几次就学会了。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下水游泳前不拉伸会出现抽筋的情况。他自认为学会了游泳就得了天下,趁着没人注意自己一个人跑去了深水区。
那是一个三米深泳池,深蓝色的地砖把这片水域称的有点像深海。他找到了下去的楼梯,扑通一声下到水里,然后开始愉悦的畅游。
但是意外往往发生得猝不及防,许逸年纪尚小,游蛙泳时动作幅度大,突然之间许逸觉得自己的腿根一阵抽疼,疼的他倒吸一口冷气。就是这口气,吸进了不少水,通通灌进许逸的鼻腔。
节奏被打乱,腿部抽筋的疼痛和鼻腔的火辣辣让他窒息,年幼的他不知道溺水的时候万万不能的就是胡乱挣扎,那样只会白费力气而越发严重。在他意识模糊前,救生员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立刻跳下去把许逸捞了起来。
许逸上岸后被教练一通拍,咳出了不少水,他觉得自己的鼻腔和气管里辣辣的,还有点腥,随后就是被教练教训,问他为什么独自一人跑去深水区,为什么游泳前不拉伸……
当时的他只会可怜兮兮的哭鼻子,他就站在泳池边掉眼泪,被教练带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深水区,一片深蓝,像深渊,深不见底。
许逸打了个冷颤,立刻转过头收回视线,也收回了自己对深水区的期待,甚至收回了自己对游泳的热爱。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每一次试图再次下水都会想起那一瞬,让他退却,让他深感恐惧,他从此产生了对水的畏惧,对深海的畏惧。
这种恐惧学名叫“深海恐惧症”,伴随了许逸整整十几年。可是在这件事发生后,他的父母带他去了一次海边,阳光洒在沙滩上,碧蓝海水携带白色的浪花冲上海岸线。
许逸站在没过他脚踝的海水上,望着大海。这时的他不得不承认,大海很美,也很危险,就像美丽的玫瑰都是带刺的,漂亮的蘑菇都是有毒的。
他一边向往着大海,一边对着深海恐惧,
纠结,矛盾,痛苦不堪,直至现在。
许逸话音刚落,一个温热的手掌拂上他的眼睛,眼前随之一片漆黑。
视线被剥夺,其他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他听见沈南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现在你看不见了,周围没有水,只有花,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