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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紧绷的弦刹那间断裂。
      身边的一切都开始虚幻,向远处去,化为无尽的暗色。
      只剩耳边错乱的呼吸彼此颤抖着交缠,零零碎碎,欲拒还迎。
      骨节分明的手颤抖着抬起,却在青年的侧颈处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只得再次自恼地按在桌上,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无法控制地向前靠着,靠的近一点,近一点。
      没有察觉到他的反抗,原奕搭在后颈的手指上移试探,陷入了柔软的发丝里,这个角度的用力,可以轻而易举地让这个吻加深。
      原奕的每一个神经都在怂恿着他,再进一步,再靠近一点。
      他的理智让他屈服。
      只是他不敢睁眼去看邵淮。
      他害怕。
      可越是害怕,他的吻就越是趋向于歇斯底里,两人唇齿纠缠,毫无章法。
      原奕无数次想要狠狠地咬下属于另一个人的温软,无数次被自己的残余的理智拦下。
      只是一个吻的话,应该感觉不出来,但如果留下了痕迹,那就说不清了。
      天知道他有多么疯了一样地想要在这个人身上留下痕迹,无论是哪种类型的。
      两人分开的时候,原奕几乎喘不过气来,眼睫不知道为什么沾了点水珠,眼底一片润意。
      他抽过一边的纸,压了压邵淮的唇,强装冷静,颤声道:“抱歉,失态了。”
      如果他这时有胆子去看一下身前人的神色,就会发现他并不比自己好多少。
      自责、懊恼、占有、迷乱的情愫铺满了原本漆黑的眼,像是琥珀色的软光,刺人也勾人。
      原奕偏过去,给了自己几秒钟的缓冲时间,然后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再转过身时,仓促地伪装了一下,温和地笑着说:“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又像是警告自己一般,推过邵淮一边的手,走出他的包围圈,后退半步,无奈笑道:“别闹了,哥。”
      就像把鱼刺亲手插进自己的咽喉,他强忍着疼痛笑着。
      别贪心,知足吧。
      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祭奠自己。
      邵淮看着他一点点完善自己的伪装,在大脑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肢体已经擅自行动了。
      他伸手去拽过即将逃离的人。
      青年不知所措,被环腰抱起,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放在桌子上了,双腿被膝盖顶开,压进一个腰身,后脑勺被托着下压,双手无处可放地搭在邵淮的肩膀上。
      “唔……”
      他,他被抱在上面亲。
      与之前那个吻截然不同的是,这个吻由邵淮主导,极具温柔,引人沉溺。
      原奕浑身都在打战,眼尾都泛起了红,被亲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腰身被一只手按住,脊骨被轻轻按着,从上到下,麻意一阵一阵的,惹得他下意识地挣动了几下,后果就是双腿被压得更开了些,整个人被禁锢在那人的怀里,腿都有些发软。
      邵淮明显就没有什么顾忌,肆无忌惮地、笨拙地舔咬着青涩的唇,直到有些红肿才肯放过。
      吻从下颌到喉处,原奕被迫仰着头,喉结每每被唇触碰一下,他的躯体都会微微颤动。
      如果单纯只是这些情爱之事的话,原奕并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关键是和他做这些事,是邵淮。
      这就很……
      原奕的视线都模糊了,连喘息都像带着点呜咽。
      他笑起来,连肩膀都一抖一抖,邵淮从他颈侧抬起头,直直撞进一双带着红意和水光的眼,眼底像是打翻了瓶瓶罐罐,浑浊而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凑上去轻轻地吻身下的人,小心翼翼地,感受温热的眼泪带来的灼痛。
      “怎么了?”邵淮哑着声问。
      他们的唇一下又一下轻轻地触碰着,只是确认着,安抚着。
      原奕眉眼温软,弯着好看的眼,又凑过去在他唇上蹭了一下,靠近他的耳畔轻声呢喃:“你在骗我吗?”
      他们隔着一层水光,在昏暗的房间里良久对视着。
      一个幻想着极乐至死,一个清醒着患得患失。
      谁又比谁好多少。

      清晨。
      青年推开门,把手里的的东西提到沙发边一撒手,伸了个懒腰,冲着正在那翻着冰箱的人说:“东西都在这了,我不行了我回去睡一觉先,累死我了真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楼上晃过去。
      酸奶盖上亮着水珠,被放在桌子上,邵淮把冰箱门带上,转过身看着上楼梯的人。
      “空调别打太低。”
      “我会用被子保护自己的,放心啦。”
      楼上传来一声门被带上的轻响。
      邵淮缓缓收回视线,指尖在酸奶盖上擦过,触感冰凉,带过一片水珠。
      冰箱里的酸奶也是原奕买的。
      邵淮常年都是白水伴身,用原奕的话来说,以后带上枸杞或者菊花就是老干部标配了。
      但是这会,他抽了吸管,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一小口一小口地吸着酸奶,
      原奕关了门,径直进了洗手间,犹豫了一下,甚至伸手去上了锁。
      落锁的那一声响起,懊恼的情绪也随之漫上了脑子。
      不是,他心虚什么啊。
      原奕撑着洗手台,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一下自己纷乱的思绪,还有昨晚……混乱的行为。
      后来那个吻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他把邵淮带回了房间,甚至不敢待在家里,后知后觉地落荒而逃,在外面恍恍惚惚地转了一晚上。
      凌晨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依旧吹的他昏昏沉沉,并没有清醒多少。
      不过转来转去,还是绕着这栋楼转,这倒是和孤魂野鬼唯一的区别了。
      这魂在楼下飘过来、飘过去。
      天亮了,还是飘过来、飘过去。
      直到手机上收到另外一位当事人的信息,说让他带点东西回去,还列了个小清单,这魂才跟落了地一样,奔着超市就去了,抱着手机头疼的差点转圈圈,还不忘装模作样地抱怨了一下这个杀千刀的任务。
      他现在头也很疼,分不清是生理上的问题还是心理上的原因。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仰着头,用指腹轻轻压了一下唇角,放下手,烦躁地闭了眼,杂乱的画面在脑海里拥挤地排列、放映,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撞击着神经。
      他越来越贪心了,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像泄了洪的水坝,不讲道理地冲垮一切可能的阻挡物。
      “我……”原奕本来想自言自语说点什么,警告一下自己,刚张口第一个字,喉间就有些哽住了,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
      那一个音节在空荡的浴室里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今天凌晨他说过的话又浮现在脑海里。
      “你是我带回来的,你就该是我的。”

      那年,原奕被抓回组织,被严刑逼供了一段时间后还是吐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本来应该是被一枪子解决的累赘了。
      如果顶头上那个人不是他的舅舅的话。
      托这段血缘关系的福,他活下来了。
      原奕被关进那个实验室的时候,双手双脚都被死死地锁上了,根本动弹不得。
      他迷迷糊糊地想,为什么总是因为这种原因活下来,为什么这么狠心,那为什么再狠心一点,为什么不能让他直接死掉……
      不如死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死掉呢,
      他的疑问总是被电流打断,从局部到浑身痉挛,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实验室门口路过的人好奇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就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猛地、疯了一样地扑上来,面容狰狞,用皮开肉绽的双手死死扒着玻璃窗,血液粘稠,夹杂着不知名的杂质,冲着他瞪着眼睛、张着嘴巴尖叫。
      那人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地颤抖着收回了搭在玻璃窗上的手,他甚至能清晰的看见那双眼眶里的每一根微凸的血丝。
      仿佛下一秒就能冲碎玻璃,然后在他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大块肉。
      饶是见过许许多多的大场面,那个组员还是吓得后退了一步,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单面镜啊,只能从外面看到里面,在里面应该是看不到外面的。
      刚意识到这一点,他就看见里面那个小孩头部被猛地拽了一把,流着血的脸习惯性地抽搐了一下,下一秒就被里面的实验人员甩到实验室的床上了,利落地咔咔几声重新带好铁锁。
      在一边的屏幕上随便点上几下,床上的人就会绷紧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声,铁锁重新嵌入血肉里。
      那个组员在门口愣愣地看着,仿佛听见了嘶哑的叫喊,但一回神,又好像没有。
      按理说,在里面的人看到的,应该是绝对白色的四周,人在里面待久了,压抑感从四面八方而来
      这时里面的实验人员走出来,锁好门,看着门口站着的人,走过来站在他边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里面那因疼痛而起伏的身躯,四肢被束缚着,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冷硬的床板,
      “怎么?看着心软啊?”实验人员的声音不无讥讽,冷冷的看着里面。
      组员搓了搓指尖,颇为礼貌地问道:“我记得里面那个小孩,是老大的……”
      “是,怎么了,”实验人员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侧目看了他两眼,接着冷淡地说,“要不是和老大沾亲带故的,早被一枪崩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是下一个叛徒。”
      那个组员叫韩校,闻言皱了皱眉,想起了前段时间那场变故,眼里的怜悯慢慢消散,附和道:“.…..也是,你可审仔细点再放出来啊。”
      “用你说?”
      等到韩校慢慢走远了,那个实验人员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讥讽。
      别人他不清楚,韩校这个人他还能不知道吗,装着一副良心未泯的样子,其实不就是觉得这小孩有点意思吗?
      他转过身,又打量了几下床上已经一动不动的血人,对韩校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啧啧称奇。
      因为这个小孩本来的样子他见过,不得不说长的挺好看的。
      实验人员握着手里的报告,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也不在乎里面的人是不是还剩着一口气。
      要是意外死亡了更好呢。
      皆大欢喜。

      整整半年后,实验室里的人终于被放出来了。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股另类的气息,没有人高兴,没有人伤心,漠然地看过两眼便是了,包括原奕自己。
      一楼大厅里,韩校牵着一个男生的手慢慢往里走。
      男生面容稚嫩,却透出一股子的冷淡,这会顺着眼跟在韩校的边上走,身上的衣服只能说相对整洁。
      路过往外走的人时,无一例外地都是扫过韩校一眼,而后在他牵着的男生身上打量好几眼,意味不明地笑两声,甚至还有人吹了声口哨,勾着韩校的肩说笑着让他悠着点。
      韩校笑着用手肘怼了回去,牵着男生的手又紧了紧,这才说:“别闹,这我要带进组的,懂吗?”
      那人听了长长的哦了一声:“捡的啊?”
      “嗯。”
      男生在一边一言不发,只是安安静静地低着眼,像是什么都听不懂一般,韩校见状心下也放心,把他带到一边让他坐着,转身离开去取东西。
      回来的时候,把手里的储存器递给男生,在对方犹豫着握住那枚储存器的时候,他往前蹭了一下,一整个握住了男生清瘦的手,弯眼笑着,低头温柔地说:“需要带你走一遍流程吗,会方便很多。”
      男生抬头去看笑盈盈的人,一双漆黑的眼格外漂亮,抿着唇,沉默地点了点头。
      真乖。
      韩校没撒手,低声接着说:“那你有地方落脚吗,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来我……”
      话音未落,韩校的手就被狠狠地甩开了,他以为是自己操之过急,惹到对方了,但回过神时,他们中间突然多了一个男生,个头不高,身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衣服是全新的一套,不过已经被糟蹋了一半了,红色的、湿漉漉地黏在身上,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像看死人一样直直地盯着他,额间的脏发丝晃到眼前也毫无反应。
      韩校愣住了,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和眼前的人对上了。
      那个实验室里的预备叛徒,被放出来了。
      “滚。”
      声音异常嘶哑难听,像是长时间的喊叫导致的。
      韩校罕见地住了嘴,半天没说话。
      三个人僵持着,没有人先开这个口,仿佛都颇有耐心。
      但韩校是装的。
      他警惕地打量着原奕,这个人和老大沾亲带故的,明面上不能得罪,背地里……这个人一看就是个疯子,听说后来在实验室里精神崩溃了好几次,所有人都以为他过几天就会死了,结果来来回回就是没死掉,现在还活着,居然还被放出来了。
      一出来就给他碰上了,真是晦气。
      他迅速收拾好自己的小心思,做好表情管理,礼貌地笑着:“如果你要有更好的办法安置他的话,那当然再好不过了,有事联系我哦。”
      这辈子都不要联系我了。
      韩校脚不点地地就离开了,他可不想和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有多少沟通,万一和疯狗一样咬人呢,哪怕是被咬的那一方,那场面也很不雅观呀。
      何况还是一条有背景的疯狗。
      于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原地。
      原奕没有转身去看身后的人,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转了下僵硬的眼珠,找到方向,直直地往前走。
      但身后的人显然不想就这么让他离开,疾步走到原奕的前面,张开手拦住了他的去处。
      “原奕。”那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喊了一句。
      原奕?
      他呆滞的目光愣了片刻,仿佛被喊的人不是他一样,半晌才缓缓地抬起沉重的目光,看向出声的人,两人诡异地安静对视片刻。
      原奕嗓音嘶哑,平静露骨地说:“他恋童。”
      那人没有丝毫惊奇,还是安静地看着他道:“我知道。”
      又是片刻的安静。
      原奕艰难地皱了皱眉,死水般平静的脸上终于泛起了情绪,有些不悦。
      “想跟着我?”
      两个差不多大的男生面对面而立,来来往往的都是高大的成年人,频频投来恶意或冷漠的目光,没人会为一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拖油瓶驻足。
      但刚从实验室出来的疯子会。
      而且他好像,对这个人有亏欠,他好像失约了,虽然好像是一个无关轻重的约定。
      他收回迟钝的思绪,掀了掀眼皮,伸出枯木般的干瘦的手,看着他,带着点讥讽的说:“那走吧。”
      “邵淮。”
      他记得他。
      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导致的。
      原奕看见了,动了动脖子,收回手转身刚准备离开,满是脏污的手就被温热的软意裹了一圈。
      邵淮一言不发,只是注视着他,乖顺地跟在他后面。
      原奕后来每每想到这个画面,印象最深刻的不是邵淮当时怎么样,什么反应,什么表情,反倒是他自己。
      他当时有多狼狈,记不清了,但那种感觉却是很鲜明的。
      就像一个,早已七零八碎的疯子玩偶。

      邵淮跟着原奕回去了。
      都是孤身一人的小孩,但是唯一的区别是,原奕有钱,算是来自一些……可悲的亲人吧。
      那栋房子已经许久没有人进去过了,卫生都是邵淮主动做的,总不能真的白白住别人家里,身上没有钱,他想了很久,盯着沙发上安静圈坐着的人。
      “那我学做饭吧。”
      沙发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放下腿,站起身往楼上走,没有讲一句话。
      邵淮不恼,只当他默许了,开始去收拾冰箱,翻菜谱。
      一直到很久以后,他还是觉得当初的想法是对的,学做饭的想法是对的,因为原奕饮食真的极度不规律,还有严重的胃病。
      他一直没问原奕,为什么失约了。
      那天我等了很久,后来也等了很久,一直没等到你,为什么只过了不到一年,就…这样了。
      他安静地陪在原奕的身边。
      他认真对原奕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原奕每次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后就起身回了房间。
      那段日子过的倒是平静,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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