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不醒巷

5、5

　　正午，阳光透过云层，天气微热。
　　学校正值节假日，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但也有少部分人因为各种原因留在学校里的。
　　操场上穿着校服的学生四处奔跑着，因为脚下的球的轨迹而哇哇乱叫。
　　也有在外圈散步的，聊天的，而后一起哈哈大笑的，一片生机和活力。
　　一侧的角落里，在树荫下躺着一个人，一身蓝白校服在他身上毫无违和感，反而衬托出几分青涩感。
　　修长的双腿一边屈起一边抵着，宽大的衬衫随风微微晃动，影约可以看见纤韧的腰身，白皙的手背压在眼睛上，像是在阻挡着侵入的光线，半天又缓缓挪开，手下的眼睫微颤。
　　当时肖洺通知的时候就说，这一趟任务点名要他和邵淮一起来。
　　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就能发现，这趟任务主要的目的是试探邵淮的底细。
　　不然也不会单独把他分到任务的另一侧去，那边估计有组织里的人吧。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原奕顺从了安排。
　　那帮人缺人快缺疯了吧，居然开始搞强制测试了。
　　原奕适应了一下光线，对自己耳机里的喋喋不休充耳不闻，看向远处的排球场。
　　网前的男生猛地起跳，用力往下一扣，球直直地撞下。
　　撞进了记忆的湖水里，荡开一圈裹着一圈的水纹。

　　场边人群热烈，翘首以盼地看着比分的变化，紧张又兴奋，
　　比分来到14:14。
　　几乎两侧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男生手中的球成为了全场焦点，下砸，握住，下砸，握住，手微抬，一挥——
　　球被用力地打出去了。
　　这颗球在场地两边来回反复横跳，每一次快掉地时都会被疯了似的抢起来。
　　球又被打到他们这边近网处，网前的男生拼尽全力地挥动右臂，球被打中了，但直直地朝着他们斜后方的场外！
　　几乎当时所有人的想法都是——完了！
　　甚至对面班级的同学这一口尖叫已经含在嘴里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急速而出，一个纵身，居然踏过周边一个同学的肩膀借力往外跳，落地的刹那把球击出。
　　这个球飞的很高，但偏偏落在离界线只有两公分的地方。
　　没有出界！
　　他们赢了！！
　　这样一个球居然被拉回来了，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所有人都在欢呼的时候，那个男生挣开几个开始乱动乱跳的同学，狗狗祟祟的摸到刚刚那个同学身边，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歉意地说：“那个情况特殊，同学你别生气嘛。”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小原奕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位被他莫名其妙踩了一脚的同学，伸手去帮他拍肩膀的衣服，颇有些讨好意味。
　　小邵淮没有什么表情，脸庞稚嫩偏偏带着点冷意，伸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淡淡地嗯了一声就走了。
　　从那天起，原奕就变着法子去靠近邵淮，不，不是，去给邵淮赔罪。
　　邵淮去哪他去哪，黏的死死的，变着花样给他道歉。
　　后来他发现，邵淮只是脸臭了一点，其实内里还是很好的一个人嘛。
　　会和他一起做值日。
　　“这叶子好难扫啊——”
　　邵淮按着他的肩，把苦着一张脸的人往另一侧推了推。
　　“边上去，别碍事。”
　　扫把上的枝条并不齐整，有长有短，带着雨水弄脏了干净的白鞋。
　　“我数到3就跑。”
　　少年目光带着点狡黠，用余光瞟了一眼身边的人，一咬牙一闭眼，大喊一声：“1！”
　　纵身就不管不顾地跳下了墙，刚站稳就往前跑，结果衣领被人一把拽住，扑腾着伸手去拧邵淮的手，妄图挣开。
　　“哎你干嘛！”
　　“要脸不要？”
　　“这道题怎么写？”
　　拿着笔的人刚划过几道线，就见身边的人偷偷往他卷子边扫了一眼。
　　数字刚刚入了眼，额头就被笔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原奕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做贼心虚，捂着额头一点点挪过身，嘟嘟囔囔：“和我想的一样啦。”
　　虽然邵淮总是收拾烂摊子的那个，但是，能者多劳嘛。
　　原奕忍不住笑了一下，收回视线，好半天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回忆一点点被翻出，眼底的寒意也越来越深。

　　“你啊——唔……”
　　惊恐的声音被尽数压回喉咙里，地上的男人狼狈不堪，被人死死的踩在脚底，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居高临下的青年。
　　原奕歪头看着地上那颤抖不止的人，忽而一笑，眉眼温软。
　　指尖一转，两把细长小刀破空而来，狠狠扎进男人的两只手腕，死死钉在了木质地板上，血液急速流淌。
　　男人的嘴却因为被死死踩着，只能发出狰狞的啊啊声，像蛆虫一样的蠕动着，每一次的挣扎都带动血肉的撕裂，疯狂地撞击脑神经。
　　原奕从他的办公桌上抓了一叠文件，满满地踩进他的嘴里，嫌弃地在地板上蹭了两下鞋底，嗓音冷冷：“爽吗？”
　　这间办公室相对宽敞，位置不知为何有些偏僻，门口鲜少有人来往。
　　门早已上锁，里面没开灯，只有窗边投进的隐隐亮光，陈放的物品不多。
　　木质办公桌的宽大，静静地被放置在那里。
　　原奕定定地看了几眼那张办公桌，蹲下身来，抓着男人的脖子，迫使他也看着那边，轻声：“你在那张桌子上，糟蹋过几个小孩？”
　　男人是这所学校的投资人，自认这些事情做的相当隐蔽，而且后续的好处也都给到位了，为什么还会有人来找他的麻烦？
　　大家各取所需不是正好吗！
　　男人的心声像是被窃取了一样，青年有些责备意味的皱了眉，歪头凑在他耳边喃喃道：“何人需，何人取。”
　　他的声线忽的变得有些诡异：“我第一次做这种事，可能会有点疼哦……”
　　“先生，多包涵。”
　　啊啊啊——！！
　　在刀尖落下的瞬间，男人瞳孔近乎爆出，血色暴涨。
　　但所有其他部位的疼痛都抵不过下身的剧痛，疼痛反馈到他的脑海里，连带着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随即一道冷意划过，他疼到脱力，却还是拼了命地仰起头去看，只见自己肚子处开了一道巨大的血口！
　　质地偏硬的纸张充斥着他的口腔，他只能拼了命地用鼻子去汲取氧气，偶尔一阵恶心反呕的感觉上冲，血膜被一阵一阵冲击，尖锐地刺激着。
　　恶心的东西，还是回收到自己的身体里比较好。
　　青年瞳孔莫名有些血腥的泛红，格外专注地看着手下的动作，仿佛在进行什么实验一般，而不是这种肮脏至极的事情。
　　修长白皙的手指，漂亮的骨节沾着血，他甚至贴心留下了一把小刀，把两侧的皮肤串住，避免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他声音轻而缓，温柔呢喃。
　　“我个人不喜欢施虐。”
　　“但那么巧，你做了我最讨厌的事。”
　　袖口被割开，冰凉的刀尖探入骨肉，探索着挑起一根柔软的筋骨，戏弄着上刺着，直到——
　　“啪——”
　　原奕对准时间，无意识地眯了眯眼，想象着配了个声，下一秒自己便没忍住笑出了声，连肩膀都在轻轻地抖动着。
　　他慢条斯理地把男人全身的筋骨都挑断，浑然不顾那人抽搐的已经不成人样了。
　　汗液从额间几乎汩汩而下，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或许都有。
　　男人眼睁睁地看着青年的指尖靠近衣领，靠近脖颈，每一次颤抖都带起一串疼痛。
　　血液被擦在正装的衣领上，原奕有些失控地眯着眼，勾着唇角，替他扣好最上端的扣子，而后慢条斯理地把刀推进颤抖的咽喉，慢慢起身。
　　他就那样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没动。
　　仿佛一闭眼，耳边就是那样远远的一句“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来我家……”
　　极端的戾意几乎侵蚀了他的理智，他深呼吸了一下，压下思绪，在心里如劫后余生一般安慰自己。
　　还好，还好他拦住了。
　　原奕转过身，手指在手腕处一挑，一层透明的薄膜就顺着手被撕下。
　　他把两边的都撕下，随手丢进一边的鱼缸里，在水波里渐趋溶解，娴熟地做完善后工作。
　　这个房间，应该没有小孩会主动来吧。
　　廊道上一片寂静，他刚带上门，过拐角时脚步声响起，一道身影闪过，直直对上他。
　　过于突然，原奕只来得及轻巧地后跃一步，这才定眼看向来人。
　　是上次杀了吴子衿的人。
　　江等几乎同时也认出了他，像是也没想到他也在这里，有些惊奇，感兴趣地停下了脚步，毫不避讳地打招呼：“嗨，朋友，又见面了。”
　　和看似友好的言语截然不同的是，另一只手的枪支已经举起，枪口对准原奕，带着实打实的杀意。
　　“砰——”
　　原奕在那一秒侧身避开，指动间寒光破出，在江等的脸侧擦出一条血痕。
　　那人反而笑，一手握住栏杆翻身跳下二楼，落在角落的草地上，原奕紧紧跟上，一腿用力扫在他的腰上。
　　但他抬起的手被江等猛地按住，手腕被拧住往后一折，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但手上的刀也在江等的手臂上撕扯开一道长的血口，血肉模糊。
　　两人缠斗在一起，招招狠厉，都想致对方于死地。
　　江等往后一仰，避开对方的攻击，喘着气笑，一双桃花眼里都是笑意，抢着一口气说：“朋友，现在是热兵器时代。”
　　他抓准时机，一个肘击抵住原奕的攻势，另一边硬生生挨上了一下，冰冷的枪口却在下一秒以极近的距离靠近原奕的太阳穴。
　　“你这样不行的诶。”
　　原奕直接无视他挑衅的话语，细针不知从何处早早飞出，像是早有预判一般，插进江等正欲开枪的手，一时间整只手的麻意让他无法按下扳机，枪支被原奕抢夺走。
　　“有本事开枪吗？——”原奕反手，枪支一转，修长指节握住枪管，朝着江等的脑子就往下砸，“朝这打。”
　　后者赶忙后撤，堪堪避开，大声嚷嚷：“喂喂喂，你也太狠了吧。”
　　正说着话，他的视线却落在了原奕握着枪管的手上，思绪远转。
　　哪怕是个不习惯用枪的人，抢到枪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正拿开枪吗？
　　哦豁。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本来打算离开的江等突然改变了主意，他一个箭步贴近原奕，随着靠近而放大的感知，带起一阵血腥的气息。
　　还敢近身，真是找死。
　　原奕轻巧后翻落地，躲开江等的束缚，眼底一片冰冷，手臂一屈，匕首对准心脏就要狠狠地捅进去。
　　江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只是微微偏了身，但到底让那把刀扎进了肩膀，血液一瞬间迸出，他却不管不顾地往前动作，速度相比之前有过之而不无极。
　　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原奕一时愣神，被江等得了空，肩膀一扭，几乎以一个半抱的姿势被死死锁在江等的怀里。
　　江等唇角一勾，站着原奕身后，把枪强硬地塞到原奕的手里。
　　他的手覆在外侧，像一个教学开枪的姿势，手臂伸直，枪口直直地对准来人。
　　他低声轻语，带着试探的恶意和戏谑：“看，谁来了。”
　　但身前的人却身形僵硬，下一秒，他甚至感受到自己手下的那双手轻轻颤抖了一下，似乎极其排斥这个握枪的动作。
　　猜对了。
　　根本顾不上去管江等在想什么，原奕像是被强制拉扯进了某些混沌的回忆里，黑色的泥液裹着雨水灌满他的思绪。
　　那个下雨天，那个夜晚。
　　树林下打斗的人影，女人尖锐的刺叫声，“废物！开枪啊！”
　　颤抖的指尖落在扳机上，幼小的身躯颤抖着跪坐在地上，眼前是一片模糊的雨水和莫名的光影。
　　瞳孔艰难的聚焦，涣散，吃力地想要看清前方。
　　“砰——”
　　还有男人毫无遮掩的大笑声，甚至高大的身影都微微弯下，显然是笑的不能自己了。
　　耳边的笑声卷起一阵温热，却让原奕浑身过了一边冷战，等到他回过神时，他身前已然是熟悉的味道。
　　往前一个踉跄，手臂不受控制地环上那个人的腰，死死地禁锢着，把脸埋进他的颈侧，这才像是活过来一般狠狠地喘上了一口气，血液重新开始流淌。
　　邵淮眼底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让人心生寒意，一手按住原奕的后脑勺，把他往怀里又按了按，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开枪。
　　江等一个打滚，枪弹在身边炸开，卷起的气流溅了他一脸草叶。
　　真是心狠啊。
　　抬眼看去，男人对怀里的人倒是心疼的不行，对着他只有一个口型的“滚”。
　　差别对待啊，江等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
　　不过。
　　看这样子，原奕暂时是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