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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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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奕回了自己很久以前置办的一套房,虽然很久没来,但是里面该有的都有,也挺干净的。
当年邵淮来组的时候,是真的一无所有,就一个小孩儿身,没了。
原奕带着他回了自己的住处,一直同居到现在。
屋里没开灯,只有刚开机的手机屏幕不断亮起的光线,全是邵淮的信息。
吃没吃饭。
为什么不先回家。
为什么突然又接任务。
……
原奕抽了张纸擦了擦手上没干的血,扯到伤口了硬是没出声,哪怕这会方圆十米没有另外一个活物。
这么多年他极少对邵淮撒谎,甚至可以说是屈一只手可数,今天算一次。
“不是说了出任务,别吵别吵别吵出事了你收尸啊啊啊!”
回过去这样一条信息,对面果然安静下来了。
这相当于一句乖乖的“哦”。
原奕想象了一下邵淮微垂的眼睫,向来低冷的声线有些不悦的压出一个委屈的“哦”,没忍住笑了。
唇边的伤口被扯动,掀出几分血丝,却制止不住唇边越来越多的笑意。
要命。
他给自己点了份外卖,从家里翻出来一个医疗箱,潦草的给自己处理了一下伤口。
他很少受伤,领罚更是走过程,一般就是自己玩刀会在手上划几道伤口,所以邵淮老是往他身上塞创口贴。
他懒得贴,经常顺手拿过来给任务对象贴。
哪怕真的受了伤,邵淮能比他还紧张,紧锁着眉头,处理的小心翼翼的,这导致原奕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缺少一手给自己处理伤口的能力。
绷带稀稀疏疏懒懒散散地缠着,像它缠着的人一样。
过了好一段时间,信息弹出来,显示外卖到了。
原奕把信息往上一拨,无动于衷,跟死了一样瘫在床上,偶尔翻个身。
不知道哪处伤口的血渗出,泅湿了一块被单,他半眯着眼,手指微动掩下了手机屏幕,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缓慢消化着泛上来的痛感。
如果只是单从他的表现来看,根本感觉不出来他受了多重的伤。
原奕的胃病是小时候糟出来的,挺严重的,所以邵淮盯他吃饭盯特别紧。
五分钟后,哪怕异常没有食欲,他还是强撑着爬起来去开了门,睡眼惺忪,指尖却下意识地紧绷,夹着刀具。
房子有些老,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响,回荡在楼道里,墙边放着一个白色的包装袋。
原奕在门口站了两秒,确认没人后才慢慢往外走,刚弯腰,正要勾到外卖袋的时候,敏锐地捕捉到身后的细响。
他本能地把细刀转到指尖,在脱手的一瞬间,来人的气息淹没了他所有的动作。
太熟悉了,以至于原奕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停了动作,惰性慢悠悠地爬上了神经。
懒得动。
等到整个人都被差点被抵到墙上的时候,他的大脑才反应过来,茫然地抬头去看邵淮,对上了那人异常深邃的眼眸。
原奕有些心虚,躲开他的视线,试图从旁边的空隙钻出去:“你怎么来了?”
邵淮往前更靠了一点,把他整个人圈进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邵淮轻声问——不,不是问,轻声陈述着:“我做饭很难吃。”
原奕毫不犹豫地反驳:“不是!”
“那你为什么点外卖?”
邵淮的声音和平常别无两样,冷调的声线里带着惯常的温柔,却带给原奕一种异样的压迫感。
像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的什么,邵淮蹙了蹙眉,凑近原奕的侧颈,一只手轻易地挑开宽白衣的下摆,指尖搭在劲瘦的腰上,一路往上。
“…你他妈…你干嘛?”原奕被碰的一下差点炸毛,整个人紧绷,却只能被邵淮死死地按着、圈在小空间里,语调都有些不稳。
腰间的手指带起一串战栗,却不带一点色气,目的性很强地往上探索,在碰到松散绷带的一刻停下。
“原奕,你撒谎了。”
“没出任务。”
“还受伤了。”
邵淮的声音越发地冷了,异常明显。
“你去领罚了。”
原奕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弱:“……没有……刚出任务回来,别瞎说……”
咽喉处猛地被掐紧,他被迫仰着头,看着身前的人。
楼道里的灯早些年就坏了,但这一层只有一户人家,原奕懒得修,一直拖了很久,他夜视能力很好,其实也没什么修的必要。
他看见的那双黑瞳里满是晦涩。
邵淮生气了。
作为一个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人,脆弱的脖颈被人用手掐着,原奕意外的没有多少不适,可能潜意识里从来都没有想过眼前的人会伤害自己的这个可能。
小打小闹罢了。
他伸手,讨好般去蹭邵淮的耳廓,掌心半覆,软了声:“好好好,我不该说谎,错了错了,行不行……”
这么多年下来,他也能把邵淮的命门掐的死死的。
房内的沙发上,邵淮一声不吭地帮原奕把伤口全都处理了一遍,手法娴熟。
原奕有搭没一搭地找他讲话,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抚谁的情绪。
“好了。”
邵淮把医药箱收好放起,把外卖袋拆开。
还算原奕剩了点理智,外卖点的是粥,没有让邵淮的脸色更下一层楼。
略显安静的氛围里,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领罚的事。
原奕没什么胃口,还是努力地吃了大半碗,用余光偷偷观察着邵淮的脸色。
一直到邵淮把外卖袋收拾好准备带出门的时候,原奕抿了抿唇,把他手里的垃圾袋打到一边,拽过邵淮的衣领就把他按进沙发里,抬腿跨上,把他死死地压在里侧。
邵淮皱了皱眉,刚抬手,不知道是不是扯到哪里,原奕眯了眯眼,“嘶”了一声。
“疼——”
邵淮不敢动了,有些无奈,小心放下手:“闹什么?”
原奕理直气壮:“不许生气。”
邵淮轻叹了口气,用手背压了压眼,结果手腕被原奕眼疾手快地抓到一边,碎发微晃。
他们近乎交缠着压在沙发上,近在咫尺的气息温热。
从来没有这么近过,清澈漂亮的眼眸自上而下望去,身下人的情绪便一览无遗。
原奕看见那人一贯冷淡漆黑的眼里闪过慌乱,平静的湖面上砸进一颗石子,层层荡开涟漪。
邵淮不动声色地微偏过头,眼睫拢下,重归平静,刚刚的情绪就像是原奕自作多情的错觉一般。
其实原奕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甚至透露着几分熟稔,他自己却莫名有些怔。
从那双眼里回过神来,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拽紧手下不知是谁的衣袖,瞳孔微微晃着光,麻意在神经上重重叠叠地攀爬。
以前也只是在脑海里过一遍的事情,今天倒是一下没忍住。
他咬了咬唇,有些懊恼。
“靠太近了。”邵淮没敢伸手去推,偏过头躲开视线,声音沙哑,“起来点。”
原奕没动。
“没生气了,真的。”
“你先起来。”
两人的体温交叠,原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掩下了眼底的躁动。
他们算是什么关系呢?
认识了这么久,原奕一直没想明白过,邵淮也没让他想明白过。
两个人之前的窗户纸,看不见也碰不着,谁也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原奕慢慢地坐起身,看不出半分异样,眉眼弯弯,得逞的样。
“起来了,你不许骗人。”
邵淮伸手把他的膝盖撑起,迫着他换了一个坐姿,避免压到伤口,无奈道:“到底谁是骗子?”
“重要吗重要吗?!”
那天晚上他们在这套房子里过了一夜,客房和主卧,非常合理。
也确实精准地过了一夜。
过了子夜后,客房的门被偷偷打开了,几乎是同时,邵淮微睁了眼,看到原奕可怜兮兮地用手轻轻敲了敲木质房房门框边,衣着单薄。
“…邵淮…我睡不着。”
乖乖披着外套跟在邵淮后面、不敢吱声的原奕低着头,伸着手指拽着邵淮的衣袖口。
“认床,就不要随便离家出走。”邵淮转过身替他把外套拉链拉上,“听到没有。”
“……哦。”
最后还是回了原来的住处。
咖啡馆里轻音乐悠扬。
但是肖洺对面这个女人的发言却不悠扬。
“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女人微抬下巴,颇有些无理取闹之势,精致的妆容在光线下格外漂亮,却因为与她本身稚嫩的长相有点不对拍而显得奇怪,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带着两枚银环做装饰。
“……”
肖洺痛苦的皱起眉头:“我一手提一个,两个一起救,行吗?”
闻言,女人不满,手上咖啡杯放下,落在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你什么态度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啊?”
“那你和我妈同时掉进水里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啊??”
肖洺端起咖啡杯,像是有些无奈猛喝一口,结果不小心呛到了,侧过身轻轻咳了几下,一整个拒绝交流的态势。
女人朝他白了个眼,也顺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相亲可以说是相当不顺利。
这都什么人啊。
她咽下那口咖啡,向后靠着软背,刚想开口,突然听见对面的人小声说了什么,她却没有捕捉到任何实质性内容,莫名有些烦躁地往前俯了俯身,问:“什么?”
咖啡桌靠上去有些凉,肖洺手边的咖啡杯不经意间被转过一段弧度,眉眼渐落,外露的情绪都被慢慢收敛起来了,全然不复刚刚的愣头青样。
他一手撑着桌沿俯身,对着女人开始有些迷茫的眼睛,语调变得有些漫不经心,悠悠道,“我说…..”
一声清脆的响指响起。
女人浑身猛地一软,失去意识,就要往边上倒,刚刚好被一只手托住。
他们的位置靠近角落,女人被自己的手支撑着靠在墙边,一侧的刘海被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弄下,挡住了大半侧脸,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说,你该睡一会,你太累了,对吗?”
肖洺收回手,撑着下巴,确认了一下女人的坐姿没有任何问题,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几秒后,服务员走来,替他们更换了一下咖啡,默然离去。
肖洺十分有礼貌地温声道谢,甚至举起咖啡杯冲女人扬了扬,慢悠悠地抿下,仿佛还在和她交流一般。
原奕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女人在里侧贴着墙,边上空出一大半边,他打量了一下边上的受害者。
“你真的好磨叽啊。”原奕感叹道。
肖洺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准备起身,“我和你任务类型不一样,拒绝跨界指导OK?”
他们就这样明目张胆地离开了咖啡馆,至于后面的事情,自然不归他们管了。
街道整洁宽阔,却鲜少有车辆,两侧种满高大的树木,枝叶繁茂,铺天盖地的,只渗入零零散散的日光。
门被推开,带起一阵清脆的铃铃声。
原奕走在路上,倒是没有先提正事,路过窗边,瞟了一眼店内位置上生死未知的女人。
“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
肖洺正低着头在按手机,闻言把手机掐了,塞进口袋里,抬眼看他:“怎么了?”
“你没事吧?”
“人死没死你不知道?”
肖洺刚想说话,却又被抢白了。
“哦——你不会想放人吧?”同样的话在两个人之间再次出现,只是位置颠倒了一下而已。
风划过树叶,带着几片坠下。
之后的一段路,几乎就是肖洺一个人在讲。
良久,原奕才消化掉肖洺的话,就是这次见面的正经事,他思考了一会,有些狐疑问道,“你能行吗?”
肖洺想脱离组织。
他没问想不想这种蠢到爆的问题。
肖洺是小时候被他爸卖进组织里的,妈妈早就被他爸打死了。
虽然在外面漂泊流浪好不到哪里去,但总比在组织里天天奔波见血,提心吊胆地被压榨强。
话说到头,谁还不想走了,原奕心不在焉地舔了下唇。
问题就是,谁有本事了。
肖洺轻轻笑了一下,目光移向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声音也有点飘忽似的:“想好了。”
他站定,转过身,有些狡黠的看着原奕,说:“我死了之后,你可不要太伤心哦。”
我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必需品吧。
肖洺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不上不下的,又高兴又难过的。
原奕看着他,默了一会,敛了笑意,眉眼平静地转身离开,甚至没有问更多的事,只是丢下一句:“所以你找我就为这事?”
“下个单发你了,你和邵淮一起去。”
肖洺加重了语气,又重复了一遍:“一起去。”
原奕只是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肖洺看着他的身影,没有追上去的意思,只是怔怔地出了神。
那天他一身血色的场景又撞进了脑海里,还有那天上午说的话。
夜色爬上天窍,轻巧地覆下,视线被疾驰而过的车切断,细长的眼睫垂下,看不清情绪。
原奕一反常态地去领罚了,他根本捞不到一点好处,甚至可能现在,上头的人都不知道他真正去受过那次罚。
他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多生事端。
所以那个任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铃声突兀地响起,像是拉住了肖洺漫游的神经线,他撇过屏幕上表示“一切正常”的信息,有些无奈地按下接听键。
他在心里感叹道,怎么每次都这么巧啊。
对面的声音低冷,像是在外面,隐隐约约带着一点风声。
肖洺把几天前的那通电话回忆了一遍,还是没忍住问:“你为什么帮我?”
对面的人有些随意,声线偏冷,慢慢地说:“你还是活着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