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降》信予ye

3、Chapter03:真是狡猾啊

　　江温涟挑起意味不明的笑，嗓音很淡：“不如你也猜猜？”
　　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说这一句，裴凛紧接着回，“如果猜对了呢？”
　　江温涟烟绿色的眼落到裴凛脸上，转圜一瞬，随即似笑非笑道：“女士总是有特权的，对吧？indigène”最后的名字在江温涟舌尖翻滚一圈后吐出，几分暗淡不明的牵连味道。
　　裴凛失笑，嗓音低沉又勾着笑：“那我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江温涟没再回他，率先走下台阶。
　　没待几步，裴凛几个大步便追上了她：“你好像还没回答我的另一个问题，这个，总不能也要我猜吧？”是在画廊里问的那个问题。
　　原来他还藏着后手。
　　江温涟挑了挑唇，笑了声。
　　她垂下眼，褪出手腕的那串佛珠放在手里把玩，回答他：“世人皆言鱼目混珠，我也想看看，在这么多鱼目里，有没有看得出真正的珠。”话语说来平淡，却带几分傲然轻蔑。
　　很多人要买画，并不是因为这幅画的本身价值有多高，而是那帮看起来就富贵华丽的人需要一个装饰品，来衬托他们的品位，他们的地位。
　　而后放在家里便不会再瞧一眼，便是有人来拜访，说起挂在家里最显眼位置的画，也只能客套的寒暄几句，说几句泛泛的话来糊弄过去。
　　这幅《坠》若是去了这样的去处，她宁肯放在自己家里吃灰。
　　更有意思的是，那帮不懂画的人，只懂一些皮毛的人，总会有那么个刻板印象，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就是最好的，而江温涟卖画，从来都是要对方自己先开价，最“贵”的那幅，他们开价自然不会低。
　　价一开出来，江温涟就清楚对方是什么人了，反正对方不差钱，也用不着她来提醒。
　　对方等买下画了也不知道这个中的弯弯绕绕，还得笑着向她贺一句：“前途无量。”
　　这个中门道，裴凛想一想便知晓了。但他没道破，只是笑着瞧了江温涟一眼，意蕴深远，含几分不明不白的意味：“你真狡猾，Crystal。”
　　江温涟听到没什么反应，只是不轻不重地顶了回去：“你也不赖，indigène”
　　说着上不封顶，江温涟却只找了一家街边的餐馆，这家江温涟来过，味道还算不错。
　　服务员端上白葡萄酒，挂着礼貌的微笑：“两位请等待一下，菜马上来。”
　　江温涟虽说算是个华裔，但那双烟绿色的眼倒是让她在法国生活的时候方便了不少，因此倒很少碰见过不“礼貌”的外国人。
　　裴凛先给江温涟倒好，推至她面前，似闲聊般的开口：“你在这边读大学？”
　　江温涟若有若无的嗯了声：“马上毕业了。”
　　“之后要回国吗？”
　　“嗯。”
　　裴凛饮了一口酒，眉眼漫不经心的，唇边沾水渍，淡淡挑起：“有没有兴趣来我工作室？”
　　江温涟眼神在他脸上一滑而过，随即往后倾了倾，靠在椅背上，话语细听带了几分倨傲：“志不在此。”
　　江温涟根本不差钱，回国也不是要赚钱，居于人下，给人打工，这种事，她不会干。
　　裴凛被拒了也没恼，没再提这茬，挑起了别的话题。他懂得不少，画画他也略知一二，说是一二，是谦虚了。至少江温涟跟他这么一聊下来，觉得他至少算是个行内人。
　　后他主动提起，自己的爷爷也是名画家，也恰毕业于巴黎美院，故而自己也算了解。
　　难怪。江温涟不动声色地点头，表示了解。
　　而他话题一转，眼眸轻抬，笑问了句：“Crystal的母亲，应该也是中国人吧？”
　　他太聪明了。
　　江温涟敏锐地察觉了几分不对。倏然，她抬眼，烟绿色的眼一派冷然，语气漠然又笃定：“你认识他。”
　　裴凛没有否认，指尖摩挲着酒杯的杯壁，仰头将余酒一饮而尽，唇边残留几分酒渍，显得唇色鲜红。
　　“有过几面之交。今日看见Crystal，恰巧想起来了。”
　　他话说得极有分寸，“恰巧”。江温涟冷淡地笑了声。是看见了她的这双眼睛，才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他。
　　因为那个男人，和她，有一模一样颜色的眼睛。
　　吃完饭，出了餐馆，两人分道扬镳。
　　在江温涟转身要走之际，裴凛突然叫住她，用中文一字一句的，含着笑意说：“江小姐，有缘再见。”
　　江温涟眼尾轻扬，转身看他。他站在那，看着她温和的笑。
　　难怪要问那句。
　　是为了猜出她的姓氏。
　　真是狡猾啊。
　　江温涟看着他脸上的笑，分明那么温和，但江温涟知道，他这个人，绝对和温和搭不上半点边。
　　江温涟唇轻勾，倏然向前跨出一大步，她伸出手，裴凛身形一顿，闻到她身上直冲而来的琥珀香混着几缕龙涎香的味道。
　　她手落在他衣领旁，隔着外套，能感受到她手轻微的热度。以及，她的脸便近在眼前，鸦黑的睫毛轻垂，半掩住绿色的眼眸。
　　裴凛的喉结隐秘地滚了滚。
　　江温涟将他身上的那缕绒毛拿下来，在他面前一晃而过，烟绿色的眼就那么瞧着他，话中带调侃：“国际男模平常这么忙，有空见人么？”
　　没待他回答，江温涟便若有若无地一笑，转身走了。
　　只留裴凛在原地，低头笑了声。他可没透露过自己是模特。
　　明明她才是最狡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