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窄》四月启程

10、第10章

　　一个上午审讯了绑架案的嫌疑人再开完案情分析会，王郑毅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一边准备找饭盒一边还牵挂着下午更重要的事情，于是拨通了女友周青莲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传来一阵忙音，看来女友还在忙碌之中。一会手机就发出咔嗒一声，是微信有信息进来。
　　“还在开会ing，下午也还有会，你跟婚纱店重新约个时间。”信息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看似温馨从容，王郑毅知道这是在通知自己，根本不可能有商量的余地。王郑毅苦笑地摇摇头，看来晚上多半也只有在食堂混晚饭了。
　　周默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苦笑摇头的样子，知道他下午预约的试婚纱和礼服又泡汤了，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要么是周青莲像今天一样突然忙碌了起来，要么就是王郑毅这边有案子分不开身，两人要聚在一起做点什么事还真是艰难，这也是两人的工作性质决定了的。
　　“毅哥怎么？下午又不去了，也好，这个案子你还要多带带我呢。”周默幸灾乐祸地笑道。
　　“小子别得瑟，去帮我带份饭回来，我去给办公室说一声下午的假要销掉，不要干了活还扣我半天工资划不来。”王郑毅有气无力地还强撑着不让周默调侃。
　　“好的，毅哥，一看你就是气管炎，将来你们家作主的肯定不是你喽，哈哈…”众人听到这里都忍不住放声大笑，刑警队平时大多经历的案子都是血腥重案，难得的放松时间大家都不论资历排辈随意开着玩笑，也是一种解压的方式。
　　“滚，现在笑我，以后谁笑谁还不一定哈，”王郑毅一半甜蜜一半硬气地笑骂道，“气管炎有啥，那也比我们队的老光棍强。”
　　办公室又响起一片哄笑，大家都知道这是在说王队王启，忙于工作的他已经三十好几了还在打着光棍。
　　话音刚落，王启从门外探进头左右晃了晃，大家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王郑毅呢，”瞄见王郑毅对他一点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周默给我们打两份饭带过来。”
　　王郑毅对掩口而笑的众人吐了吐舌头，站起身跟在王启的后面去了队长办公室。
　　“今天的案子你怎么看？”刚坐下来王启就把问题甩给王郑毅。
　　“从李纵然的口供来看，应该是周横岭蓄谋已久，而李纵然好像是确实不知情，如果这是绑架案的话，那么他的动机是什么？难道是奔着万图地产去的，为了勒索钱？”王郑毅说出自己的判断。
　　“你说的对，动机很重要。”王启首先肯定了王郑毅的判断，“不过，为钱应该不至于敢打万图张深的主意，毕竟张深在宁都黑白两道都算是赫赫有名，本地出来混的都认识他，特别是周横岭在本地混了那么多年应该更清楚，我专门问过以前办他那个交通肇事案的同事，说那个案子有很明显的迹象表明是周横岭故意开车将人撞残的，不排除是有人指使，但是因为证据不足也只能裁定普通的交通肇事罪，所以这次绑架案应该也是背后有人指使。”
　　“王队，我觉得有一个重要的点，如果周横岭是故意选在昨天晚上去实施这起绑架案假设没有成功，那么其他人就会误以为他们只是喝醉了在路上调戏小姑娘的流氓，顶多也就是个寻衅滋事。”
　　“对，”王启再次肯定王郑毅的思路，“你小子可以啊，现在越来越成熟了啊。对了，你下午不是要和周青莲去试婚纱吗？吃了饭快去吧。”
　　王郑毅一脸苦笑，王启看着他苦笑的样子瞬间秒懂，“怎么，周青莲他们又有大案子啊。也好，下午你马上去调查一下周横岭出来这段时间和什么人接触，顺便问问监控查得怎么样，看能不能找到周横岭的踪迹，接下来一定会成立专案组，你们先去准备准备。”
　　“好的。”话音刚落，周默拿着两个饭盒走了进来。

　　周青莲此刻连午饭都来不及顾上，认真坐在会议室围着中间会议桌第二排的位置参加一场工作三年来对她本人来说最重量级的一场会议。
　　周青莲和王郑毅都是从中国公安大学刑侦学院毕业，说起来周青莲还是王郑毅的学姐，当时王郑毅刚进大学，就在学院组织的欢迎新生的仪式上，见到了代表老学员致欢迎辞的周青莲，周青莲要比王郑毅这批学员高两个年级，讲台上的周青莲一身戎装英资飒爽，让王郑毅对其一见钟情，随后就开始了猛追猛打。
　　两人从大学开始谈恋爱至今已有七八年，两人毕业以后一个进了平川省宁都市刑警队，一个进了平川省监察委工作，虽然感情一直很稳定但是因为两人的工作性质都特别忙碌，婚期也一拖再拖，今年终于在双方父母的催促下开始筹备结婚事宜。周青莲还和王郑毅开玩笑，他们两人若是把手里的工作对象抓完了，这个世界也就真正太平了。
　　此时会议室里的气氛严肃压抑，主持会议的是□□监察三处的处长，参会的有平川省监察委副主任相恩然，以及平川省监察委一众纪检监察室中最得力的，第二纪检监察室的几位处长副处长和包括周青莲在内的几个同事。
　　□□三天前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邮件，举报平川省宁都市知名地产开发商也是在国内TOP30排行榜上靠前的万图地产向宁都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局长党委书记刘清行贿人民币700万元，行贿目的是万图地产为了将公司早年收购的位于高新区的一宗工业土地性质变更为商住用地。
　　参会人员通过会议室正中幕布上投影出的一帧帧画面浏览案情，大家共同的感受就是与之前受理过的哪怕是实名举报案件相比，能对这桩重大的腐败案件如此指向并比较详尽地举报，极大可能是行贿和受贿方内部出现了反水者，才会对该案的大部分过程了如指掌，一般情况下反水者极大可能是出现在行贿方。
　　墙上的画面一帧帧地随着讲解进度变换，最后落在了对工业土地变性以后的价值讲解。宁都市不算成熟的工业城市，主要产业是以互联网、金融、制造业以及服务业为主，所以宁都市的工业土地本身价值并不昂贵，在市场上也毫不起眼。
　　但作为工业性质的土地只要历经波折更改成功就能爆发出巨大的价值，一块几十亩原本价值数百万的工业土地摇身一变上涨数倍成为身价一两个亿的商住用地，再进入开发环节变成商品房出售，整个产值又会变成好几个亿。开发商平时拿地都是从国土资源部门举行的公开拍卖中获得，一来是竞争激烈价高者得，拍卖成本并不低，甚至坊间经常有面粉贵过面包的说法，也就是当前拍卖的土地价格甚至贵过当前的房价。二是在限价政策的严格限制下，开发商的利润已经显得不太丰厚，所以土地性质的变更是和土地拍卖相比是能更快更高获取利益的手段，这样的暴利驱使商人无所不用其极，采用行贿的方式将这块工业土地变性成功，与在土地拍卖市场公开拿地的成本相比简直微乎其微，即使开发成功后补缴土地增值税也是利益相当可观。
　　□□在接到举报以后，虽然是匿名举报，但由于举报内容非常详实，且举报对象是省会城市副厅级领导干部。根据□□长期的反腐经验，凡是牵涉到土地的腐败案件，通常背后都有不止一位高级别的领导干部牵涉其中。
　　所以此次举报深受□□重视，接到举报信后即开展了前期初步摸排，调查情况表明，刘清任内的工作和作风都极受上级部门肯定，尤其是一份漂亮的履历让人嗟叹人性在利益面前抵抗不住诱惑的同时，也不禁感到惋惜。
　　本着党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的基本原则，□□指示一定要对案件情况调查翔实清楚证据充分完善，给党和国家以及人民一个圆满的交待。
　　平川省监察委副主任相恩然也是平川省纪委副书记，对于此类案件相恩然也是胸有成竹，多年丰富的反腐斗争经验也告诉他这次的案件必定会在宁都市乃至平川省的政坛掀起滔天巨浪。
　　相恩然今年57岁，头发花白，额头上两道深深的抬头纹悄然镌刻在这位反腐战线上老战士的额头，那双如鹰隼般锋利的眼神从相恩然深陷的眼窝中锋芒射出，再加上从鼻翼两端到上嘴唇两道明显的法令纹让人心生敬畏。
　　□□处长发表完讲话后出现了短暂的平静，相恩然将摊在自己面前笔记本上的钢笔拿在手上，随即代表省监察委对此次案件发表看法。
　　“这次的举报信涉及我省的领导干部，实在令人痛心和震惊。王处长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我党培养一个干部需要无数的心血，”京城来的官再小也是官，虽然从级别上相恩然还高过两级，但相恩然多年的从政经历也让他深谙为官之道，不仅专门抽时间参加此次会议，也在发表讲话时先对王处长的话进行总结，同时也把责任揽向自己。
　　“这充分地说明我省在反腐倡廉的教育上还是极度缺位的，尤其是十八大以来，在如此高压反腐的斗争中，仍然还有官员不收敛不收手，我们作为反腐斗争的前沿更要提高警惕加大巡查和打击力度，在把每一个反腐案办成铁案的同时，更要把损失和影响降到最低，绝不能辜负党和人民对我们的信任。同时，第二纪检监察室将是这次案子的行动主力，坚决配合□□对该案的调查工作，也必须严格遵守保密制度。”
　　相恩然对于该案恰到好处的表态也将此案的性质提到了应有的高度，心领神会的下属紧接着表态，将会按照中央和省里指示精神迅速展开调查以及各项工作的具体部署。
　　会后，相主任和处长陪同□□的同志前往食堂用餐，而周青莲和几位同事在领导的安排下已经迅速开展准备工作，因为这起案件的特殊性和以往的工作经验告诉她们必须快速完善调查工作基础，一旦获得有力证据就要进入抓捕环节，虽然内部都是几经挑选靠得住的同志，但是也担心通过其他渠道引发消息外泄证据被毁并订立攻守同盟，给案件的最终破获造成巨大难度。
　　这时饥肠辘辘的周青莲才想起要给王郑毅再回个信息，免得这小子忘记修改婚纱店的预约，害别人白等一下午。
　　她松开手机上的按键，只听“咻”的一声，语音信息就发送了出去。
　　隔了一会，手机微信铃声响起，周青莲拿起手机一看，王郑毅给她回了一个“搞定”加敬礼的表情，笑着放下了手机。
　　不过心里又担忧起来，这起案件不知道又会让他们的婚礼进程耽搁到什么时候，王郑毅他才不担心，只是双方父母催了好几年实在躲不过去了，不过想想这件案子的重大程度，周青莲还是把这股担心压进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