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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四兄弟(上) “别装,你 ...

  •   “不是吧哥们,你搞什么啊?”王斌走到我跟前这样问我时,我还没有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

      “嗯?”我佯装不懂,站起身把那张纸片快速折起来塞进自己的裤子口袋,像藏起秘密一般。

      “你认识他?”他两手撑着桌子,俯身用审问的目光盯着我。

      “谁?”

      “别装,你为什么想跟他坐一起?”

      “哦,我只是想坐窗户边儿上。”我信口敷衍道。王斌锲而不舍的追问让我感到厌烦,他对我太了解了,我不确定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想做窗户边你怎么不早说啊。”

      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他一点都不信,他似乎想要戳破什么。

      “一时兴起,怎么那么啰嗦啊你!”我甩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却又觉得他完全能看出我那是恼羞成怒。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想让我承认什么?我心中无名火起,推开他大步走出教室。

      被看穿让我感觉自己赤裸裸的,尤其是这种不应该公之于众的隐私。不用怀疑,他清楚我的一切!

      我有点恐慌,又感到难堪。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发觉的?我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过往,却不记得在他面前我曾有过任何言语或行为上暗示了这方面的倾向;也许连我自己都不去确定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他一直都比我聪明又比我成熟。

      但如果……他一直都知道还仍然待我如初,想到这儿我又很心软。

      “大东在西门儿等我们。”他追上来后终于不再执着那个话题了。

      我们一起走着,他很沉默,和往常不同。这让我更加确定,他在怀疑我。

      我有些不安,担心他会再次提起那个话题,担心他会不留情面地戳穿我。我可以默认,可以确定我们都心知肚明,但是我没有办法和他面对面的用言语去坦白这个事情。尽管我心里并不认为这是一种缺陷——我没有因此而自卑,但是就像你永远无法和家人谈论爱情,谈性的那一种不适。

      我们在校门口找到了大东,然后一起出发去赵葛所在的餐馆。大东没有察觉到我和王斌的异样,一路上都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他们班级的事儿。

      到达那家饭店时已经过了午餐时间,小餐馆内人不多,只剩下寥寥两桌顾客。室内昏暗的灯光与外头的日光和气温一同形成鲜明对比。

      我们三人汗流浃背地推开店门时,好像几个躲进避难所的难民。

      大东嚷嚷着饿死老子了!王斌嚷着热死老子了!惹的收银台后面的老板娘向我们投来瞥地痞流氓时的鄙夷目光。

      “艹!你们让我等的也太久了。”坐在一张空桌子前的赵葛见到我们就气冲冲地摔了手里的一把花生壳。

      我心乱如麻,没有急着坐下,站在空调前吹冷风,试图让自己恢复平静。

      “都是王斌他们班拖的久,我在校门口等他们都等了一个小时。”大东一只手揪着领口扇风,一只手拉开椅子坐下。

      “抱歉抱歉,替我们班主任向你道歉。”王斌绕口令一样地说着,正准备坐下,发现我还站在空调前又过来拉我。

      “可不能这样吹,头该疼了。”他像往常一样揽着我的肩过去坐下。

      王斌这一举动宽慰了我,把我从无由来的惶恐之中解救了,我开始暗嘲自己钻了牛角尖。他是这样一个体贴入微的人,我现在可以确信,他不会再次明知故犯地伤害我的心理。我终于完全放心了,这事儿不足以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始终是兄弟!

      虽然不拥有同一个姓氏。

      王斌,华煜东,赵葛。我们这四个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在一起的时间占彼此生命的三分之二。我们八岁以前住在同一个街区,在还穿纸尿裤的时期父母就让我们认识了彼此。

      后来那条街区被开发重建了,我们的父母拿到补偿金之后投资的投资,做生意的做生意,靠远见卓识和经商必不可少的胆魄都收获了一笔不小的资产,接着就开始在b市购置房产。

      而我和王斌出于某种缘分一直在一起;小学初中都上同一所学校,所有空闲时间基本上都腻在一块。

      赵葛和大东则是时隔三年在高中重新联系上的。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天意,让我们四个人在高中重聚,相遇又唤起了儿时的友谊,从此两人行变成四人行。

      赵葛对于我们三个同龄人来说总有那么一点点隔阂。他比我们大一岁。在我的印象当中他总是半睁着眼,对什么事都漫不经心的模样;说话总是很冷静,对各种事物或人物的描述都带着些许不屑。我记得他小时候好像就是这样,因为长我们一岁,所以总是以命令式的语气跟我们讲话,指挥我们的行动,或者决定我们去哪儿玩,尤其爱指使我们给他跑腿儿,那时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他的零花钱比我们都多,他学抽烟比我们都早。我记得那时期我一直对他抱有一种暗暗的钦佩,觉得他非常厉害,跟在他身后的我也能变得很厉害。

      他去年高二上到一半便辍学了,现今跟着他的鳏夫父亲给自家经营的规模不大的烟花工厂跑单子。他今年十八岁,日常已经是各种喝酒应酬谈生意了。据说他是在十五岁那年被他父亲带着参加一个酒局,在场以某种纯真质朴丝毫看不出奉承的恭维把几位老总哄的挣着要认他当干儿子,一个晚上就给他父亲拉了几笔长期签约的大单子;他父亲甚至把这看做了一种天赋,自那以后也不再关注他的学习了,至于最后辍学时也无甚责备。

      我们的父亲当中要数大东(华煜东)的父亲华强生意做的最大。他做物流起家,赶上网络时代迅速发展,电商平台爆增,如今加盟的物流公司已遍布省内各个城市。大东上有个姐姐,下有个弟弟;大姐985大学毕业已经在家族企业任职,弟弟尚在念小学。可他告诉我们他老爸对于继承家业的期望在过往十年里已经从他转移到他弟弟身上了。他承认自己从小就对学习不上心,各科成绩唯有体育及格,还毫不在意地告诉我们他爸爸为了把他送进这所高中花了多少钱。

      王斌的父亲在两年前创业失败后就去了大东父亲的公司上班,从此兢兢业业地做一个胸无抱负的小职员。

      王斌和我在某方面很像,我们有很多相同的爱好,差不多的性格,他似乎就是为了弥补我爸妈没能给我一个兄弟而出现的。我记得有一段时期我觉得我爱他超过爱我爸妈。他那么了解我,并且像兄长一样照顾我。
      上初一时,我因为父母离异,性格变得过于孤僻,在家里我赌气不跟母亲讲话,在学校又几乎不跟任何人交谈,很快我便被同学孤立了,许多人明里暗里取笑我,班里又有几个好斗的学生欺负我;有一次课间他们把我堵在厕所后面的旮旯里,往我身上撒纸片,拿着我的外套抛来抛去的玩,王斌不知是怎么找到的我,他当时像一头野兽一样冲过来一言不发地和他们扭打在一起,当然没能打过那四个人,晚自习下课后我们俩鼻青脸肿的回家了,母亲知道后第二天就去学校跟老师协谈,把我调到了王斌所在的班级,跟他在一起后我再没被欺负过。

      我很喜欢去年我们四个人上下学走在一起时的感觉。喜欢我们四个人一起再由他们叫上更多的人去操场打篮球,喜欢我们中午不去食堂而是一起去校园门口的小餐馆吃午饭,或者某个星期日我母亲不在家时我们四个人在我家里一起度过一个下午。直到那一年才结束了一直以来我对学校,对交友的恐惧。而且因为我不愿意交朋友,母亲一直暗暗为我担心着,她不喜欢我性格内向,更怕我被人欺负。要知道女孩子有这样的性格可能会讨人喜欢,男孩儿有这样的性格必会成为笑柄。所以那一年当她知道我们四个又重新聚在一起时,她很乐意让我在家里接待他们。

      我们都落座之后,赵葛冲着收银台喊:“老板,把我们的菜上了吧”。

      “都点什么了?穆尧要吃尖卷。”王斌贴心地问起我上午提到的菜。

      “什么尖卷?不知道。”赵葛有点不耐烦地抽出一根烟点上。他总是这个表情,但这个表情并不代表他真的很不耐烦,他只是在装酷。

      “我想吃小炒肉。”大东说。

      “点了点了。”

      “你们喝什么?喝啤酒可以吗?”赵葛用询问的目光来回扫视着我们。

      “好耶!”大东兴奋的立刻赞同。

      “喝什么啤酒!明天咱们还要上课,干嘛搞的下午晕乎乎的。”我扫了他们的兴致,算是报复赵葛忽略我的菜单。

      赵葛瞪着眼把一口烟尽数吐到我脸上。

      “你乐意喝酒就自己喝,我和穆尧都喝果汁。”王斌对赵葛说。

      大东一副纠结苦恼的模样,犹豫几番后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可能会招致危险后果的念头:“算了,回家让我老妈闻出来,又该挨骂了。”

      “老板娘,帮我们拿三瓶果汁,再拿瓶啤酒,都要冰镇的。”

      “今天不是开学的日子吗?”那位与乱世佳人中赫斯嘉的奶妈形象肖似的老板娘拿来了我们要的东西,然后就站在一旁,把托盘夹在手臂下,一脸和善地询问我们。

      “今天是报道的日子,大姐。”大东积极的回答她。

      “哦,对对对,你们都是三高的吗?”

      “对,我们都是。”我很快的接口说。并不觉得有必要向她解释赵葛为何在这里等我们而不是和我们同行这一情况与我的回答相悖的漏洞。

      “高几呀?”

      “高二。”

      王斌背着老板娘向我做了一个怪表情,意思是在说:这大姐怎么这么啰嗦。

      “高二也得抓紧了,等高三再努力就来不及了。”

      “知道知道,我们吃完饭回去就努力。”大东像在课堂上发言一样举着一只手,急不可耐地频频点头,好像老板娘阻止了他享用这一桌子美味。

      “家里不给做饭啊?”

      老板娘忽略了我们委婉的逐客令,一心要找到机会为我们的父母谴责我们。

      “大姐,要是人人都在家里吃饭,你们这儿岂不是没生意了?”赵葛一只手夹着烟,好笑地看着老板娘。

      “呵呵,那是,我是想着你们还是学生,不应该花父母的钱吃喝享乐,现在最要紧的是学习啊!”老板娘不敢看赵葛,伸长脖子对着我们三个软柿子说。

      “大姐,我们四个人,就这几个菜,一个人划下来也就三十块钱,您不至于用道德攻击我们吧?”大东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嗨,我是怕你们吃喝玩乐上瘾,只是劝劝你们,我知道学生是很容易染上恶习的!”老板娘笑吟吟的数落起我们,好像她知道只要她笑着说话,我们就只能听她说完。事实也确实如此,我们都没胃口地放下了筷子做出恭听良言的表情。除了赵葛一脸嘲讽地伸长了胳膊满桌子的夹菜。

      “在你们这个年纪,抽烟、喝酒、还有打游戏一旦上瘾,人一辈子就毁了。唉,你们不知道,我儿子啊,去年考上了浙江大学,他从高一开始就没日没夜的学习,谁喊他都不出去玩的,整天放学回来就坐在书桌前,近视眼镜都换了好几副,考上了大学之后他才对我说:‘妈,能带我去做近视手术吗,不带眼镜我什么都看不清楚,跟个瞎子一样’,我当时眼睛直流啊,这个手术多少钱我都愿意花。”

      “嗳,是喽!”赵葛挑起半边眉,讥讽地笑道。

      “大姐,我们一定以您儿子为榜样,将来也考浙江大学。”王斌做出一个非常虚伪的笑容目光又颇为真诚地看着老板娘说。

      老板娘终于满意了 ,呵呵笑着转身去收银台。

      我和大东王斌三个人面面相觑。

      “给人家端菜去啊,就知道坐着扣手机!”

      这话是老板娘对着收银台里一个和我们年纪差不多的女孩说的。这姑娘从脸盘上看绝对是老板娘的女儿无疑。

      她没有化妆,穿着印有店铺名称的T恤,围着带有油污的围裙,肤色泛黄,扎着简单的马尾,脸上郁积着对命运和周围环境不满的冷漠神情。

      老板娘一脸苛刻的表情盯着她用力的扣下手机,走进后厨。其表情绝对不像是在看自己的亲生孩子,更像是在瞪着洗劫了自己家的强盗一般的敢怒不敢言的怨恨。

      大东悄声对我们说:“炫耀自己的儿子考上了大学,却让自己的女儿在饭店里帮忙,真是重男轻女!”

      “嘘!”我对大东挥了一下手,担心那女孩听到我们这样议论她。

      “到处都是这种事,上哪说理去。”王斌耸耸肩说。

      “我家就不是啊,我爸妈对我姐的期望可比对我高的多。”大东反驳道。

      “但是你姐最终还是要嫁人的呀,你爸不可能把你家产业给她啊。”赵葛有条有理的说。

      “我爸说过,我姐就是嫁了人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不过你说得也对,我爸确实不会把公司的管理权交给她,最终还是我和我弟的。”

      “前提是你得够争气啊。”王斌嘲笑他。

      “再说吧,我对管理那么大的公司也没兴趣。”

      “那请问你对什么有兴趣呢?除了吃喝玩乐”。

      有时候我觉得王斌喜欢嘲笑大东,是因为他父亲在大东家的公司任职有损他的自尊心,他需要时不时以自己的长处对比大东的弱点来打击他一番,以此找补回来。

      “我还没有找到我的兴趣爱好。”大东无所谓的耸肩。

      “谁让你找兴趣爱好了,你看我和穆尧有什么兴趣爱好?我们现在是学生,唯一该做好的就是学习,考上一所好的大学。”

      “哎呦,我压力已经够大了,你就别再教训我了,因为临近开学,我焦虑的这几天都没能睡好。”大东一脸苦闷的拿起赵葛的啤酒猛灌了一口。

      赵葛只是瞥了他一眼并不计较。

      “你没睡好也不是压力大,肯定是你窝被窝里打游戏来着。”

      王斌不肯放过他,简直以折磨他为乐。这种情况时常让我看不过去,我担心他不知分寸,会给我目前格外珍惜的我们四人的友谊造成裂缝。但大东是非常豁达的人,他从没为此表现出不爽,可能是他过于粗心,根本识别不出王斌打击他的真正的妒恨心理。要不就是他大度到愿意满足自己的朋友通过打压他来得到平衡的这一心理需求,也许他正是由于清楚自己的家庭的优越条件所给他增添的份量,所以才在我们这些家庭条件不如他的发小们的面前如此谦逊。

      “不是啊!我真的只要一想到高二面临的紧迫感,我就有一种恐惧心理,你们知道吗?”大东咬牙捶了一下桌子,刚开了个头一番怨言就跟洪水似的倾倒出来,以至于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夸张,最后夸张到连他自己都知道过了头的程度。

      “班主任的絮叨,各科老师的急切,那种不顾你死活,一定是自己的科目最重要,关键他们全都一个样!就要求你做好他的学科,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在乎你除了他的学科以外的成绩,只要你没考好他的学科他就用那种看废物的眼神看你,把你贬得一无是处!把你看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我真受不了。可对于我们来说那是全部呀!全部学科,样样都要学,我哪记得了那么多东西啊!

      “尤其是我们班主任,你们知道吗?她刚才那一堆苦口婆心的话啊,听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那种眼神暗示,就是在说你们知道你们目前的情况吧?哎呀!那种神情真的叫我无地自容了。偏偏那会我还在想等下吃什么,我觉得自己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可以最后玩乐玩乐做缓冲;接着我就被她感染的都为自己羞愧死了。离开教室之后我才把自己解放了,并且根本不明白我怎么能被她渲染到有那种情绪,她就跟有魔力似的。一个老巫婆!啊,我今后的日子彻底没希望。可这还不到高三啊!我还敢去想象高三吗?这真让人难以接受。

      “还有我爸妈,他们就非要唠叨我!哪怕明明已经不对我抱期望了,我知道这一点,我老早就看出来了,就这也不肯放过我,总要对我施加一些心理压力,就好像是见不得我轻松似的!干嘛要这么对待孩子,我又不是他们的敌人,真是不可理解的阴暗思想;最最关键的,你们知道吗?对我来说最最为难的,最让我恐惧加头痛的就是翻倍的卷子和练习册,这一点我们班主任已经提前说明了。已经开始让我们去买各科练习册了!那么多要背的,虽然我提前就知道我根本就背不下来,可是那累积起来的都是我的心里压力啊!我真特么后悔,我干嘛要选文科?反正对我来说都一个样!我选理科至少还能少写几个字呢,你们能理解这种感受吗?你们也都有这么压力吗?啊?”

      “抱歉,我可理解不了。”王斌幸灾乐祸的说。

      “啊!真残忍。”

      我注意到赵葛从我们开始谈论学校的事起就一直沉默地吃菜,或者望着别处发呆,完全不参与我们的话题,我猛然意识到我们在一个已经辍学的人跟前一直讨论学校的事是挺残忍的行为。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盯着门外的大街出神,我猜想他是不是已经后悔了。后悔过早的放弃了那座能够任人青春得意的校园,放弃了与同龄人在教室里高谈阔论的机会;过早的步入社会,与那些生意场上的人交际周旋一定让他心生疲惫。

      “唉,你们知道吗,我们班班长是我们班主任的女儿,我是听我同桌说的,真是奇怪她怎么会沦落到我们班了。”

      “弄不好是你们班主任为了让闺女在自己眼皮底下故意调的呢。”

      “好了,打住,干嘛一直说学校的事啊,怪倒胃口的,一会儿去我家吧,我妈不在家。”我观察着赵葛的神色打断了他们,当赵葛看向我时我立刻心虚的挪开了眼,生怕他识破我的用心,把我过分的体贴当做对他的怜悯更近一步地损害了他的自尊心。

      “好耶,我就跟我妈说我去你家预习新课,我们打游戏吧?”大东兴奋的拍手赞同。

      “你还真是乐天派啊!不为练习册发愁了?”王斌难以理解的摇头看着他。

      “明天再发愁。”大东暧昧地冲他眨了眨眼。

      赵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来,笑的我心里发虚,简直像做了亏心事一样。接着他站起身,慢悠悠的绕到我身后忽然一下子抱住了我。

      “干嘛啊你!”我惊叫起来。“快撒手!”

      “你怎么这么好啊穆尧,嗯?”他使劲勒着我,下巴在我的肩上蹭。“怪不得都喜欢你呢。”

      这种接触让我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倒不是反感,而是因为我的身体过于敏感,这样的亲密接触反而对我刺激太大,我一时无法做出最自然的反应。

      然而,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其实是非常渴望拥抱这类亲密接触的,但由于我内心的隐秘,我决无法主动去触碰别人,那种行为对于我来说简直等同于犯罪。

      “放手啊,靠,你摸什么啊!”我假意用力地挣扎,实际却希望他别放手,多抱我一会儿,这种感觉能供我在失眠的夜晚代入其他角色去做一番回味。我表演的很激烈,但也有部分是真的——他摸的我很痒。

      “你怎么这么瘦?”赵葛惊奇地捏着我的胳膊评价道,接着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你刚想吃什么来着?”

      “炒尖卷。”我立刻放弃了抵抗,仰头期待的看着他。

      “老板!再给我们上一份炒尖卷。”赵葛爽快的冲收银台喊道。

      他放开了我,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又用甜蜜到夸张的语气说:“都是你的啊,吃不完给你打包回去。”

      老板娘的女儿来为我们上了最后一道菜,然后站在一旁也不在乎我们还没把那道菜吃进嘴里就催促我们结账。似乎是老板娘担心我们这四个人口袋里其实并没有几个钱,有在她这儿吃霸王餐的危险而及时派她来的。

      “带上四瓶饮料一共消费134.5,几位怎么结账?”老板娘的女儿眼睛一直看着手里的账单,话说的有些磕巴,像是憋足了气才说出来的。

      大东,王斌我们三人立刻掏口袋准备找零钱。按照惯例我们吃饭都是AA,谁要是当月零花钱一点都没有了那就除去他其余的人A。

      “得了,这顿我请,穷学生!”赵葛看我们数零钱又补充了一句,又仿佛是故意谁给老板娘听的。

      我们三人毫不犹豫地把钱塞回口袋。

      “可以再拿那瓶饮料吗?”大东厚颜无耻地问。

      “咱们这就回去吗?”

      “都去穆尧家呗!”

      “我的菜还没吃呢。”我指着我面前那盘刚上的热菜。

      “给他打包了吧。”赵葛对那姑娘说。

      “好的,需要打包盒吗?打包盒一块钱一个”

      “可以。”

      我注意到明明跟她说话的是赵葛,她却只敢看着我们。很快我就猜到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的,那,这边付款吧。”老板娘的女儿动作几乎像有些失调似的,用极其别扭的走姿领着赵葛去了收银台。

      “再加上最后的饮料和打包盒一共是137。”

      “好,有烟吗?”

      我观察着她与赵葛对话,发现她眼神躲闪,看起来好像非常紧张,又忽然直视着赵葛的眼睛,却像是在屏息一样一动不动。

      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赵葛有能吸引异性的魅力。

      之前我一直觉得我们四个人当中最容易吸引女生的是我。大东虽然比我还高但他太胖了,王斌身高和我差不多,但不如我白净,又壮了些;赵葛是我们当中个子最低的,他大概只有177左右,不胖不瘦,身材刚好。
      他可能现在还会去健身房。我仔细打量着他,发现他的衣服下包裹的身材似乎是很健美的。他穿的是能够勾勒出他宽阔肩型的薄至略透的长袖T;衣袖挽到小臂处,露出骨骼明显的手腕,上衣下摆恰到好处的做了一些收口,展现出他薄而窄的腰型,下面穿着一条浅色休闲裤,似乎也能够想象出那里面包裹着瘦而不柴,有锻炼出的完美线条的一双腿。

      他这身衣着很讲究嘛!与我们三个一看就是学生打扮的穿着完全不同——我们三个清一色的穿着T恤,短裤,球鞋。

      而且可能是由于他近来常出入一些高端的会客场所,在他身上养成了一种对一切环境习以为常的,漫不经心的气质,这种气质恰恰能引得与我们同龄的女孩的赏识。而在他漫不经心的举止当中还时长伴有忽然出现在他脸上的一些忧郁的神情,如同那一类受过情伤的男人独有的脆弱感,这种脆弱感更能激起女孩们的爱恋。我都有点妒忌他了。

      现在,当他付了钱拿到烟之后,他慵懒的、仿佛还带着倦怠转过身,靠在收银台柜上,双腿舒适地交叠,双眼没有定焦地望向门外,手里熟练地撕开烟盒的包装纸,再用他瘦而纤细的手指慢吞吞地磕出一条烟,低头噙在嘴里,顺带自然地展示出他那优美细长的脖颈,随后眼睛继续眺望门外,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再次低下头微微倾斜着脑袋,把烟凑近打火机点燃,当他第三次抬头眺望门外,用极熟练的手姿取下嘴里的烟,喷出一团烟雾时,我都要为他的表演心醉了。

      最后他看向我们,头向外歪了一歪。

      “走吧?”

      我确定他也看出了那个姑娘因他的在场而害羞的简直不知所措。他这番表演尽管在第一次认识他的人看来简直是自然的无可挑剔,但对于经常与我们在一起时的那个他而言还是过于刻意造作了。

      我们出来后,我眨着眼冲他做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脸,他并不探究我的笑意味着什么,或者他知道我的笑意味着什么却不打算理睬,只是一副好心情的模样靠近我 ,揽着我的肩一起走。我看出他正为他的魅力洋洋自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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