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协议》莫氿言

5、第 5 章 君子协议

　　按着尚城一中的惯例，开学考将在开学后的第十个工作日进行。

　　曹亦然是活泼的性格，短短两天就跟班级同学和老师混了个脸熟。她一早便来传播了“开学考后分班的名单还要重新来一次洗牌”的消息，并拍着胸脯发誓保证这一消息的准确性。

　　一班教室里萦绕着的气氛半喜半悲，有对自己非常自信的，也有假期摆烂心里没底的，大家都各怀心思。

　　徐锦书能在第一次分班里进了一班，完全是靠高一时在原先那个学校的成绩实在太好，父母和学校报名时充分展示过这些成绩证明。尚城的教育资源比南城好了太多，一中又是其中当之无愧的佼佼者，无论升学率还是风评都位于顶尖水平。离开尚城这么多年，对于自己的学习水平和这次开学考，徐锦书其实也多少有点没信心——如果这次开学考发挥不好，自己就进不到一班这个重点培养目标，而且在高二分完班后，高三是没有再一次分班机会的。

　　于是徐锦书盯上了江怀之。

　　江怀之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证件照高挂表扬榜不是没有道理的。徐锦书借某次去江家吃饭的契机扫了一眼他高一时的成绩单，排名那一栏明晃晃的一，七百五十分的总分能考七百分上下。她回忆一下表扬榜上贴着的高一期末成绩——第二名似乎是，六百八十分？

　　一场考试的第一名和第二名能拉开二十分，这是什么水平不言而喻。

　　江怀之正往嘴里塞一筷子土豆丝，突然感觉背后被炽热的目光盯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给你补习？”江怀之低头看徐锦书递过来的数理化辅导书，不确定地反问。

　　“是啊。”徐锦书把书“啪”一声放下，反跨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还有七天，你这次保我进年级理科榜前四十挤进一班，你让我叫你一声哥都成。”

　　上午最后一节课刚刚下课没多久，班级里的人早就走空了。许傅本想拉着江怀之一起去吃饭，却被徐锦书连带着曹亦然一起打包送走，
　　美其名曰：“有事要谈，不想吃不上饭就不用等了”。

　　“你叫我哥？那还是算了，我怕我妈听见以为我威胁你。”江怀之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要笑不笑地看着徐锦书，“这样吧，帮你补习当然可以，你就当欠我一个要求，日后兑现怎么样。”

　　徐锦书腹诽，这套路七八年前两人在小学时江怀之也爱用，到最后无非是在学校惹事了以后要徐锦书答应保密不告诉他爸妈，要么就是给他买十根阿尔卑斯的棒棒糖……

　　“成交！不过要求得我能做到……”徐锦书话说了一半，被后门砰的一声响打断了。两人一起向后门口看去，两个面生的女生推推搡搡地挤在后门口，用自以为小声其实别人都能听得很清楚的声音互相嗔怪着。

　　“你不是说中午他不在的吗？”

　　“上次李妍回来确实说他中午不在啊……谁跟我们似的中午不去吃饭跑来……”

　　“嘘嘘嘘，你想被听见啊，快闭嘴。”

　　“那现在怎么办，你这次送不出去以后还能有胆子送吗……诶听我的，趁他在教室周围又没什么人，你直接当面问。”

　　“诶……我不敢啊……”

　　徐锦书这些年只是转学，又不是脱离了基本的校园生活，听到这哪里还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情况？更何况……她叹口气，主动停下了两人之间的话题，对江怀之投去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站起身走到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同学？找江怀之有事吧，进去讲吧，我在外面等一会。”

　　那个女生目瞪口呆地看着徐锦书拉着自己的同伴走到一边，自来熟地靠在栏杆上搭上了话，讲着讲着还冲她递两个眼色，示意她赶紧进去。

　　她往教室里悄悄看了一眼，心里扇了刚刚冒出“教室里的两人不会是一对吧怎么单独待在一起”这种想法的自己一巴掌。
　　江怀之在教室里眼睁睁目送徐锦书的一套丝滑小连招，转眼间就留下了他一个人面对那个扭扭捏捏站在门口的女生——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女生最后从教室里出来的时候，脸红得不成样子。徐锦书和她的同伴一起凑上前打听：“怎么样怎么样？”“要到微信没有？”

　　女生跟徐锦书挥挥手，拉着同伴快步离开一班门口，边走边摇摇头：“没有。”

　　同伴：“那你脸红什么？我还以为你成了一年以来第一个成功的。”

　　“怎么可能……我又没什么出众的地方，只是面对江怀之脸红的毛病而已，毕竟他确实帅——话说你刚刚在教室外面和那位同学聊什么了？”

　　“哦，就是瞎聊了点学校里的学业进度和八卦什么的，对了，我还加了她微信。”

　　“啊？”

　　徐锦书抱着手靠在门口看两人消失在楼梯口，转身进了教室，恢复出教室之前的坐姿：“江怀之啊江怀之，你怎么就油盐不进呢，你这样可是完成不了早恋的KPI的啊。”

　　江怀之咬着手里代替午饭用的面包，斜了她一眼：“我没有完成这种KPI的打算。”

　　“切，没意思。”

　　“你有意思？你有这个打算？”

　　徐锦书摇头，伸手点点桌上摊着的辅导书，转移了话题：“江哥，所以你考虑好了没？考虑好就这个要求了的话我们就成交了哦？”

　　江怀之垂眼看着那三本辅导书：“只要在你能力范围内的都可以兑现？”

　　“那当然。”徐锦书指指自己，“我像这么没信用的人吗？”

　　“当然不像了。”江怀之一抬头，满脸盈着笑，“所以现在我想到什么要求了，徐姐可以兑现了吗？”

　　徐锦书看着那副隐隐透着不怀好意的笑脸，眼角抽搐，有点不好的预感。

　　这份不祥的预感在十分钟后，那张写着“伪装情侣协议”的纸端端正正被放在桌上后到达了巅峰。

　　“江怀之！”教室里充满了徐锦书震惊的尖叫声，“你让我和你假装情侣？你什么毛病？”

　　好在现在班里还没人。江怀之皱了一下脸，往旁边坐了坐躲避音量攻击，软下声音解释：“你也看到了，才这么几天，来找我的人真的很多，我也是会觉得烦的……但我又不好对女生冷脸。你既然也没有高中谈恋爱这方面的打算，不如帮我个忙，帮我挡点桃花，拜托拜托了。”

　　徐锦书眼睛瞪得溜圆，好像想把那张协议纸盯穿一个洞。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咬牙切齿的：“……我不负责对付来找你表白的那些女生。”

　　“那当然。”

　　“如果有人找我麻烦，我只要受不了，我会随时跟你说我反悔。”

　　“完全没问题。”

　　“……你得帮我补习。”

　　“必须的，这是前提。”

　　徐锦书嫌弃一般捏起那张纸拍到江怀之面前：“既然是协议，把我刚刚说的那几条写上……对了，加一条，我只挂个名，不代表你真的是我男朋友。”说完这句话，她还被自己说出的这个称呼恶心了一下，偏头yue了一声。

　　江怀之拿起笔把刚刚说的那些全部写上去，反复确认后自己又添上一条，递还回去：“看看？”

　　徐锦书接过纸，念着黑笔写下的最后一条：“若无意外情况本协议的结束时间由江怀之决定，协议成立期间双方不得向其他人透露协议内容，内容随时可以进行商讨和更改……行，我同意了。”

　　两个人认识的时间够长对对方都很信任，本身也都是果决的性格，徐锦书当即把协议拍了一份照，左看右看又觉得不妥，拿起修正带把标题修掉，拿笔改成了“君子协议”。

　　“不然太明显。”她这样解释。

　　江怀之无所谓，把纸折好塞进了书包夹层里。

　　“那么合作愉快，我的新晋女朋友？”

　　“不想死就别这么叫我，先给我看题。”

　　“喳，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