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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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卖很顺利，收益可观，统一交到系里捐出去了。
没卖完的书黎婉和小慧分享给邻摊，娃娃实在拿不出手，就哪儿来回哪儿去，打包还到主人那里。
义卖当晚，黎婉和韩茗到学校附近的怡乐城吃了顿火锅，虽然到手的钱不多，但庆祝的仪式感一定要有。小慧月经来得突然，又不想大家扫兴，赶走计划点外卖的两人，吩咐她们好好庆祝。
“现在的人都不懂得欣赏，我的娃娃明明很可爱。”
韩茗非常不满自己娃娃的低销量，嘟囔的声音淹没在火锅的咕噜咕噜中。泄愤似的一筷子夹起四五片毛肚，一次性下锅。
贪得无厌落不得好下场，果然几秒后再抬手夹不稳，只剩一片还乖乖留着。
韩茗“切”了一声，夹到碗里裹满麻酱吞到嘴里。
显然是不满足的，她又回去打捞剩下的几片，突然发现余光中有个馋火锅很久的人不动筷，反而盯着锅发呆。
再次入口厚厚一沓毛肚的韩茗似乎将黎婉看穿，一副胸有成竹“我懂了”的样子。
“你这是想着谁啊？饭都吃不下。”对着黎婉咯咯笑，都没顾上各边嘴角挂着的麻酱，摇摇欲坠。
“没谁啊……”，黎婉嫌弃地皱眉，实在看不下去。
被说中了。
象征性地在锅里翻腾，捞到一块滑嫩的年糕，光溜溜的表面给打捞工作增加难度，几次夹都没成功。
跟我作对？我偏就吃你！
使劲没用，嘴倒是快噘到天上去了。手难逃一劫，被溅起的汤烫到，痛感一瞬间传递给大脑，条件反射地弹开，筷子摔在桌上。
“您可算了吧，要会用工具”，韩茗已经擦掉嘴角的点心，站起来傲娇地拿漏勺指导，“这就是人和动物的区别。”
还淌着汁的漏勺闪现在黎婉眼前，那条年糕华丽地落入碗中。
“那我不会用不也是吃到啦~”
黎婉得意洋洋，把年糕嚼得嘎叽嘎叽响。
“老实说，是不是想着白天的帅哥？”
“是啦”，黎婉刚还捏在手里的筷子被整齐地摆在碗旁，两只手矫揉地转着头发打圈。
刘海被牵扯，扎到眼睛，随之白眼一翻立马撒手揉眼睛。
“你别这样，我有点不习惯。”
韩茗印象里黎婉比自己正经多了，怎么也整这死出？很快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我打了招呼，过去好久没回我。”
“你说我这个要微信的理由牵不牵强？”
“......”
“你说话啊，别赖账昂。”
“准备下单吧，我完成任务了。”
韩茗听完一句就缓缓点下头，装得很认真，嘴却一口不落，虾滑被她干了一大半，装饰用的叶片凌乱的粘在冰块上。
这时大脑识别出最后一句转移到自己身上，一个炽热的目光从对面发射过来，咽下嘴里的残余，留恋地放下筷子。
“这不算，我说的是有结果，要后续”，顺手又开了一罐凉茶。
“你给我打包票的时候没听你有这些前提。”
韩茗撇嘴不说话，马上殷勤地倒入剩下的虾滑。
“……我就是觉得没有挑战性，不是说话不算话，只是在你那里可能衣服重要，在我这里必须是人重要，目的都没打成，宁死不屈！”说着眼睛瞪得溜圆。
具体目的是什么，必须在一起吗？
真没招，她说的不无道理。
“好啦听你的，但咱得有道德底线。”
“既然发了没回，那就欲情故纵，你也别理他”，韩茗似乎胜券在握，下巴点点黎婉手边的手机。
“可是我刚刚发完名字和学系。”
韩茗无语，“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黎婉看向黑屏的手机，映射出自己慌乱的脸，油渍不均匀地分布。
“撤不回了”，下意识用手把油渍蹭掉，“没所谓，没关系，罢了罢了。”
效果一样就行。
两个人点多了菜，秉持不浪费的传统美德，吃了整整两个小时。东部地区天黑的早，夜晚生活也开始得早，街上熙熙攘攘早已挤满了人。
“我去洗手间，等我。”黎婉摸摸弹出的肚子，艰难地起身。
火锅店很大，口味一般但牌面给的很足，厕所安排在犄角旮旯是怕影响顾客就餐体验，黎婉一时找不到方向。
实在憋不住，走不了太远。
最后在店员的建议下，去了店旁小巷子里的厕所。
黎婉远远看见两个男人站在厕所门口，吹牛皮的声音震耳欲聋，内容能让每个听到的人直翻白眼。
喝了酒就装的病能不能改改。
矮的那个可能习惯吃槟榔，牙齿黢黑还参差不齐，满脸的油和汗反光，说到兴致之处，激动地想勾住高的脖子，够不着就改为拍拍屁股。
高的那个头发没几根但梳的很整齐，中空设计应该是他最好的选择。前面的头发油腻腻地黏在额头上。胡子拉碴，脸上痘印还多得可怕，让人生厌，被拍了屁股立马摸回去。
邋遢，低俗，下流。
三者具备的男人黎婉一下遇上两个。
眼前的污秽加上破厕所自带的陈酿味道，胸口一阵翻涌，快要吐出来。
走过的瞬间两人都闭嘴不讲话，黎婉有意识地避开视线，可两人上下打量的动作还是被黎婉注意到，随之而来一场短暂的议论，掺杂笑声，听不清楚说的什么，但肯定不是好话。
黎婉出来洗手时通过镜子看见那两人还没走，顿时感觉不安。漆黑阴森的巷子艰难地闪着破旧的路灯，忽明忽暗。水龙头关不上，滴滴答答的水声加剧了心里的恐惧。
黎婉出来时加快步伐，不敢多看一眼。
别搭理，快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是会出错，她只顾着躲远点，不小心踢到角落堆积的油桶，下一秒脚底一滑，身子猛地向后倒去，胳膊在空中胡乱划动，瞬间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后背撞得发麻不说，从头到脚也没有一处干净地方了，地面的油渍泛着光，照得黎婉脸上表情更加窘迫。
这咋整......
几个男人见势想上前搀扶，被她敏锐地躲过去，黎婉是真的有点害怕，管不了刚刚对他们的评价是不是先入为主。
厕所不远处就是火锅店后门。
方清漾在这里打工，整理好垃圾刚把上扶手就听到动静。门一拉开，三人纠缠的场面映入眼帘。
这身穿着，是黎婉？惊讶之余意识到她处境不妙。
“没事儿没事儿，我自己能起来”，黎婉忍痛狼狈地爬起来，踉跄后撑腰对两个靠近的人挤出点笑脸。
垃圾散落一地，刚想冲过去，方清漾见状定住了脚步。
所幸两人没有下一步动作，黎婉龇牙咧嘴，嘴角还挂着，眼底剩下一点挥不去的局促，轻轻吁了口气，总算逃离。
眼神还没缓过来，就在目光落向远处的瞬间，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周遭的黑暗仿佛退去，不用再走近，不用看清脸，不用确定那道刺眼的光从哪来。
时时戴着胸针的男孩就出现在眼前，但似乎没注意到自己。
还好没看到，丢人。
离他还有几步距离时，顿住脚步，手在腿侧攥了攥，蹭掉一些残留的油污，又松开。
目光偷偷瞟过去，想看清又怕被发现，但黎婉万分确定他是方清漾。
昏暗的灯光下，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合，专注地打扫脚边的垃圾。
在黎婉看不到的角度，他眼角的余光始终缠绕在面前这个小心翼翼的人的侧影。
方清漾扫完脚边的垃圾，看向怔在原地的黎婉，留意着对方的微表情。
吃惊又尴尬的表情惹得方清漾在心里偷笑，只是悄悄接住这个情绪，没表现出来。
“你都看...嗯咳”，黎婉假装冷静，想一本正经地问出。
干涩的喉咙让这句话刚起了个头就卡住，又卡住，能有一次主动说话不这样吗。
心里乱糟糟的，拼命咽口水，方才的窘迫还堵在心头，准备好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嗯”，方清漾不知该如何隐瞒，索性不留面子。
本来等着黎婉重新开口，可半天没见她再开口。
好嘛，不用说了。
黎婉的视线从方清漾脸上晃了半秒，猛地跳开，落在脚边的扫帚。
“你在这里打工吗？”盼着这句话能把刚才的尴尬轻轻盖过去。
黎婉绕到方清漾身侧，不耽误他扫地。
“嗯”
“那我怎么没看到你？”
“后厨”
“嗯”
“都看到了怎么不来帮我呢？”
方清漾扫地的手一顿。
“没来得及”，说完蹲下捡起各式瓶子扔进垃圾桶。
“这样啊”，内心纠结的东西被梳理开。
方清漾没说话，背过去捡另一个瓶子，看不见他的脸，黎婉赶忙凑上去，也蹲下帮他捡。
才摔过的膝盖随着弯曲一阵刺痛袭来，没支撑住向前瘫软，以双膝下跪的姿势正对着方清漾。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膝盖又在地上滑出半寸，额头几乎贴上方清漾手中的易拉罐，急促的呼吸扫过方清漾的手，身旁的空气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真空了。
两人靠近，周遭安静，心跳猛烈。
“你没事吧？”
方清漾当即丢下易拉罐，搀扶住黎婉。
指尖刚触碰到她胳膊便稳稳地托住，不是用力的拉扯，不是虚浮的试探，沉稳有力。
这不可置疑的可靠让黎婉不必担心自己还会脱力，却让人心里多出一丝慌乱，无从应对。
“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黎婉知道自己失礼在先，“抱歉。”
方清漾意识到两人距离太近，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皂脂香，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别开眼神，轻咳两声扶着她站起。
“嗯…我给你发的消息为什么不回？”
“手机坏了，还在修。”一个电视剧里才会刚好发生的剧情。
方清漾发誓真的是意外。
“我还以为…”你故意不回，不想搭理。
“我该走了，那你工作加油！”
黎婉双手微曲，在胸前做了个fighting的姿势，手臂也蹭伤了，动作有些力不从心。
“对了！我叫黎婉，黎明忽见已盈尺，半落梅花婉婉香。”少女站定在巷口，回头朝自己。
“这两句不是一首诗里的。”
明亮的眸子清澈灵动，灿若繁星，在方清漾脑海里挥之不去。
“黎明忽见已盈尺”
“半落梅花婉婉香”
“黎婉”，话语间含笑，名字被男孩记住。
明月早已高挂头顶，银光倾洒，万籁俱寂，温柔惬意的晚风留不住赶门禁的两人，疾驰在夜色中。
平常不过的夜色在今晚添补些许烂漫，落入黎婉眼里是那么的特殊和难忘。点点繁星镶嵌空中，如浪花般翻涌跳动起来，少女的心里泛起涟漪。
缱绻其中，无法自拔。
“真是天助我也！”
黎婉在韩茗鄙夷的眼神下忍不住嘚瑟，上半身激动地靠向韩茗，被一把拍开。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摇摆的脚步晃出懵懂的情愫。
“做好心理准备，我的套装在向我招手。”
“知道啦，再接再厉”，韩茗三步并作两步，想理这个刚从油桶里爬出来的人再远一些。
简单地做好睡前工作，室友传来轻微的呼噜声，衬得夜晚更静谧，提醒黎婉该睡觉了。
蹑手蹑脚地爬上床后却睡不着，黎婉闭眼试了好几次，几经辗转，索性坐起来听歌。
切换后台，在消息列表界面不断刷新，始终没等到方清漾回复。
手机估计还没拿回来，现在等也没用。
等一下！
我忘问，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手指在键盘上点得慌乱，差点打错字。
“晚安，祝你有个好梦”，顺便加上一句。
凌晨一点，方清漾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出租房。住校对他来说就是丢失更多打工的时间，也就少了挣钱的机会。
所以租了间公寓，母亲只当儿子想有私人空间，二话不说打来几万供他租房。自从母亲等要筹备婚礼才告诉方清漾要有后爸的事，这些钱和生活费方清漾都攒着。
太突然，一点预告都没有，只能默许这份陌生的父爱，接受未谋面的兄弟，学着释怀过去十多年废墟般的母子回忆。
傲然的骨气不允许自己倒下，不甘不清不楚地用那笔钱。
这些钱是后悔，是遗憾，还是母亲的弥补或是那个男人的示好？
不论是哪种，现在的方清漾都不接受。
孤独在黑夜中被无限放大，彻底吞噬躲在这座城市不起眼一角的方清漾。万物沉寂，给他内心的压抑打上致命的一拳。
她仿佛灰暗世界里唯一的那朵永不凋谢的花，永远活泼，散发光亮，每次遇见都是那么美好。
方清漾也想不到，回去路上一个电动车逆行，差点在拐弯处把他送进医院，害怕地躲避摔倒在地，揣口袋的手机抖出，幸运祭了，正好掉进废弃排水口。
好笑的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大摇大摆回到停车场才反应过来手机丢了。威胁朋友祁棋，用手机通话原路返回，人来人往噪声很大，还要分心忍受祁棋的嘲讽。
来来回回好几遍才找到，可惜掉的地方太刁钻，根本捡不到。找学校工作人员帮忙又耗费不少时间，所幸是拿出来了，屏幕一角有破损，钢化膜直接粉碎，死机状态。
着急忙慌送去维修店，无奈最快要等到明天，从店里出来已是黄昏。
云霞漫天，天空披上炫彩的薄光，悄无声息中笼罩大地。
方去漾哪还有心情赏景，登上自行车就赶往打工的地方。
然后就阴差阳错地遇见了黎婉。
眼前浮现的笑容安抚了方清漾的情绪，不觉摩挲指尖感受残留的温存，渐渐沉睡。
这一夜睡得很安稳，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梦里没有纷扰，所有的疲惫都被揉碎了随风飘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