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连麦 什么叫尤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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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晚堂。”
谁在叫我？
灼热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投射，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他脚下虚浮无力，好半天才勉强直起身子站稳，抬手挡住了刺眼的白光。耳畔旁的呼唤声鬼魅一般不绝于耳，十四岁的尤衷从光的尽头走来，抬起头，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小男孩气质温润如玉，个子不高，面容却已经显现出英俊挺拔的模样。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尤衷时，所看到的样子。
……
白光渐渐褪去，渐渐幻化作庄重伫立的教学楼，苍翠欲滴的草地，和脚底下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板，那只被领养回学校的白猫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喵呜了一声。
“喂，小孩，你喜欢它吗？”
齐晚堂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养吗？”
小尤衷没有吭声，他垂下脑袋，伸手摸了摸白猫的头。
齐晚堂叹了口气，心想这看起来比自己略小一点的小孩怕不是个哑巴。
“这猫在我们这估计是养不活了，你带镇子上去找一家好一点的宠物医院说不定能救活。”
小尤衷抬起眼眸，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他，半晌才嗫嚅道：“好。”
……
“来复习一下世界史这一部分圈地运动的基本过程及影响……齐晚堂！”历史老师震怒，指着右后方醒目的电子倒计时牌，“也不看看现在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了！居然在课堂上睡觉！给我站起来回答问题！”
齐晚堂被同桌一把推醒，揉着眼睛站了起来，“唔……不好意思没听清。”
他怎么睡着了呢？
……还做了一个特别熟悉的梦。
他梦到了自己和尤衷初识时的场景，梦到了那只至今不知去往何处的白猫。
“……最后一个多月，有一部分同学已经进入了倦怠期，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了，”历史老师在讲台上喋喋不休，“这段日子注定难熬，但只有坚持下来才能看到曙光！一个多月之后的高考很大程度上会改写你的人生轨迹，多考一分就有一分的优势……”
齐晚堂低下了头，目光游走在历史试卷下那露出一角的素描画上。
那是尤衷走之前给他的那幅画——画功不算特别精湛，但仍能看出作画人的用心程度。尤衷和他搭着肩站在最中间，身后是浮现腼腆笑意的邵寻，一侧还有左手抱着篮球的陈振朝和董继从，右侧是笑得十分灿烂的林奕。
他们的身后是宿舍窗外那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重叠山峦，成群的飞鸟结伴而行，奔向远方。
“怎么回事啊齐大哥，”下课后，同桌小曹有一下没一下地翘着椅子腿，“这几天起得太早了吧，睡眠不足？”
“可能是吧。”齐晚堂站起身，见小曹的目光往他桌上那幅格外引人注目的画上瞥，伸手拿起课本覆住了那露出来的一角，“干嘛呢？”
“画得挺好看啊，”小曹收回视线，“你们大学霸会得技能挺多，以后教教我呗？”
齐晚堂沉吟片刻，鼻尖涌上一股酸涩感，“……不是我画的。”
“不是你？那是谁？”小曹有点茫然，“你家里人？你朋友？你……”
“别你你你了，下节课测验，复习了吗？”齐晚堂冷漠地瞪了他一眼，绕过他身边进了洗手间。
“哗啦啦——”
齐晚堂双手掌心接起一捧水，将脸颊深深埋了进去，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的神经迤逦开来，瞬间遍布四肢百骸。冰凉的水流从他苍白的指缝间倾泻，很快顺着洗手池壁流走了。
他发着抖又接了一捧水，发泄般猛地往脸上浇去，直至两侧的鬓发完全湿透，多余的水珠顺着脖颈线条滑落至衣领里。
“咳咳咳……”他一只手关掉了水龙头，另一只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就着这个姿势靠在洗手台边缓了口气，这才略微抬起眼眸，直视那镜子里狼狈不堪，如同丧家之犬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人眼底一片猩红，湿润的发梢低垂贴在了额头上，眼尾的睫毛被水打湿，随着眨眼的频动发颤。
他的同龄人在干什么呢？也许在舒适的宿舍里打着瞌睡，也许坐在教室里听那空泛又无聊的专业课，也许正和朋友结伴走在某个小道上……
尤衷呢？
他抬起头，凝望着那蛛网密布，终年不换的白炽灯。
这个点……也许在跑步吧……
尤衷上回跟他说，学校要求每个学期都要刷校园跑，他比较喜欢晚饭前去，踏着最后一抹余晖在红色校道上迎风奔跑。
齐晚堂微躬着上半身，手肘关节撑在台上，湿漉漉的掌心揉进后脑的黑发里，半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能考上吗？
还能在一起吗？
他们还有未来吗？
……
这是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是他与结局死死抗争之后所获得的馈赠。他身后是断垣残壁，是万丈深渊，他必须拼了命往前跑——踏着脚下贫瘠的黄土地，拨开荆棘丛生的密林，直至到达钟声响起的那一天。
三十多天。
所有大型的省模拟考，市统一调研考试都已经结束。最后这段日子里，各大高中联合出题，每两个星期进行一次联考，以此来束紧部分学生渐渐松弛的心态，同时帮助学生找到自身存在的问题。
“你看看你这题粗心了吧，三分啊！”叶主任拿着他的试卷，“都说了选择题前五道一定要慢一点！你这几次大题做的还算不错……”
“嗯，谢谢老师。”
……
“你这英语作文语法问题改正了不少，就是字体要再端正一点！”
……
“语文？我看你上回考试选择题错了语言文字应用那道！这不应该啊……别的都还可以。别太紧张，你这心态真的需要调整，”严喻抿了一口茶，“我听你们宿舍的说你平时都起的很早，搬个小板凳跑宿舍楼道里学习，你跟尤衷学的啊？”
听到对方提起尤衷的名字，齐晚堂眼皮一抬，嘴角不经意间浮现出一抹笑意，“是啊。”
严喻叹了口气，一拍他的肩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最后一个多月了，别把自己搞垮了上不了考场。晚点再起，下午有空去外面走一走呼吸下新鲜空气，知道吗？”
齐晚堂没有吭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严喻低低地说，“你怕你抓不住这一次机会，怕你仍然考不好，是吗？”
他咽了一口唾沫，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总得去试一试不是吗？更何况你现在已经有这个资本去闯这一场勇敢者的游戏了，”严喻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几次的平均分比去年高了三十多分，你没发现吗？你知道三十分在复读生这个群体里已经是万里挑一的概念了吗？”
齐晚堂喉结上下一动，呼出滚烫的热气，“我知道……但高考总有变数。”
“变数怕什么？最终报志愿看的最主要还是你的排名啊。”严喻轻笑道，“齐晚堂，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拼死拼活挤每一分钟复习，而是把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能行的话……周末回家向尤衷取取经，我看他就一直很淡定。”
齐晚堂沉默片刻，心说尤衷那种级别岂是我们凡人能达到的……
“加油，党和人民看好你，尤衷肯定也在等你。”
“嗯……”
等等？什么叫尤衷肯定在等我？
齐晚堂敏感地扭过头看着严喻远去的背影，嗅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气息。
“尤哥——”
某姓齐的第一百零八次打断了他的话，尤衷扶额叹息道，“不是你让我给你讲题的吗？”
齐晚堂那边翻动着笔记本，发出“沙沙”的响声，“真不用了，我也就是找个借口想听你说说话罢了。”
“真不用？那你自己复习吧，挂了啊。”
“别别别——要不你……唱首歌？念段诗？”
“……滚，我待会儿还要去参加团员大会呢，还有上回文学社的小组作业我都没做完。”尤衷手肘撑着下巴，“你写作业吧，我不挂电话，就在这陪你。”
电话另一边很快没了话语，只留下一片沙沙的响声。
近两个月来，他们彼此交流的机会越来越少，每一回通视频电话，尤衷都会发现齐晚堂面容比之前更加憔悴，只有那一双眼眸还熠熠发亮。
不像是一名高中生，倒像从哪座矿山挖矿回来的。
但齐晚堂天生五官精致，皮肤偏白，瘦削利落翩翩少年放在任何人群当中都非常出众。
“尤哥。”那边的人停下笔，把脸怼到镜头前，“如果我考不上，你可别想我。你一个人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你这都没考，瞎说什么。”尤衷垂下眼帘，淡然一笑，“先别想那么多，好好备考就是了。尽人事，听天命。”
“……好。”
在齐晚堂看不到的地方，尤衷平放在桌子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死死地攥住了他尚未完成的素描画。
“哎，问你个事呗。”
“嗯？”齐晚堂抬起头。
“你爸妈最近有没有跟你谈起过我？”尤衷踌躇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连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