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笔墨纸笺

71、那封信 我想见一见

　　“欢迎光临——”
　　尤衷从手机屏幕里抬起眼眸，视线落到刚进来的青年身上。

　　“……有必要吗？”尤衷扶额叹息，看着对方从头到脚一身黑，还戴了个挡着半张脸的黑色口罩，顿时感慨一句，“咱俩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商讨抢银行的？”

　　“不你不懂，”齐晚堂在他对桌坐下，伸手拉下口罩一侧的挂绳，露出个淡淡的笑容，“以我对我母亲大人多年的了解，她肯定会一边开车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来寻找我留下的蛛丝马迹，所以我必须要做好十全准备，以防万一。”

　　尤衷：“……”
　　他把菜单转了个方向，推到齐晚堂面前，“你们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年初四，”齐晚堂抽出一旁的铅笔，眼睛微微上挑，“你在北京会想我吧？要不我给你打印一摞个人写真照，你在墙上钉个相框，每隔一周换一张来睹物思人，等你换完了我也高考完了。”

　　“……亏你能说得出口。”尤衷目光紧紧盯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栩栩如生的艺术品似的，半晌才沙哑道，“北京十一月份就下雪了，真的很美。”
　　“嗯，我在网上见过。”齐晚堂把填好的菜单重新放回到尤衷面前，“等等我呗，我尽量站到跟你平齐的位置，如果不行的话，在低一点的地方抬头仰望你也是可以的。”

　　尤衷身体向前一倾，伸手拨开了他额前的碎发，掌心顺藤摸瓜绕到他后脑处，把自己往前拉近一些，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没必要，我只希望你做自己。”尤衷放开他，眼睛上下一瞟，“你瘦了好多。”
　　齐晚堂怔了一下，立刻反驳道：“你也是。”

　　“哎对了，这个给你。”尤衷从背包里抽出一份用牛皮纸包好的纸张，摁住了对方迫不及待要打开看的手，“开学之后再看。看完了在墙上钉个相框，把它裱起来睹物思人，等你看够了高考也就结束了。”
　　齐晚堂：“……………”

　　……
　　“我这不也是工作忙吗？你看看每天都多少……”
　　“你那是理由吗？小齐初中的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管，你一个月都不回来一次……”何潇把挎包往沙发上一放，哒哒哒几步走进了厨房内，“好不容易一个假期忙这事都忙活大白天，饭都没吃上……哎？”

　　何潇拂开窗户两侧的帘子，正准备摘几根窗台上养的葱，却见那防盗网内侧被人塞了一个纸皮袋信封，信封的两侧由于过长而泛起了卷边，生生被栏杆卷成了半个纸筒。

　　这年头还有往人家厨房塞小广告的？
　　何潇愕然抬起头朝窗外空荡荡的走道看去，将收起来的窗帘用绳子扎好，大拇指和食指缓缓抽出那封卡在窗口的信封。
　　封口没有署名，只贴了个百合花模样的贴纸；反面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致齐晚堂的妈妈——何阿姨。
　　……

　　“我不吃辣，辣酱给你。”齐晚堂俯身抽走尤衷面前的碗，将沾着辣酱的青菜送到他碗里，又给他推了回去，“北京有啥好吃的不？”
　　“挺多的，光是我们学校饭堂就有不少，”尤衷低着头拿起勺子开始拌饭，眼眸略微往上一抬，“韩式辣酱可是石锅拌饭的灵魂，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连这种辣度都适应不了的。”

　　“……”正在狼吞虎咽的齐晚堂从比脸还大的饭碗里抬起一双眼睛，快速嚼了几下吞咽下去食物，这才淡淡开口道，“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洁癖严重到连外面的茶水都不愿意喝，你说是不是啊，大学霸？”

　　尤衷无语凝噎，“这么久的你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齐晚堂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因为那天之后邵寻他妈妈开始反思自己的壶是不是需要更换了，还让我上网找几个耐用的水壶，把链接发给她呢。”

　　尤衷捏了捏眉心，强行撇开了这个话题，“期末联考成绩出了吗？”

　　“没呢，市里面分配各校改卷，哪有那么快？”齐晚堂喝了一口浓茶，“放心吧，学校表彰大会我基本次次都能上，严老也说我进步很大，只不过目前数学还是有些不稳定，考好考差基本取决于出题的难度，有的时候稍微拐个弯我可能就反应不过来了。”
　　低头吃饭的尤衷动作一顿，低声说道，“我回去再想办法给你分模块整理不同类型的题目，我那个舍友还保留了高中的笔记，我到时候借鉴一下。”

　　“尤哥。”
　　“嗯？”
　　“早晚有一天，我们身边的人都会知道我们俩之间的关系，”齐晚堂略长的发梢扫过眉毛，眼瞳黑得发沉，“我们俩认识的所有朋友，父母和其他亲戚，甚至我们的师长……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在一起了，我们是情侣。”
　　“……所以呢？”

　　“也没什么，”齐晚堂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又不是什么公众人物，只是这片广袤土地上不起眼的一草一木罢了。”
　　两人同时起身，尤衷上前一步把人揽进自己的臂弯，“在合法且道德的前提下，真正的自由就是不在意别人的讨厌，勇敢做自己，知道吗？”

　　少顷，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很快没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挂在门外的鞭炮被点响，噼里啪啦迸发出绚烂的火花，残余的烟火味伴随着习习凉风腾冲上了半空。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饱经风霜鞭笞的灵魂终于放松下来，迎着张灯结彩，琳琅满目的年货市场露出疲惫的笑容。

　　齐耀勋站在阳台上，魁梧高大的身影被天光投落在身后的地板上，他两指掐灭烟头，转身走进厨房。
　　“过新年咱要不要……怎么了？”
　　何潇一手捂着嘴蹲在厨房地板上，连脊背蹭上了油渍都没留意。她缓缓地将脑袋埋进膝弯里，指缝里夹着的纸条被用力拧进手心里，刚拆的信封从她的双膝上滑落至脚边。

　　“……怎么了？”齐耀勋快步上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何潇深吸了一口气，疲惫无力地捡起脚边的信封，“我去问问齐晚堂什么时候回家。”

　　“他指不定又去找他那个情人了。”齐耀勋冷冷地说道，“咱再找几家医院看看……”
　　“算了吧，我想跟他谈一谈。”何潇低低地说。

　　不过齐晚堂没有给她交谈的机会。
　　那天从外边回来之后，他就一个人躲进了屋子里，怎么问都不出声。
　　直到高三假期的最后一天，何潇再一次敲响了他的门，低声问道：“你在里面吗？”

　　齐晚堂刚写完尤衷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唯安市一模卷子，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根，没有吭声。
　　“我……我有个请求可以吗？”
　　齐晚堂索性从抽屉里取出蓝牙耳机，打开来准备戴上。

　　“……我想请尤衷到我们家来吃饭。”
　　齐晚堂愕然抬起眸子，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什么？”

　　“我想见一见那个孩子，”何潇的声音低沉嘶哑，却死死抓住了齐晚堂心底最隐秘，最为柔软的角落，“我还没有……好好看过他。”
　　齐晚堂双腿一软，险些从椅子上直扑地板，他勉强撑着床头柜站起来，打开了房间的门，直视那一双有些颓然的眼睛。

　　何潇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问道：“可以吗？”
　　齐晚堂怔住了，疲惫的神色唰然间褪去了一半，好一会儿他才讥诮般地说道，“你们不是不喜欢他的吗？怎么现在……”
　　“我也不知道……但我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何潇垂下眼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齐晚堂神色微顿，漆黑的瞳孔反射不出一点光。

　　然而这顿饭始终是没吃成。
　　齐晚堂给尤衷打电话的时候，他和蒋方在正在唯安墓园扫墓，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第二天一早，齐晚堂返校，在萧瑟的寒风中迎来了复读的下学期。

　　接下来数个月里，高三年级被安排了大大小小总共七八场考试，有的是由省教育局出卷省内模拟考，有的是市内各种调研考试……这些专家出题组美名其曰提高考试频率能让高三学生提早适应高考的氛围，实则每次考试结果都成了各大高中明争暗斗的工具。

　　“这次语文平均分排名咱们学校排第二，可喜可贺，”严喻目光一扫台下昏昏欲睡的学生，抬手叩响了桌子，“打起精神来！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了！三个月啊！！！”

　　台下的学生终于有了一点反应，目光呆滞地抬起头看向他。
　　“去年语文考题出的简单，不要以为今年也一样简单！就像去年的数学……”严喻声音略微弱了一点，视线向下一瞥，落在了齐晚堂身上，“咱们班有很多同学还是很优秀的，可惜文科班数学一直都是弱项，如果能稳定住数学成绩，最终一定能考上个不错的学校。”

　　齐晚堂手指微微蜷缩，从桌肚里抽出一打按照年份，地区顺序排放的数学卷子，每一份都附有答案解析以及手稿笔记，特别标明了知识点和易错点。

　　那是尤衷开学前给他送过来的，他花了整整一个寒假整理出来的各地模拟考卷子。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七八章就要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