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冲破 从复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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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天！八天！八天假期！”林奕大饼似的脸赫然出现在手机屏幕里，“感动死我了，我爱二中！”
齐晚堂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将镜头转到书桌上的一摞作业本上，冷冷地说，“现在还爱吗？”
“作业怕什么，想当初你寒暑假作业就没写完过几次，自从有了对象……哎，男大十八变啊齐哥，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还不如辅佐邵寻让他碾压你呢。”
齐晚堂面沉如水，瞪了屏幕里的林奕一眼。
“你俩到底怎么了？”林奕托着下巴好奇地问，“吵架了？冷战了？他把你惹毛了？哎我就说那个姓尤的表里不一看着就不是个东西。看看，骗了你的感情就甩了你，听哥一句劝，拜拜就拜拜，下一个……”
齐晚堂咬牙切齿：“给爷滚。”
“等等，等等！”林奕看着齐晚堂抬手就要切断通话，连忙求饶似的打了个暂停的手势，神秘兮兮地贴近屏幕笑道，“你年初二是不是又要去你那青梅家里？尤衷不会是因为这事才跟你闹掰的吧？我看要不你先来一招缓兵之计，年初二那天偷溜来我家。反正我们今年又不回老家。”
齐晚堂冷冰冰地凝视着他，半晌才说道，“不是。不过我也还没来得及跟他讲这件事。”
“那他为什么不理你了？”林奕眼神流露出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可别告诉我是你把他惹毛了啊齐哥。”
咚咚咚——
“儿子？”
“我……”齐晚堂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下回再说吧拜拜。”
“哎？齐……”他啪一下挂断电话，把手机息屏反扣在桌面上，跳下床打开了门，“妈……”
“在里面偷偷摸摸干嘛呢？跟谁打电话？”何潇站在门外朝里面探头探脑。
齐晚堂无奈叹气：“我同学，男的。”
“哦，今晚你伯父伯母来元礼市，咱们全家一起去吃个饭；后面两天带他们把周围的景点走一走，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下回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齐晚堂还没来得及窃喜，就听何潇抢先说道，“时秋那边呢，还是要去的，我们改约了年初四，把你伯父伯母送到机场了再去。”
“妈，我能不能……”
何潇顿了顿，“你妈我这个年纪也就她妈妈一个闺蜜可以作伴了，怎么说大过年也要给点面子不是？而且人家时秋初中那会儿也没少招待你，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我真的不喜欢她。”齐晚堂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对上他母亲略显茫然和惊愕的目光，低沉暗哑着喃喃道，“这么多年了，您没有一点私心，我是肯定不信的。”
何潇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儿子有一天会直白拒绝她，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半晌才苦涩地笑道，“我也不是要搞这些门当户对，私定终身这种传统落后的东西，现在年轻人都倡导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嘛……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觉得时秋挺喜欢你的。”
齐晚堂倚靠在门框上，深沉似水的眼眸却反射不出一丝光点。
“我俩都才多大呢，而且时秋那么优秀，就算她喜欢我……她家里人同意吗？”齐晚堂前额的黑发微微低垂，被他用手撩拨到了一边，“我们根本不适合，也不可能有未来。”
“她妈妈早就知道自己女儿喜欢你了，我们甚至……甚至还讨论过这件事情，大家都觉得……挺好的，只是你的态度一直摇摆不定，大家都很难抉择。”何潇盯着他儿子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黯淡，“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以后上了大学大把机会，也不是非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齐晚堂叹了口气，略微侧过身想回去拿自己的手机，猝然间动作一顿，没头没脑地开了口，“妈，我想问你件事情。”
何潇还未从刚才的对话中恢复过来，有些疲惫地问道，“怎么了？”
“您怎么看待同性恋？”话音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转过身去不敢面对他母亲的眼睛。
“……啊？”
他仿佛感觉到了他母亲大人那如烧红的刀刃般灼烫的眼神，脊背瞬间沁出了一层薄汗，半晌才转过身，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有个同学……呃，他交了个同性的朋友，不是普通朋友，就是……那种关系。”
“……搞乱/伦？”
“……我也不知道。”齐晚堂眉梢一跳，但表面仍旧岿然不动，只略微一耸肩，淡淡道，“我觉得性取向这种东西吧，有时候真的是天生的，有的人可能就是特殊一点，喜欢同性。”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上哪学的这些东西？”何潇愕然，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齐晚堂别开她的视线，面无表情道：“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接着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头也不回地下了楼，声音在楼道里响起：“我今晚去外面吃饭，约了同学的。”
“喂！别走啊！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再说了今天可是除夕！小兔崽子看我不收拾你……”怒吼声渐行渐远，逐渐随风消弭在远方。
齐晚堂脚底抹油似的溜出了家门，却被胡乱拍打在身上的雨滴连连劝退数步，躲到屋檐下抬头望向铅灰的天空——
下雨了。
他今天出门忘了看天气预报。
身后母亲大人步步逼近，他一咬牙，顶着雨幕冲进了雨水漫延的小巷。
淅沥细雨随冬风斜织着，模糊了他的镜片，也浸透了身上薄毛衣。
齐晚堂趿拉着脚步朝前走去，越过一排排枝头缀着红包和彩旗的大树，穿过亮着模糊光晕的烟火人家，在往来涌动的车水马龙里伫立，低头看着自己萧瑟孤寂的影子。
有一件事情他们都不得不面对——这段感情是不被社会主流所认可的。同性恋在多数人眼中是异类，是怪物，甚至是一种需要药物治疗的疾病。
然而那些所谓私奔，远走高飞的情节仅仅存在于童话故事里，冷冰冰的现实摆明了人无法摆脱当下的社会关系，只能不断地周旋，从复杂的，紊乱的交际圈里找到最优解。
齐晚堂乌黑的头发被雨水浸湿了，错综凌乱地随风散着，连成线的雨滴顺着他额角和两鬓的发丝滑落，被他一手抹掉。乌泱泱的云层翻滚着涌向地平线尽头，雨势却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反而更加密了。
他就这么穿着件家居休闲服，顶着让人透心凉到骨子里的寒风一路往前走——往寂寥无人，空旷荒芜的金旺集市走去。
排成长龙的街灯倏地亮起，朦胧的淡黄色光晕包罗了长长的集市街道，映得一地的枯枝败叶都蒙上了层绒边。两侧鳞次栉比的民间小铺整齐划一地拉上了卷帘门，贴上春节休市的公告。
齐晚堂抬手一抹脸上的雨水，发着抖蹲下，把脸用力埋进自己的双膝，满腹心绪杂乱无章，只觉得起伏的胸腔一阵又一阵绞痛。
他埋下去的脑袋抬起稍许，慢慢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抹去上面的雨滴，亮屏，打开联系人列表，找到尤衷。
结束吧。
就当没认识过好了。
他凝视着方框里的小猫头像，颤抖着的大拇指迟迟按不下去。思绪仿佛从灵魂中抽空，缓缓漂浮到虚空中，逆着嘀嗒作响的时钟，冲回他们第一次肌肤相亲的深夜。
他垂下眼眸，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像是下定了决心，拇指缓缓移动到“删除”上方，然后发狠按了下去——
“……你怎么在这？”
昏黄灯光下孤寂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起又多了一道，身后那人抓着他的肩膀，把他强行从地上拉起来，两手将他翻转过来直面着自己，一双冷峻深沉的眼眸对上了他的视线。
齐晚堂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悲喜交加，五味杂陈的情绪从心底直冲向天灵盖，恍若乍起的扑天海啸般撞击着他的大脑。
他嘴唇翕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尤衷的视线挪到了他的手机上，不由分说地夺过来，重新点击“添加好友”，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同意，这才把手机重新塞回到他怀里，整个过程堪称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我……随便逛逛。”齐晚堂陡然退后一步，抬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尤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谁除夕夜出来逛还不打伞啊？怎么，这时候被家人扫地出门？”
齐晚堂笑着反问：“你出来干嘛，在家里吃热腾腾的饺子不香吗？”
砭人肌骨的凛冽寒风直入肌理，驱散着人身上尚有的余温，他在泛起的水汽里狠狠打了个哆嗦，跨过坑坑洼洼的水泥地躲到屋檐下，看着雨夜里撑着伞的尤衷。
尤衷收起伞，缓缓走上前去，把自己身上的保暖外套脱下来，双手绕过他的后颈，将外衣搭在他背后，伸手拂开他额前低垂的发丝，半晌才嗫嚅道：“想你了。”
“……”
齐晚堂眼尾湿润，不知是未擦干的雨水还是涌出的泪水。
“趋利避害是动物的天性，人也难免有这个问题。所以在面对诱惑，面对汲汲渴求的事物时，最好的办法是一刀两断，将那些与你的终极利益毫不相关的东西彻底割断联系。但你不一样，齐晚堂，”尤衷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飘散在水汽中，“我说过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北上，但你忘了吗？我说的是我要带你一起走。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你可以马上转身离开，也可以跟我继续往下走。”
“……你确定我有选择权吗？”齐晚堂晃动了一下他的手机，打开聊天界面。
“你也可以删……唔……”尤衷还没说完下半句就被齐晚堂逼退数步，后背撞上了卷帘门，两只悬在半空中的手无处安放，鼻梁上眼镜框也歪斜到了一边。
柔软的嘴唇彼此贴合，腾冲起的热浪顺着紧贴的皮肤一点一点驱逐着冷意，少年在暮色里亲吻，在岁暮天寒中告别过去。
大街小巷挂起了火红喜庆的灯笼，远处错落有致的平房升起袅袅炊烟，忙碌了整整一年的人们欢聚一堂，共享团圆之夜。
新的一年将至。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冲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