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复利效应 备考，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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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吧，我真的不值得。”
齐晚堂擦过他身边，跨过一级级台阶朝楼上走去，半个身子都湮没在阴影里。
尤衷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他，双脚仿佛有千斤重，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走到靠墙的位置时脚步一顿，侧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尤衷的眼睛，笑着说道，“你快回去吧，别等下完不成中午的学习任务了。”
说罢那个身影闪进了走道内，寂寞空旷的长廊里回荡着齐晚堂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刚劲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尖上，牵动着敏感的神经末梢。
那脚步声渐行渐远，旋即消失在了微风中。
尤衷整个人仿佛被一只大手推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噩梦，霎时连今夕何夕都分不清了。他摇摇晃晃地退后一步，后脑和脊背“咚”地一声撞上了墙，随即身体贴着墙壁滑落下来，蜷缩成了一团。
有那么一瞬间，他眼前的一切——苍翠欲滴的草木，朦胧着微光的流云，蛰伏延绵的群山都被蒙上了一层凄冷的灰色，那些曾经独属于两个少年的汹涌爱意正如潮水般一点一点从他胸膛里抽空，刺骨的寒意趁机驱逐着他捉襟见肘的体温。
变故来得太快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他仿佛又看到那个明媚的早晨，齐晚堂好奇地打量着他，“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那不是他第一次遇见齐晚堂，尽管他并不记得对方。可也许命运冥冥之中就注定了湮没在地表下长达三年的线会再一次将他们牵到一起，把那个艰涩的命题交由他们自己解决。
弹指之间，物转星移。他们并肩走过一年半的时光，却还是败给了露骨的现实。
恍惚间他想起自己得知尤骏抢救无效死亡的那个晚上，他一个人麻木茫然地走在大街上，蒋方的嘶哑怒吼，邻里亲戚的崩溃呐喊湮没在身后幔帐的雨幕里。
明明当天早上，他还和尤骏平常地说了一声再见，目送着这个与平常别无二样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完全没想到路的那一边就是生命的终点线。
有人说，死亡不是失去了生命，而是走出了时间。活着的人永远向前，在时间的推移下前行，而被埋葬的人摆脱了既定的轨道，消失在宇宙一方。
后来尘埃落定，他被亲戚送到了医院接受心理咨询，从此湮没在一堆五颜六色的药堆里。
如果他也能一了百了就好了。
但他还是记住了尤骏未了的心愿……他踽踽独行，摸爬滚打，拼命将自己从泥潭里一点一点拉出来，奔向远方。
漫长的征程还在继续。
越来越多的作业和大考小考渐渐填满了生活。一次又一次的区内模拟考和调研考试让人几乎麻木不仁，那些曾经对完答案还能鬼哭狼嚎的声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失焦涣散的目光，痛楚绝望的抽泣和一声声埋在心头，却无法给人带来任何鞭策的自我安慰。
“把平常考试当成高考，把高考当成平常考试”是所有学校一致的看法，因此在那场决战真正到来之前，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断考试，不断磨练学生的心态。
在这场看不到尽头的长夜里，每个人都跌跌撞撞。有人早早被苦难击垮，跌倒之后一蹶不振，对现状臣服；亦有人踽踽独行，在狂热的梦想和残酷的现实当中找到支点，强撑着一口气咬着牙往前爬。
从群山尽头席卷而至的寒风呜咽着掠过玻璃窗，发出阵阵刺耳的响声。
刘轶见抬手看了看表，犹豫片刻后才缓缓走进教室。
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在乎他到底干什么——因为现在是每周两节的自习课时间，学校专门为高三学生预留的独属于他们自己的时间。
有人用这段时间拿着自己还不懂的题冲去办公室问老师，有人拿出本周做过的试卷开始剪裁错题，也有人借此反思复习计划，做一个完整的复盘……自习课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珍贵，没有人舍得浪费。
他疲倦的目光从镜片后折射出来，嘴唇微张却如鲠在喉，好半天都发不出声音。
他轻叹了一口气，终于像是鼓起勇气似的说道：“同学们停一下笔……”
霎时所有人发出了一片唏嘘，埋着的头接二连三抬起来。
“也没什么事，就是走个过程，班长过来帮我拍个照。”他朝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招了招手，随即转身打开了电脑，放映出幻灯片。
看版面和内容，这大概率是一份学校级组准备的主题班会PPT，目的是为了给高三的学生减轻压力，加油打气之类。
刘轶见显然并不想占用学生的时间去讲这些没用的鸡汤，他站在屏幕前一页一页地放映着幻灯片，让台下的女生拍照，好向学校那边交差。
班上大多数人见这只是走个形式，也都继续低下头干自己的事情了。
尤衷刚准备低头继续刷题，忽然目光一顿。
“复利效应公式，”刘轶见光标挪到了一条黑体粗字的公式上，“如果一个人每天都能进步1%，一年之后，他的能力会提升37倍。相反地，如果他每天都退步1%，一年之后，他的能力只剩下0.03了……同学们觉得，这条公式有道理不？”
讲台下面有几个学生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四五声稀稀拉拉的“有道理”此起彼伏。
“有个屁！”刘轶见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那双深陷眼窝的眼睛迸发出凌厉逼人的寒芒，他站到正中间，双手支撑在讲台上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距离高考的时间仅剩下一百多天，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自己每天多学0.01%，在一百天之后就能达到2.7倍的效果？这听起来是不是简单粗暴又容易。”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刘轶见身上，每个人脸上都有说不清的彷徨与凝重。
“纯属胡闹！”刘轶见尽可能轻缓，字正腔圆地说道，“我今天想把这条公式拿出来，不是为了给我们这些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多天的学生们制造焦虑。我是想通过这条你们从小学到高中接触了无数遍的公式来告诉你们，备考，靠的不是复利效应，而是线性增长。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果你们连自己的战略都搞错了，岂不是提前把分数拱手相让？”
没人留意到角落里的尤衷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像被人狠狠扭曲了一般绞痛。
“我们很多人之所以相信这条指数函数公式，是因为我们都对期数存在不合理预估。越是到高三的后期，越有不少学生抱着我每天多花一点时间坐在这里学习，最后肯定能成为逆袭黑马的幻想。同学们，如果你不脚踏实地地将剩下的一百多天进行分割，在不同阶段为自己布置不同的，高效的任务，而是选择了停滞，或是想歇脚再在最后三个月冲刺——那我明确告诉你们，这绝对不可能。相反，一些本身基础不太好的学生如果利用好了最后这个阶段，也完全有提高数十分的可能性。”
“高三的每一次模拟考都不会决定你最后一次高考，没有人有资格为你的分数下定论，望周知。”刘轶见轻声叹息，“希望我们在抵达终点，回头朝前看的时候，都不会遗憾。”
下课铃准时响起，却没有一个人动。
尤衷拇指掐进手掌心，筋骨由于过分用力而明显凸起，他缓缓抬起目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屏幕上跳动着的冰冷数字：一百五十二天。
真奇怪啊，明明只过了一个星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齐晚堂这段时间总是刻意避开他，抱着书和笔记独自一人缩在床上学习，独来独往，形影单只，孤独又清冷。
那盏总是在凌晨五点半亮起的夜灯再也没亮过，有时他也会站在窗外盯着里面的那个身影，却始终不知道如何开口。
群众的眼睛总是雪亮的。没过两天，林奕就发现了不对劲，还私底下把他俩拉出去想问个究竟，不过尤衷每次都以学习太忙为由打发了他。
全市第一次大型模拟考悄然来临。教室的课桌被按照高考的标准逐一排开，所有贴在墙上带有文字的资料被一一撤走，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把自己的东西往后面的储物柜里搬。
乌云簇拥着划过天际，将天光束紧在黑暗之后，滂沱大雨随之愤怒倾泻，不远处马路上支起了五颜六色的伞，交汇在人潮中涌动着向前走。
齐晚堂站在实验班外墙处，用半边窗帘遮挡着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探着身子往里面看——那个本身就悍然的少年似乎比之前更加消瘦了，白光勾勒出的脖颈线条一路延伸到衣领里，映上路灯淡淡的光晕。
好一会儿他才戴上兜帽迈着步子离开，穿过雨水漫漫的长廊，推门进入广播站。
最后一次广播了吧，他想。
上回答应了严老必须退出，他没有理由食言。
铺天盖地的暴雨呼啸着席卷校园，裹挟着从教室里的音响传出来的朗读声。
尤衷的笔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敲打着桌子，努力从暴雨的干扰声中分辨着那个熟悉的声音。
朗读声戛然而止，随后动听的旋律随怦然贯彻天穹的闷雷响起——
就像他们刚刚认识的那样，同样的环境，同样的时间点，同样的旋律。
“对世界对自我失望过”
“回避过放弃过遗憾过”
“不羡慕生来会被选中不会向命运低头我知道我有种——”
……
“我都不喜欢的我——”
齐晚堂戴着耳机，等待这首歌放完，才缓缓推动开关，关掉广播系统，转身走进雨幕里。
翻涌的云层之下，高三教学楼栏杆附近赫然出现了一张面孔。
少年双手插兜，迎着徐徐冷风和胡乱拍打的雨滴抬起头，望向那遥不可及的苍茫天空。
【别屏蔽作话】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复利效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