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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变故 光阴者百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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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这孩子,”西装革履的徐书记踏着一双黑色皮鞋,显然是刚开完会匆匆忙忙赶回来的,“怎么在这节骨眼上出事呢?”
尤衷站在他的办公桌前,略微颔首致歉,平静地说道:“确实是我不对,我尽量不把时间花在傻逼身上,耽误我复习。”
徐书记眼皮一抬,一句话还没骂出口就被尤衷打断了,“所以您能不能查到我的成绩?”
“这个……”徐书记腔调一变,像是生噎了个鸡蛋似的,话音在喉咙里卡壳了足足几秒钟才缓缓而出,“我们内部传出来一点消息,改卷组组长亲口确认的应该不会有错……”
“放心吧老师,我绝对不会传出去。”尤衷立刻给他打了强心剂。
“你这……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我哪里放心得下?”徐书记抬手闷了一口茶水,两只深陷眼窝的眼珠子倏地凸起,“信息失真会导致谣言的产生,你们这个年纪又没什么判断力,八卦面前亲如一家,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出了什么事还不得是我们老师背锅!”
尤衷扶额感叹,抬手推了一下眼镜认真回答道:“我以我未来五年的桃花运保证,绝对不会让这种高度机密传出去。”
徐书记满意地点头,压低声音故弄玄虚道:“你六百多分。”
尤衷在他充满激情,热血和一丝丝期待的眼神里点点头,“哦,我当然知道我六百多分,排名多少啊?”
徐书记:“……不是你小子就不能谦虚点吗?应该是年级第一,我看徐伟安这次没你高。”
“谢谢老师,”尤衷话音一顿,“其他人的能查到吗?”
“你想查谁的?”徐书记自下而上打量着他。
“齐晚堂。”
“你那个朋友啊?昨天跟你一起打架那个?”徐书记打开电脑登入内部系统,一摇头,“查不到。流出来的消息都是成绩比较高的,其他学生的可能要两天之后所有老师都改完了卷才能查到。”
“那谢谢老师了,我先走了啊。”
“记得别乱传!我们有我们的纪律,这种消息目前连年级主任都不知道的!”
“好。”尤衷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徐书记低头打开茶盖吹了吹,抿了一口办公室统一配备的普洱茶,突然炸了毛似的后知后觉道,“什么桃花运!年轻人不要过早谈恋爱,国家倡导晚婚晚育不知道吗!”
“谈恋爱跟结婚没有直接关系吧。”尤衷的脸从窗口探出来,目光一扫上课时段空荡的办公室,“我没交女朋友,未来十年也不会交的,放心吧。”
尤衷溜进厕所隔间里,关上了门,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聊天框开始打字:“年级第一,我赌赢了,下星期开始陪我早起下楼道学习。我买的数学经典题解析到货了,到时候我给你勾画一些要点,你早上直接做就是。”
对面那人数秒内就给了回复。“牛逼尤哥,那个姓徐的这次没跟你并列吧?”
尤衷不自觉微微一笑,“没有,比我低。”
“……我现在相信严老说的话了,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就我们这小破二中也能掉出文曲星来,真是百年一见了。”
“我查不到你的,徐书记说没那么快。你对答案了吗?”
“……考完就对答案容易心梗,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尤衷哑然失笑。
“哎对了,咱得买两个折叠小板凳吧?”
“好,你记得买,别在网上买了,我不敢在这个特殊时期溜出去拿快递。”
“哟大学霸,你也有怂的时候啊?”齐晚堂缩在教室的杂物间角落里打着字,初中叛逆期躲房间打游戏练就出来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技能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风吹草动也能迅速牵动他敏感的神经,因此带手机这种事不出意外是不会被人……
门外传来两声格外刻意的咳嗽声,电光火石间齐晚堂全凭本能将手机往柜子里一锁,淡定自若地拉开了门,只见他的好兄弟陈振朝神秘一勾嘴角,贴在他耳边说:“又躲里面玩手机,小心哪天就被检举揭发。”
齐晚堂:“………………”
“小心我举报你和那谁的地下情。”齐晚堂轻蔑地一笑,毫不犹豫发起了反击。
陈振朝脸色一变,立马变回了那个成天跟在他后面当马仔的小弟,“别啊齐大哥,我错了还不行。”
“你来这干嘛?”
“哦,那个,”陈振朝如梦方醒,终于想起了自己找他的目的,“严老让你去一下办公室,可能是你们上回处分的事情还没解决吧?”
齐晚堂表面八风不动,内心却如波涛翻涌,半信半疑地问:“……严老喊我?”
“对啊。”陈振朝点点头,把他往前推了一把,“快去吧,处分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写个检讨认个错,之后别再犯事了就行。”
齐晚堂眉梢微微一跳,眼底闪动的微光黯淡下去,渐渐化作漆黑森寒的深渊。
“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齐晚堂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锁好的柜门,原地踌躇了片刻,才鼓起勇气说道,“你等会回宿舍要是看见尤衷,就跟他说我中午不回去教室学习了。”
陈振朝有点茫然地点了点头。
预想中的时刻终于降临,那些藏匿于花前月下浪漫背后的魔爪正在一点一点毫不留情地撕开帷幕,将残酷而真切的现实摆到他们面前。
十七八岁的少年终将是少年,是象牙塔里涉世未深的学生,是无法脱离家庭而存在的个体,是背负着殷切期望走上高考这座独木桥的毕业生。
齐晚堂转过身,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廊尽头。
“他真是这么说的?”尤衷刚洗完澡,用毛巾擦拭着发梢上的水珠,转身关上了阳台的门。
“我保证一字不漏,要不你给他发个消息再问问,他应该带了手机的。”陈振朝坐在床上说道。
“不发了,他要是真在办公室肯定也没法回我消息。”尤衷把毛巾放好,拎起放在床上的书包就要往外走。
听见背后传来陈振朝的声音,“那个,我听严老说成绩出来了,你去看了吗?”
“我……还没有。”尤衷深沉似海的眸子掠过一抹异样的光芒,一瞬间某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尤衷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霎时寒风乍起,流云随风裹挟着向前,掠过鳞次栉比的高楼和更远处连绵不断的青山,朝着天际翻涌而去。
他独自一人回到了教室,目光下意识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没有看见齐晚堂像往常一样搬着外面的桌子到实验班教室来学习。
严老到底找他说了什么,要那么久的吗?!
他脑海倏地一片空白,手脚在冰冷森寒的空气里冻得发麻,心脏突如其来地一阵痉挛。
可他还是径直穿过走道,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凭着本能放下书包,抽出笔袋,打开桌面上的计划本,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是他在过去近半年的时光里练就出来的肌肉记忆。
完美主义,计划导向,对无关信息的屏蔽……刘轶见曾经说他踏实,极度自律,拥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可以迅速完成负反馈调节的系统,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严苛显然不是短时间内能练成的。
那时候他站在讲台一侧,低头看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羡慕,错愕,甚至还有一点嫉妒的眼光,内心却没有一丝波澜。
除了齐晚堂,没有人知道他为了那个目标付出了什么。
早晨五点半爬起来争分夺秒地洗漱,赶回教室第一个打开灯;为了节约时间午饭只吃面包,到后来齐晚堂实在看不下去了给他泡自热米饭吃;夏天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和齐晚堂一起在教室里学习,避免了宿舍吵闹的环境带来的影响……他的计划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今天该干的事情,几乎精确到了每一分钟。
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他要带着他的人离开,奔赴那个跟他只有一面之缘,却萦绕在他心里很多年的城市。
尤衷抬手揉了揉眉心,游离的目光刚要往回收,与某个数字擦过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挂在黑板左上侧的倒计时牌,机械冰冷的数字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高考倒计时:一百五十九天。
……
刚上高三那会儿大家都在抱怨,漫长的十个月征程到底要怎么熬过去——却不料时间如流沙簌簌飞梭,稍纵即逝,等反应过来时长路已经过半,那场没有硝烟的决战就在不久的将来。
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唯有奋力奔跑者方能胜其时。
尤衷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又轻缓地从肺叶里嘘出去,那双平常平静又沉稳的眼睛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落,某种急不可待的念头一点一点攀上心尖。
他放下笔和本子,“噌”地站起来,飞快地冲出教室——
不会有这一天的,我说过我肯定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