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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南波万 我不介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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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晚堂其实并不属于底层摆烂的学生,他属于“中层薛定谔”型,就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摆又不完全摆,努力又并非全力以赴,全靠考前临时抱佛脚那种。
体育课,刚换了衣服的齐晚堂留在了教室里,对着课本开始“女娲补天”。
然而注意力集中不了多久。
他的视线在教室里飘来飘去,然后停在了某个神游的少年身上。
“你为什么休学?”
这话一出,他就悔之不及。他们俩毕竟还不算太熟悉,这样的问题未免太冒犯。
然后他就听到了对面波澜不惊的语气:“抑郁症,怎么了?”
齐晚堂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天他问尤衷那只猫是否活下来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尤衷大致的经历。
一个身心健全的人,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就把三年前的事情忘掉,至少也会记个大概。然而在尤衷的视角里,齐晚堂这个人的样貌,声音几乎都被抹去,留不下一点点痕迹。
那只有可能是服药的副作用导致的了。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了足足几十秒。
尤衷从桌子下面抽出一个彩色的小盒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吃了一个疗程的药,好转之后就停了。”
齐晚堂把小盒子调了个方向,这才看清上面写着星期的字样。炎炎夏日,尽管教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可齐晚堂还是感觉自己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他对这种疾病了解不多,但他记得以前初中班上也有个抑郁症的学生,上课上到一半会突然哭起来——尽管没有任何事情刺激他。那会儿大家都觉得他好奇怪,不由自主地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那会儿是班上跟大家关系最密切的班长最先远离的他,或许是羊群效应,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心智不成熟的乌合之众就这样在无意间完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校园暴力。
他是浑身竖着刺的刺猬,更是学生眼中教堂里的乌鸦。就连刚调来班里的老师都对他的行为感到费解——十几岁的年纪不愁吃不愁喝的,还能读书上学,哪来那么多烦恼啊?
齐晚堂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拍了拍自己胸脯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不介意,”尤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韧劲,“我不介意你一个,自然也不会介意其他人。”
他愣了一下,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尤衷忽然打了个岔:“你有……干净的袋子吗?”
“有有有,”他连声答应,回到自己桌位上抽出一卷平时用来打包早餐的保鲜袋,“你用来装什么?”
“垃圾。”
那边齐晚堂差点从自个座位摔下去。
“垃圾桶就在后边,直接扔就完了。”
“太远。”
“我觉得严老说得对,你别老把自己跟课本啊试卷啥的关在一起,多跟活人打交道。”齐晚堂把一卷垃圾袋放在他面前,“这个,干净的。”
尤衷接过袋子,“你听到了?”
“……听得挺清楚的。”
这些天尤衷集火高一下学期的数学内容,跟随数学老师的脚步终于补完了高一的内容。临考前以课本目录为参考,给历史政治地理都画了一份课本知识点的思维导图,虽说不能覆盖全面内容,但最起码也能把关键的知识点过一遍。
考前一天,由于所有的教室都要作为考场,所有班级必须清空。
每间教室的最后都有一间用于放清洁工具和垃圾桶的杂物间,杂物间内还有一排挂钩,一个写着学号的储物柜,方便学生寄存自己多出来的书籍。
尤衷的书本实在太多,刚来到学校没几天,就已经把储物柜填满了。小小的储物柜位置实在是捉襟见肘,只能放得下十本左右的书。
这让抱着资料的尤衷在储物柜前犯了难。
“让一让,”身后传来一名女生的声音,“别挡在这里,后面还有很多人进来。”
尤衷回过头,看到他们班的班长谭钰辰正抱着一大摞课本,从各种杂物和人的缝隙中挤到了储物柜前。
身后跟着一些把塑料书箱往角落里堆的学生——包括箱子空空的齐晚堂。
不出所料,他的这一举动很快引起了不满。
齐晚堂的书箱买的是超大号,隔着磨砂层也能看出里面仅仅装了三四本书,颇有大材小用的意思。这货用脚抵在箱子上端,用力一踢,滚轮带着箱子滚到了杂物间内,占据了小角落的半壁江山。
“齐晚堂你有病是不是?”
“不放这放哪?走廊外面都是搬出去的课桌。”
“你这也太空了,要不我把书本放你箱子里,我这小箱子可以塞外面书桌底下。”林奕指了指自己的箱子。
“不用了——哎尤衷,”齐晚堂跨过前面的杂物,“东西放我这。”
尤衷:“那什么,你……”
“行了,你没买箱子吧?我要照顾没买箱子的人士。”齐晚堂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哗啦两下放到自己箱子里,“你随时来取。”
班级里面闹哄哄的一片,大多数人都在为第二天的考试苦苦哀嚎。
2班有48名学生,依据正规考试规定,每间试室不能超过42个人——于是总有六个人是必须把桌椅搬到教室外面的。由于每个学生的东西太多,大家都希望自己是那六分之一,把桌椅往外一放就完事,不需要清空。
时秋这回运气好,抽中了六个名额之一。
齐晚堂当了一天的活雷锋,给尤衷收完书本,然后又去帮时秋搬桌子。
这些天来尤衷不止一次地猜测,齐晚堂对时秋有点特别的意思。
时秋是班上标准的三好学生,个子有点矮,据说高一的时候长期稳定在班上前三。据说高中时期每个班都有一两个老师眼中的“乖乖女孩”,时秋就是其中一个。
青春期的恋爱不需要太多理由,可能偶然间看到阳光映照下的一张侧脸,就能心动很久。不过少年时期的恋爱常常藏着暗礁险滩,所谓“校服到婚纱”的念想往往是水中捞月,徒劳无功。
齐晚堂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尤衷鬼使神差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问你个事。”尤衷舔了舔嘴唇,“你平时考试一般在什么水平?”
“十几二十名吧。中游。”齐晚堂眨了眨眼,“你问这个干嘛?”
“哦,没事。”尤衷想到了每天起早贪黑,上课回答问题永远最积极的时秋。
“你呢,争取考进前三应该没问题吧?”齐晚堂问。
“肯定能。”尤衷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
两天的考试一过,迎来了最刺激的一夜。
考完最后一科,整个班都炸开了锅——谁也想不到老师们所谓“摸底考”卷子出奇的难。习惯倒数的董继从这回率先开了嗓,卷着课本当话筒唱起了“凉凉”,由于太难听,被一群学生追着打了出去;成绩上游的“语文刺客”谭钰辰也蔫了一般,对着试卷发呆;更有甚者在办公室外走廊痛哭流涕,不知道还以为谁欠了他两百万;齐晚堂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跳上讲台,用电脑点了一首摇滚音乐,高喊:“全世界的无产阶级联合起来!”
乍一看,怎么都像宇宙大爆炸的前夜。
尤衷十分淡定地抿了抿嘴唇,拿起饭卡正要去吃饭。
刚出门就被身后的人猛地一拽,整个人被带着向后挪了几步。
“别碰我!”尤衷拍了拍校服外套,指着他的手,“手脏!”
齐晚堂顺从地低下头,看到自己在讲台上一阵乱摸留下的粉笔灰。
“晚上去找老师要答案吗?”齐晚堂两眼发亮,“我跟林奕那小子打赌,你要是考进了前三他就请我吃饭。”
尤衷耸耸肩:“按道理来说,老师当天晚上一般不会给答案,去了也没用。”
“那就撒泼打滚耍赖皮,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早对答案早超生。”齐晚堂用沾了粉笔灰的手指点了一下尤衷的鼻尖,“你小子帅死了,以后不知道多少女生要追你。你笑一个嘛,笑一个更好看。”
尤衷没躲开,朝他挤出一个笑容。
“不是这样,哎你别走啊……”尤衷右手一抹鼻子上的灰,蹭到齐晚堂校服上,哧溜一下甩开他跑了。
“轮桃花运,谁比得过你!”尤衷的声音渐行渐远。
当天晚上,尤衷怎么都不愿意在办公室当着全体老师的面一哭二闹三上吊要答案。
不知道哪个班的老师心狠手辣,给出了政治选择题的答案,以每秒八千米的速度迅速传播开,十分钟后每个文科班的政治科代表都要到了一份。
对完答案的政治科代表拔地而起,差点掀翻桌子,搂着旁边的齐晚堂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错了三个!!三个啊哈哈哈哈哈哈姜老再也不会找我谈话了!”
“姜老说了,这次的题是故意出简单的。”齐晚堂面带怜悯地回答,“像这种题,她肯定会说你们一个不准错!”
“啊——”政治科代表是个成绩不上不下的男生,叫冯杰,抓着齐晚堂的领子晃出了满眼星星,“怎么办,姜老最喜欢罚抄了……”
冯杰三下五除二把便签纸贴在黑板上,捡起一根粉笔,把上面的答案照抄到黑板上,“要死一起死!”
“傻子才对答案!”
上课铃打响之后,大家都默契地低下头掏出了试卷和红笔。
尤衷也对了答案,错了两个,都错在了课本细节上面。不过实践出真知,事实证明他考前复习的方法是有效的。
李欣荣戳了戳他的胳膊,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明显是齐晚堂的字迹:“错了几个?”
尤衷回了一句:“两个。”
“学霸就是学霸,字真好看。”
“小时候报过书法班。”
“怪不得怪不得,不过时秋选择题全对啊。猜猜你和她谁分数高?”
坐在中间的李欣荣把笔一摔,骂道:“你们俩有完没完!”
坐在讲台上值班老师顿时一个激灵,作势咳嗽两声,背着手到过道里来回巡视。
下了课之后,座位上已经不见齐晚堂,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抱了两三张别人的卷子。
“数学,英语,历史……”齐晚堂得意洋洋地把试卷往讲台上放,引来了无数双渴望答案的眼睛。
眼疾手快的谭钰辰顺走了压在最底下的英语试卷,其他两个学生很快将另两张试卷据为己有。
“干什么!我还没对呢。”齐晚堂刚拿了红笔,发现为时尚晚,阻止已经来不及。
于是在齐某人的积极奉献下,大家对完了所有科目的选择题答案。
晚上回了宿舍,尤衷就被宿舍其他四个人围着问了一大串问题,虽然感觉自己考得还不错,但具体结果怎么样,他也不是很清楚。
齐晚堂还惦记着自己和林奕的赌注,于是三番五次凑到他耳边自我催眠道:“你肯定能进前三。”
因为是摸底考,所以是学校自主出题,各班老师混改试卷。短短两天的时间,小道消息就飞了个遍,亦真亦假混杂着。
终于熬到了周日晚上。
严喻拿着长长的成绩条走进了班级,下面的同学眼睛立刻直了,一个个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只见他们班任十分淡定地先点了出勤率,然后又在值日表上签名,好一会儿才把成绩条放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从这次摸底考可以看出——”
底下的学生同时深吸一口气。
“有些同学,假期根本没学!你们之前的老师没说过吗?假期是用来弯道超车的!”严喻打开投影仪,“不过啊,有些同学的成绩呢——可圈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