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个喝醉的流浪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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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河去了一班之后，好像跟人的交集更少。闻斯远也坚持着没去找他，也没去他们的小花园，只是在下课的时候趴在走廊上远远地看着，看着小花园门上的锁隐隐约约泛着老旧的光。
闻斯远不懂自己怎么想的。他好像赌气一样拼命学习，不知道在跟谁较着劲。
连着拒绝了三次周果逃晚自习第三节去打球的邀请之后，周果终于绷不住了。
“不是，你小子最近有点不正常啊。”周果抱着篮球凑过来，“我感觉出来了，张河走了之后你就不正常了。你别是也发奋图强想上一班吧？”
闻斯远真没想过这一点。他只是想缩小他和张河之间的距离，也许以后年级放榜的时候他们能靠的近一点。但周果的那句话在他心里激起了小小的水花。
也许可以呢？
想了一秒他就泄气了，自己什么水平自己还是知道的。这种类似于天方夜谭的设想，在张河走之后，闻斯远想过很多类似的。
比如张河突然从天而降，跟他说不喜欢一班的环境，重新坐到了他的身边。
比如张河突然成绩暴跌，一班老师不肯收留他，把他赶回了班上。
比如自己又遇到了一个新的crush，真的一点一点淡忘张河。
……
闻斯远想也只是想想，被周果说的他脑子里一片乱麻，突然很想运动一下清醒一下脑子。
他接过周果的篮球，拽着周果向篮球场跑去。
“你倒也不用这么急着证明你没事……”周果跟在闻斯远的身后，一边喘着气一边喊。
黑灯瞎火的篮球场，闻斯远盲投了个三分，两个人开始一对一。
“你知道吗，张河今天没来上学。”
闻斯远手上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生病了？”
“不知道，挺奇怪的。听说他早上来了，也没请假就消失了。后来晚上又来了一下，然后又不见了。”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闻斯远听到张河今天的行程几乎懵圈了一分钟。
篮球从他手里掉下来。周果使劲拍了一下，把它捡起，撞了一下闻斯远的肩膀。
“远，我们两认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两人在篮球场边坐下。
“可就像之前一样，我懂你，可是很多人是不懂的。他们不仅不懂，还喜欢指指点点。”周果把胳膊搭在闻斯远的肩膀上，闻斯远看了一眼周果，周果的眼睛胖胖地安慰着他。
“周果，我想喝酒。”
周果的喉咙咕噜了两声：“酒有什么好喝的。”
闻斯远仰头，天上稀稀拉拉有几颗星星眨巴着眼睛，夜晚的风吹起他的头发。
安静的沉默。
“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周果突然问。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不知道。感觉你们之间的关系不像表面上那样。”
闻斯远很想告诉他他们的关系比表面上看到的还要浅很多，他们并没有很多周果想象之外的交集。张河什么也没和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能够拿的出手的不过是他们之间时隐时现的心电感应，还有一点点微不可言的暧昧的氛围，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模模糊糊的感觉是真的还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你想多了，我不知道。”
闻斯远又低下头，指甲扣着篮球上的纹路。
周果拍拍他的肩膀：“看来你今天也没心情打了。你坐会吧，我去跑跑步。”
闻斯远点点头，躺在篮球场边上的草坪，嘴里叼着一株狗尾巴草。
鬼使神差，他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往他们的小花园走去。
越靠近走的越快，到最后几乎要跑起来了。
看见那个温室里闪烁着昏暗的灯光，闻斯远突然觉得周果说的是对的。
他知道他在哪。
闻斯远的心越跳越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兴奋刺激着他的大脑。从张河走后，他好像第一次这么充满活力。
那把钥匙被他穿成了项链挂在校服外面，跑到门前发现锁已经开了。他匆匆忙忙地推开门，冲进那个小温室。
张河坐在和上次同样的那个角落，身边扔了四五个啤酒瓶子。
所有的花盆里土都被填好，好像被翻动过，并且已经播下了种子。
闻斯远心里突然涌过一点愧疚。明明说好一起打理这里，可自从他们分开过后，他还没来过一次。
张河睁着疲惫的眼睛，有点疑惑地看着来人。他好像已经醉的认不出了，说话也不清楚。酒精刺激着他的嗓子，他的声音哑的很厉害。
“谁？”
“我。”
闻斯远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张河现在的脸红扑扑的，从脸颊到鼻尖都是。衣服上沾满了角落里的灰尘，像是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他抬眼仔细打量着来人，用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好久才好像恍然大悟。
“闻斯远？”
闻斯远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指尖颤动了一下，一种急不可耐的占有欲攫住了他。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张河的额头，食指从眉心滑过鼻梁，再到鼻尖，温温柔柔地点了一下。
“是我。”闻斯远低声应着，“为什么喝酒啊，还喝这么多。”
张河没有回答。他的眼神没有聚焦，也没有在闻斯远身上停留。他摇了摇头，算作是对闻斯远问题的回应。
看得出来张河现在心情很差，但同时闻斯远也感觉到自己的到来好像没有让他的心情更糟糕。闻斯远现在很想抱抱他，但他又想起了周果对他说的话。
但他们不懂。
他们不仅不懂，他们还要诋毁你。
闻斯远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万一要是真的抱了张河，自己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会不会断掉。
他更担心的是，张河会不会接受这个安慰的拥抱。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闻斯远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握住。他想挣脱，可是他发现张河很用力地握着，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抱抱我吧。”
张河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冷淡，但此刻，他发红的眼睛流露出一点零星的求助。闻斯远愣住，直直地盯着张河的眼睛，突然感觉他要是不给他这个拥抱，张河会流着眼泪说求你。
他不想听到那句话，他也非常不忍心看着张河现在这个颓丧的样子。
更何况，他是想给他这个拥抱的。
闻斯远半跪在张河的面前，双手绕过他的腰间，轻轻地抱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没有施加任何重量。他像哄小孩一样一点一点地拍着张河的背，一点一点地帮他顺气。张河把头埋进他的肩膀，应该也是悬着一口气吧，因为闻斯远也没有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
他们虽然拥抱在一起，但还是克制地保持着距离。
“张河。”
“嗯。“张河的声音闷闷的。
“不准哭。你走的时候我都没哭。”
闻斯远感觉后背上的力道大了一点，好像也在安抚着他。
“我没事。”
“没事你抱我。”
张河松开了手，似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抱他。
像是一种习惯。
他现在才完完全全清醒过来。落在闻斯远怀里柔软的感觉让他刚刚恢复理性的大脑又进入一种宕机的状态。他闻到闻斯远耳朵后面好闻的味道，胸口隐隐约约贴上闻斯远胸前冰冷冷的钥匙。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吧，他不再去想任何事情。就在此刻，他很迫切地想要紧紧抱住他，好像他下一秒就要消失。
当他再次和闻斯远拉开距离之后，他垂下眼皮，放弃解释，拒绝说话。
闻斯远此时显得不知所措，他就这样静静地跪在张河面前，想了半天冒出一句道歉。
“我没来整理我们的花园，对不起。”
张河抬眼看了看他，没有笑，他忽然变得很严肃。
“你对我们的花不用心。”
像是责备。
闻斯远低着头，小声说：“这次是我不对。可是你躲在这里喝酒就是你的不对了。”
想了一会，他补充道：“而且你今天还逃课了，这也是你的不对。你现在是重点班的人，不能这么随便。”
张河附和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闻斯远的肩膀：“知道了，下次不会了。你走吧，要下课了。”
闻斯远机械地嗯了一声，站起身时腿已经麻了。他木木地转身准备离开，张河突然在身后问他：“你是特意逃晚自习来的？“
闻斯远点点头，又摇摇头，很轻微的，又叹了口气。
“不是，我出来打篮球的。看见这里亮着灯。”
坐在黑暗里的人没有回答，闻斯远也没有停留。
也算是特意来的吧，不过不能告诉你。
闻斯远恍恍惚惚地走在漆黑的学校里，他不想现在回班，万一被值班主任逮住就很难说了。他又逛回了篮球场，又躺倒在那片草坪上。
张河发烫的脸颊的触感还停留在肩膀上，闻斯远用手指轻轻地按着它，脑子里不停地重播这样的场景。
世界像从未有过的寂静，闻斯远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听到心脏在砰砰砰地乱跳。
当时他太紧张了，紧张到忘记追问张河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他只想张河不要那么伤心，如果再来一百次，闻斯远觉得自己还是不会知道张河心里的事。
他想知道，但一种极端的呵护让他绝对不愿意伤害张河一点点。
问到他不好的回忆不可以。
让他伤心不可以。
闻斯远突然觉得自己这样端着大度的、替人考虑的架子好累。明明是张河先说要抱他的，是张河在需要他。
有点得意，也有点甜蜜。
闻斯远又开始想象着张河对他说不定也有点感觉，不然为什么要向他索取这样一个拥抱，就算是这样一个充满了距离感的拥抱。
闻斯远就这样想着，下课铃远远地响了。他猛地从草坪上坐起来，开始向教室狂奔。来到门口时，看见张河正斜靠在门口，看着楼梯的方向。
在黑暗中抱过之后突然清晰地看见对方，闻斯远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红。他强装镇静地走回座位，头也不回地问张河来找谁。
“我来找你。没想到你没回来。“张河好像已经恢复了原样。
“找我干嘛？”
“看看你回来没。”
好一个循环论证。
“我觉得你应该会回来，只是过来看一眼，没想到猜错了。”张河淡淡一笑，”听你们班人说你最近学习可认真了，我还以为你肯定要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学点什么。”
闻斯远讶异地看着他。
他也会从别人那里听说我的事吗。
闻斯远客气了两下：“哪有哪有，只是稍微认真了点，高三了吗。”
张河点了点头。
闻斯远回来时候已经不早了，学校里的人稀稀拉拉的。两个人像之前一样并排走下楼。走到一半，张河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学校里变得格外清楚。
“今天晚上的事，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
“当作我们的秘密。”
闻斯远看着他犹犹豫豫的样子，突然很想逗他玩。
“你是说要我抱抱你的事？”
张河眨了下眼睛，嗤笑了一声，露出嘴角漂亮的梨涡。
“这件事包括在内。”
“也算我们的秘密。”
闻斯远脑子嗡的一声，脸颊又开始飞红。他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张河却没有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路上走着，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距离一点一点地拉远，闻斯远深呼吸了一口。
那天之后张河和闻斯远没有再见面。闻斯远也有的时候抽空去小花园里照顾那些花。可是他和张河好像真的有什么默契一样，总是不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那里。闻斯远每次去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张河来过的气息，每一次恰到好处的擦肩，都让他产生了一种这就是宿命的感觉。
快要月考了，他断断续续地减少了往小花园跑的频率，上一次去的时候埋下的种子有的已经发芽，长的还挺可爱。闻斯远回去之后在语文书上画下来这个可爱的小芽，合上书本之后，他就打算等到月考之后再去。
闻斯远的生活好像真的回到了正常的轨道。像之前一样和周果他们一起，没事就打打篮球。更多的时候就是写写作业，趴在桌子上睡觉。
让人疲惫的高三。
闻斯远本质上还是一个乖宝宝，所以当他听到他们说张河在学校外面打人了的时候，他特别震惊。
这在以前是要被退学的程度啊。
闻斯远觉得自己的高三生活平淡的像一杯白开水，张远的出现像是往里面兑了一瓶高度白酒，时不时让他上头一下。
整个人变得醉醺醺的。
这事在学校已经传开了，从前两天给张河递情书小女孩那最先传开。
说的好像是在学校门口，女孩拦下来张河，支支吾吾跟他表白。张河眼神飘忽，但拒绝她的表示很坚定。
走之前张河奇怪地拍拍女孩的肩膀，叮嘱她早点回家。
女孩觉得这样的暗示实在是太奇怪，想都没想就偷偷尾随张河了一段。
刚刚轻手轻脚地跟进巷子，就看见张河把几个男人撂倒在地，其中一个被他半蹲着按在墙上。女孩吓得腿发软，都快要瘫倒在地上。张河听到传来的响动发现了她。
皱了皱眉，他松开那个男人，向她走来。
那种从黑暗中走出来解救他的感觉让女孩感觉像是一场偶像剧。她激动的第二天一来就把这段经历分享给她的同学。她的本意只是想渲染一下张河是很帅的，结果张河打架揍人的消息传的更快。
传到最后这其中的偶像剧情节都省掉了，就只剩下“张河一个人撂倒四五个男人”这样有冲击力的片段。
闻斯远又有点恍惚。
什么样的关系，所有的事情都是听说。
闻斯远想发火，又不知道向哪去发。
上次是不知道他去哪了，这次是不知道他竟然打人了。
吃完午饭回班，闻斯远特意从一班门口绕了一圈。
悄悄从后门伸头进去，看见张河坐在教室里面靠窗的地方，对着试卷埋头写着。
这明明就是好学生的样子吗。
轻轻咳嗽两声，张河抬起头寻找声音的方向。闻斯远看见他的脸上贴了两个创可贴，眼圈发乌，发际线那里有两道细微的伤口，像是被抓的。
看见是闻斯远，张河偏头笑了一下，露出小虎牙。不过他好像没打算来和他说话，这样就算打过招呼之后又低下头开始写试卷。
闻斯远愣愣地站在门口。感觉张河心情好像不错，自己也轻松了不少。他不打算这次又无功而返，磨蹭了一会，他选择进班坐在张河面前。
现在还早，很多人都还在吃饭，班上稀稀拉拉只有几个人。
“你会被退学吗？”
“不会。”张河很肯定地说，像是在安抚焦躁的小朋友。
“不用担心我。告诉过你了，我练过散打，他们都打不过我。”
“而且是他们有错在先，我会解释清楚的。”张河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闻斯远。
“他们做错了什么了？”
“说不清楚。”
“可是你说你会解释清楚。”
“我可以骗他们。”
闻斯远感觉自己不太能理解他的话，是很难启齿的事吗，他的身上怎么好像有那么多秘密。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连我也一起骗？”闻斯远没在开玩笑。
“我不想。“张河叹了一口气，”感觉骗不了你。就像你那天知道我躲在那里一样。”
闻斯远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到这句话，他感觉张河像是在对着什么认输。
“所以你有一天会对我说真话？”
“可能不会。”张河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怜悯，也许还有同情。
“为什么？”闻斯远下定了决心一定要问清楚。
“闻斯远，不要这样。”张河坐直了身体，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保持一点距离，好吗？我们都给对方留点空间，像你上次那样，好吗？”
闻斯远觉得张河怎么这么自私，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走就走想来就来，想要抱抱就要了，想打发他走就打发他走了。
他不禁冷笑了一声，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讥讽的表情。
“张河，你在怕什么？”
“一个普通同学的关心，你为什么要这么敏感？”
还是说在你心里我不止是普通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个喝醉的流浪狗
